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蕭夜瞑是那個歹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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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陸宅,院中空寂,唯有風過梧桐的沙沙聲響。

  她踉蹌著走到那棵老樹下,阿寶小小的墳靜默地立在眼前。

  她再無力支撐,雙膝一軟,跪坐泥土裡。

  蕭夜瞑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個人的身姿總是挺拔如竹,寬肩窄腰,冷白的膚色,更襯得眉眼如墨。他的輪廓極深,眉骨與鼻樑的線條如寒刃削出,通身散發著一種鋒芒盡斂的沉穩。

  平日不笑時,神色冷峻,自帶三分疏離,令人不敢輕易接近。

  可偏偏,他笑起來時又截然不同。

  那雙總是微抿的薄唇會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冰霜盡融,竟會透出幾分少年清氣,明朗得晃眼。

  瞳仁極黑,看人時專注得近乎執拗,常盯得旁人先敗下陣來,唯獨對上她的目光,會觸電般避開,耳根泛起可疑的紅。

  沉默寡言,聰慧敏銳,隱忍深情。

  忽然,她渾身一顫。

  她想起他總是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目光總是複雜地匆匆掠過。

  她想起他的聲音總是比常人低沉,仿佛刻意壓抑。

  她想起他心甘情願被自己利用,卻始終隱藏心意。

  她想起他表明心跡後,卻一次次拒絕迎娶,只會反覆說著「對不住」。

  以前,她想過無數種可能,都無法解釋他為何不娶。

  如果……如果他真是那個淫徒……

  一切瞬間都有了答案。

  他怕。

  他不敢。

  他怎敢娶一個被他親手毀掉的女子?

  而這一切苦難的源頭……這個毀了她一生、讓她受盡世人羞辱的惡魔……

  竟然可能是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為她拼過命、讓她一度心生依靠的男人!

  那個夜晚之後,她從天真的閨閣少女,墜入了無間地獄。

  滿城惡言如毒箭,刺得她體無完膚。

  人人唾棄她為「失貞之人」、「不潔之身」,更有市井鄙語,直斥「敗柳殘花」、「門楣煞星」。

  街談巷議,字字誅心:

  「怎地偏就你撞上那歹人?定是自家行止不端,深更夜重仍在外遊蕩,咎由自取!」

  「既已失節,何不自裁以全清白?苟活於世,徒惹非議,真不知廉恥為何物!」

  「誰知是不是半推半就,見那強人悍勇,便順水推舟……」

  「陸家清譽,盡喪此女之手!日後她族中姊妹,還有何顏面議親?」

  「此等女子,誰家若納,必遭禍殃!乃大不祥!」

  沈容之更是藉此拿捏,令她滿懷罪孽之感,心甘情願留在沈家為奴為婢,侍奉他的雙親。

  更是被逼喝了墮胎藥。

  她不知忍下了多少白眼與譏嘲!

  整個吉州城,無人不將她當作茶餘飯後的笑柄談資。

  待她輾轉來到屬京,李念兒再度將此舊事散播,滿城復又竊竊私語,皆罵她「不守婦道」、「身子污穢」!她生生受盡了這無窮無盡的污言穢語。

  可蕭夜瞑呢?

  當蕭夫人極力撮合,滿屬京都在觀望這樁婚事時,他卻一次次地沉默,最終……竟是那般決絕地拒絕。

  他甚至像是躲避蛇蠍瘟疫一般,近乎倉惶地逃離了她,留她一人,獨自面對變本加厲的嘲諷與辱罵。

  那些人說得更難聽了:

  「瞧見沒?連蕭將軍那般重情義的人都不要她!可見是真髒透了!」

  「我就說嘛,哪個正經郎君會娶個破……」

  「幸好蕭將軍清醒,沒被這狐媚子纏上!」

  而孟羲雖然也為了蕭府門楣沒有繼續提親,但是,他卻不動聲色地查明了幕後散播謠言的源頭正是李念兒,並將證據公之於眾。

  最終,李念兒在眾目睽睽之下羞愧難當,撞了石獅子自盡。

  李念兒一死,滿城的污言穢語驟然消停了許多。

  而這個時候,蕭夜瞑卻還是沒有站出來。


  巨大的悲痛和噁心感洶湧襲來。

  她猛地俯下身,在阿寶冰冷的墳前,失聲痛哭。

  她伸出顫抖不止的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墳墓,仿佛在撫摸阿寶茸茸的腦袋,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企盼,泣不成聲:「阿寶……你告訴阿娘……他……他會不會就是……就是那個毀了我一生的……淫徒……」

  她又忙問:「肯定不是對嗎?光憑一個咬痕,證明不了……你說是不是?」

  寒風卷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無人回應。

  大長公主府邸。

  「母親!不好了!」

  雲岫驚慌失措地衝進寢殿,「皇帝召見陸昭若了!她會不會胡亂攀扯?」

  屬玲琅正悠閒地修剪著一盆名花,聞言,頭也未抬,語氣裡帶著一絲對女兒大驚小怪的不以為然:「慌什麼,皇帝循例問話而已。一個剛死了愛寵、心神俱損的女子,能說出什麼有條理的話來?無非是哭訴一番阿寶如何慘死、蕭夜瞑如何重傷罷了。」

  她放下金剪,語氣從容不迫:「你懲戒貓兒,雖手段過激了些,但終究是處置了個畜生。母親我留她小住,切磋繡藝,更是出於愛才之心,滿屬京誰人不知?至於蕭夜瞑……」

  她冷哼一聲,鳳眸中透出理所應當的威嚴:「他擅闖本宮後院,依律懲戒,天經地義。這三樁事,樁樁件件,我們都站得住理。陛下即便要安撫她,也不過是些賞賜罷了,難道還能為此等小事,問責他的皇姑母和親表妹不成?」

  就在這時,侍女入內稟報宮中送來賞賜,以示安撫。

  屬玲琅唇角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淡笑,對雲岫道:「瞧見了?皇帝此舉,正是要息事寧人。此事,到此為止了。」

  雲岫卻仍是不甘,扯著屬琳琅的衣袖,語帶委屈與憤懣:「母親!難道……難道就這麼算了?那陸昭若害我至此,這口氣,女兒實在咽不下去!我的仇就不報了嗎?」

  屬琳琅看著女兒嬌縱而不諳深淺的模樣,心中暗嘆,將她拉到身邊坐下,放緩了聲音:「傻孩子,小不忍則亂大謀。陛下剛剛賞賜安撫,我們若在此時再有動作,豈不是自招嫌疑?」

  她輕輕拍了拍雲岫的手,鳳眸微眯,掠過一絲冷光:「報仇,不爭這一時之氣。要等風頭過去,等所有人都鬆懈下來,才是最好的時機。你放心……」

  她語氣篤定:「母親答應過你的事,絕不會忘。陸昭若……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螻蟻罷了。且讓她再得意幾日,待到時移世易,母親自有辦法,讓她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連本帶利地替你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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