第72章 母親,這次你也沒認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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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欽瑞聞言,雖心亂如麻,也只能強自鎮定地點點頭,轉頭便吩咐下人去辦。

  不料那下人匆匆而去,片刻後卻獨自回來,面色惶恐地稟報:「老爺!不好了!二小姐她……她正燒得厲害呢!人都迷糊了!」

  孟欽瑞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又病了?!

  這府上最近真是撞了邪祟!樁樁件件,就沒有一樁事是順心的!

  一旁的張公公聞言,細長的眉毛挑了挑,拂塵輕輕一甩,嗓音尖細地道:「哦?既如此……也罷,那就快些請大夫來替千金好生看診吧。入宮之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明日再動身,也未嘗不可。」

  他看似通情達理,眼神卻微微閃爍。

  紀氏袖中的拳頭已然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發燒?騙鬼呢!

  孟奚洲定然是在裝病!想用這種拙劣的伎倆拖延時間!多拖一刻,她便以為自己能想出脫身的法子不成?

  簡直痴心妄想!白日做夢!

  她絕不允許有任何變數發生!

  紀氏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起急切又誠懇的笑容,對張公公道:「公公,使不得!吉時乃是欽天監測算,關乎聖上洪福與國運,豈能因小女一點微末不適而輕易更改?這孩子從小身子骨就弱些,頭疼腦熱是常有的事,不打緊的。還是今晚就接『南意』入宮吧,萬萬不能誤了吉時啊!」

  她言辭懇切,句句仿佛都是為了皇家考量,實則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快!快把孟奚洲這個禍害送走!多讓她在府里待一刻,變數便多一分!

  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她絕不容許前功盡棄!

  張公公面露猶疑,看向孟欽瑞:「侯爺,這……」

  孟欽瑞的眉頭皺得更深,不贊同地看了紀氏一眼,語氣沉肅:「胡鬧!婦人之見!哪有讓女兒帶著病氣入宮的道理?萬一過了病氣給聖上,這滔天的罪責,你我來擔待嗎?依我看,不如……就等下一個吉日吧。張公公,您以為如何?」

  張公公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侯爺思慮周全,龍體康泰乃國之根本,確乃重中之重。既然如此,便等二小姐將身子徹底養好再議入宮之事吧。聖上仁厚,必不會怪罪。」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字字句句都扣著「龍體安康」的大帽子,紀氏若再堅持要送生病的女兒入宮,其心便可誅了。

  她只得硬生生將不甘和焦躁壓回心底,閉上了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蘭芷院的方向,那裡關著真正的孟南意,她的眼裡帶著深深的擔憂。

  一晃已至深夜。

  瓊華居內外,依舊如同白天一般安靜。

  院外守衛的侍衛們,每兩個時辰進行一次輪換,毫無懈怠。

  他們並未因看守的只是一位手無寸鐵的深閨小姐而放鬆警惕,反而個個面色肅穆,站得如同釘在地上的長槍,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寢房內,燭火搖曳。

  孟奚洲眸光沉靜如水,卻又似有暗流在深處洶湧碰撞,沉思良久後,她將她所有的藥粉取出,一一查看起來,選了幾個收到身上。

  她忽然抬起頭,低聲開口:「走吧。」

  她指了指頭頂的房梁,眼中掠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去找孟南意。」

  她偏頭看向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陰影中的洛谷,眼神平靜,卻如同暴風雨前壓抑的海面,其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眼下,已沒有其他全身而退的選擇。唯有兵行險著,背水一戰!

  她要趁著今夜,與孟南意……將身份徹底換回來!

  此戰,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眼前的困局,絕境之中,反而逼出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若今夜成功,那麼明日,被張公公帶走的,就將是真正的孟南意!她將被送入那深宮魔窟,再也沒有換回來的可能!

  洛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屋頂,眼睛瞬間瞪大了。

  夜風簌簌,偶爾驚起幾聲夜鳥的啼鳴。

  洛谷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躍上房梁,動作輕巧如貓,小心翼翼地揭開幾片屋瓦,露出的縫隙剛好容一人通過。整個過程中,下方巡邏的侍衛毫無所覺。


  屏息凝神,心下一橫!

  洛谷帶著孟奚洲,足尖用力,輕功施展到極致,兩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兩道青煙,迅速掠過屋脊,輕巧地落在了孟南意的屋頂之上。

  院內看守的婆子早已昏昏欲睡。

  孟南意經歷了白日巨大的驚嚇和刺激,此刻正深陷在不安的睡夢之中。

  孟奚洲示意洛谷揭開瓦片,等待他潛入擊暈了外間守夜的丫鬟並將其拖至屏風後隱藏,她才順著繩索,輕盈地落到了地上,一步步走向孟南意的床榻。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囊,將裡面的藥粉湊到孟南意鼻下。

  這是令人陷入深度昏迷的藥物,足以保證接下來的行動萬無一失。

  待到孟南意抓著被子的手無力地垂落到床沿,呼吸變得沉重而均勻,孟奚洲知道藥已起效。

  她眸光一冷,迅速又摸出另一個更小的布包,捏開孟南意的下頜,將裡面的藥粉盡數倒了進去,並抬了抬她的脖頸確保咽下。

  那是啞藥。

  這方子還是從張成那學來的,並未學全,所以效果不佳,至多能讓人啞上十天半月。

  但於眼下而言,足夠了。

  做完這一切,孟奚洲毫不遲疑,迅速與昏迷的孟南意交換了彼此身上的寢衣,又將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細小配飾調換妥當。

  然後,她將癱軟的孟南意從床上拖起,交給屏風後的洛谷。

  看著洛谷扛著那個孟南意消失在屋頂的黑暗中,孟奚洲自己則緩緩躺到了床榻上。

  紀氏……

  你處心積慮,最終,將會親手將你最珍愛的女兒,送上那頂前往深宮的轎輦,送入那個比小河村更加可怕、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等你日後察覺真相……那感覺,想必會如同凌遲一般痛徹心扉吧?

  孟奚洲閉上眼,想來她今晚一定會做個美夢。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大夫便被心急如焚的紀氏早早催請了過來,直奔瓊華居複診。

  然而,令他大為詫異的是,昨日病得滿身虛汗、神志不清的人,今日看起來卻是一點病氣兒都尋不著了!

  跟在李大夫身邊的丫鬟修竹見狀,立刻悄悄溜回幽蘭院將消息稟報給了紀氏。

  紀氏正對鏡梳妝,聞言猛地從繡墩上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閃!

  好了?!

  孟奚洲不是在裝病拖延時間嗎?為何只裝了這短短半日,就不裝了?

  定是因為她請的是回春堂最耿直、最不易被收買的大夫,她那點裝病的伎倆被一眼識破,裝不下去了!

  真是……天助我也!連老天爺都在幫她!

  紀氏心頭狂喜,立刻雷厲風行地吩咐下去:「快!派些手腳麻利的去給二小姐收拾妝奩行李!務必仔細周到,不能失了侯府體面!」

  孟欽瑞早已上朝去了,她必須趁他回府之前,快刀斬亂麻,把那個小賤人徹底送走!免得他回來後又顧慮重重,一番拉扯糾纏,平白耽誤功夫,橫生枝節!

  張公公剛用過早膳,紀氏便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通知他隨時可以準備接人入宮了。

  張公公略顯詫異:「二小姐的病這麼快就好利索了?」

  昨日不是還病得起不來床麼?

  紀氏笑了笑,語氣肯定:「張公公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回春堂的大夫親自診治的,豈能有假?昨日我便與您說了,『南意』這都是打娘胎裡帶出來的老毛病了,看著兇險,實則病氣兒來得快,去得也快!」

  張公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雖然他心下或許仍有疑慮,但能早些完成這趟差事,回宮復命,於他而言自是利大於弊。

  紀氏見他應允,笑容更深:「那公公您先用些茶點,稍事休息,我這就去盯著他們準備。」

  一切準備就緒,紀氏親眼看著「孟奚洲」被毫不客氣地用布條蒙住了眼睛,堵住了嘴巴,甚至因為不配合,被以一種極其不體面的方式捆綁了起來,幾乎是半推半抬地塞進了宮轎之中。

  終於!終於可以徹底和這個陰魂不散的賤人說再見了!

  紀氏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假意上前做最後的母女告別。

  她湊近轎簾,仿佛捨不得孩子的母親般淚流滿面,用帕子拭淚遮掩,壓低的聲音卻如同毒蛇吐信,清晰地傳入轎中人的耳中:「賤人,再也不見了。」


  轎子裡原本還在掙扎的身影猛地一僵!

  她想要尖叫,想要嘶喊,想要質問,可喉嚨里卻像被灌了鉛塊,任憑她如何用力,竟連一絲嗚咽都發不出來!

  紀氏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心中積鬱已久的惡氣仿佛瞬間消散,她再無半分留戀,乾脆利落地轉身下了轎子。

  聽著身後轎子裡傳來更加劇烈卻徒勞的掙扎動靜,聽在紀氏的耳朵里,簡直如同慶祝勝利的天籟之音!

  送走了「孟奚洲」,紀氏只覺渾身舒暢,趁著孟欽瑞還未下朝回府,她趕緊溜進了蘭芷院,她要去好好安慰安慰南意。

  昨天經歷了捉姦、殺人那般駭人聽聞的大事,不知道南意心裡該多麼害怕和無助。

  她可憐的南意,明明命格貴重,本該健康順遂、富貴榮華一生的!都是孟奚洲那個挨千刀的賤人!一次又一次地用盡惡毒手段來傷害她的女兒!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屋內,只見「孟南意」還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她心疼地走近,發現「女兒」已經醒了,卻只是睜著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呆呆地望著床榻頂部的雕花,仿佛丟了魂一般。

  定然是昨日接連的打擊太大了……紀氏喉嚨一陣發緊,鼻尖發酸。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柔聲喚道:「南意,我可憐的女兒……沒事了,沒事了,娘在這兒呢……」

  床上的「孟南意」聞聲,緩慢地轉過頭來,一雙蒙著水汽的眼睛看向紀氏,眼裡只有茫然,心裡卻滿是笑意。

  母親啊母親……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你這次,認不出我了呢。

  孟奚洲心底冷笑,面上卻猛地撲進紀氏的懷裡,身體劇烈顫抖,崩潰大哭:「娘,我完了!我今後再也沒臉在京城活下去了!我還不如死了乾淨!」

  紀氏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心都要碎了,連忙緊緊抱住她,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安撫:「怎麼會呢?娘一定會替你想辦法的!天塌下來還有娘給你頂著!我的南意,後半輩子定然會開開心心、順順遂遂的……」

  孟奚洲卻又猛地從紀氏的懷抱里掙脫出來,雙手死死抓住紀氏的胳膊:「娘!孟奚洲那個賤人呢?!是她!一定是她害的我!她死了嗎?她被送進宮了嗎?!我好恨!我好想親手殺了她!」

  紀氏見她這副被快要逼瘋了的樣子,更是心疼極了:「已經送走了!這會兒恐怕都快到宮門了!她進了那地方,自然有千百種法子被慢慢折磨至死!她再也沒辦法傷害到我的南意一分一毫了!」

  聽到這話,「孟南意」臉上的恨意才稍稍平息,露出一絲笑容,但隨即又收了起來,她再次猛地抓住紀氏的手,力道大得幾乎掐進肉里:「娘……我不想背負著這些污名活下去!那會逼死我的!」

  她頓了頓,接著說:「我們……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身上去好不好?說是她心存嫉妒,假扮成侯府的大小姐,故意出去勾引男人,鬧出這些醜事!她就是想要徹底毀了我的名聲!對!就是這樣!」

  紀氏聞言,眉頭緊緊皺起,搖了搖頭:「這恐怕仍是治標不治本,一家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管發生這些事的是你們中的誰,侯府終究要承擔惡果,你作為侯府的女兒也好不了多少……況且,她現在已經入了宮,是聖上的人了,我們若此刻跳出來指認她,豈不是打聖上的臉?說聖上納了一個品德如此敗壞之人?這可能會惹惱了聖上!」

  「孟南意」狀似不甘心地鬆了手,眼神絕望地閃爍了幾下,忽然又再次抓住紀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那我們換個說法呢?就說……其實是皇上早就看上了她!其他有人擔心她一旦得寵會讓我們侯府勢大,威脅到他們,所以才聯手設了這麼一系列惡毒的局!先是造謠污衊,後又捉姦陷害!他們是忌憚我們侯府,忌憚皇上她青睞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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