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永福被太后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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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眼中的痛苦瞬間被瘋狂的恨意吞噬。

  她指著聽竹軒的方向,尖聲嘶吼:「好!好!蕭夜瞑!那你就去!去和她一起死!我等著看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到底能有什麼好下場!」

  吼完,她猛地轉身,沖迴廊下。

  而屬玲琅,始終如閒庭信步般,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默然旁觀著這一切。

  她緩步上前,信手從經過的枯樹上摘下一片邊緣捲曲的葉子,在指尖漫不經心地捻動著。

  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如今,可算是看清了他的心?」

  雲岫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

  她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情愫被冰冷的恨意徹底吞噬,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既然……既然他的心從來不在我這兒,那便讓他去死!和他那個低賤的商女一起,爛在那竹林里才好!」

  屬玲琅指尖微頓,枯葉在她手中碎裂。

  她沒有看女兒,唇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而蕭夜瞑帶著滿身的傷與血,在道道閃電的映照下,一步一步,繼續走向那片寂靜的竹林。

  清晨時分。

  陸昭若前腳剛踏入大長公主府那扇沉重的朱門,冬柔後腳便已飛奔至永福長公主府邸。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速速求援!

  可迎頭便是一盆冷水。

  門房告知,永福長公主一早便被太后召入宮中敘話,至今未歸。

  冬柔不敢在府前久留,生怕引來大長公主府的眼線,只能強壓著驚慌,退到遠處街角。

  還能找誰?

  狄國公夫婦她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狠狠掐滅。

  娘子臨行前再三叮囑,因說親之事雙方已生尷尬,且二老年事已高,絕不能將他們拖入這灘渾水,平白得罪權勢熏天的大長公主。

  她咬了咬牙,決定先返回雲裳閣,再思對策,或許去找蕭將軍?

  正當她腳步匆匆趕回雲裳閣便看見了蕭夜瞑。

  慈寧宮佛堂。

  永福長公主已在蒲團上從清晨枯坐至傍晚七點。

  殿內檀香繚繞,梵音低唱,她卻如坐針氈。

  這哪裡是禮佛,分明是囚禁。

  她全然不知陸昭若正命懸一線,一顆心早已飛到了那個病骨支離、咳血不止的顧羨身邊。

  太醫私下斷言,他癆瘵入髓,已是油盡燈枯,絕熬不過這個冬天。

  每思及此,便覺有刀在心頭絞剮。

  她忍不住膝行半步,哀聲喚道:「母后……」

  太后手持佛珠,眼皮未抬,聲音無波無瀾:「跪不住了?心不靜,則佛不靈。永福,你的魂,早不知飄到何處去了。」

  永福唇瓣咬得發白,終是頹然跌坐回蒲團,淚水無聲地滾落。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際,悶雷緊隨其後,隆隆滾過,震得殿宇微顫。

  這聲驚雷,如同砸碎了她心中最後一道堤壩。

  永福猛地從蒲團上踉蹌站起,撲到太后身前,緊緊抓住母親的衣袖:「母后!求您了!允女兒每日去瞧他一眼……就一眼!羨哥哥他……他等不起了啊!女兒求您了!」

  她聲音嘶啞,滿是絕望。

  太后手持佛珠的動作驟然一頓。

  她緩緩抬眼,看著腳下哭得渾身顫抖、幾乎直不起身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痛極的無奈,聲音沉緩:「福兒,你還要糊塗到幾時?」

  永福仰起淚痕斑駁的臉,眼神執拗:「女兒沒有糊塗……女兒心裡只有他。縱使他時日無多,女兒也認了!女兒不在乎!」

  太后痛心疾首,聲音發顫:「你告訴母后,你究竟是誰?」

  永福被這厲聲質問懾住,茫然抽噎:「女兒……女兒是永福啊……」

  「永福?」

  太后腕上佛珠重重按在案上:「你是大屬的長公主,金枝玉葉!不是那民間可以私定終身的平凡女子!」

  她霍然起身,鳳目含威,俯視著癱軟在地的女兒:「那你再告訴母后,你口中那個『羨哥哥』,又是何人?」

  永福死死抿著唇,淚如雨下,沉默以對。

  太后字字如冰,砸了下來:「一個永嘉伯府的庶出子!一個身染不治癆症、朝不保夕的病秧子!你日日不顧身份,往那病榻前湊,搬空大內藥材,鬧得滿城風雨,讓朝臣如何看?讓天下人如何議論?我皇家的臉面,都要被你丟盡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決絕:「你的姻緣,關乎國體,豈容你如此兒戲!母后今日將你留在此處,不是罰你,是在救你!讓你徹底死了這條心!」

  太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道:「慶國太子遞來國書,求娶大屬長公主,以結秦晉之好,永固邊陲。你皇兄……已應允了。」

  永福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她不可置信地搖頭,淚水洶湧而出:「不……母后!女兒不嫁!女兒死也不嫁!」

  太后霍然睜眼,目光如兩道冰錐,直刺永福:「糊塗!此乃國事,豈容你耍小性子!」

  「慶國太子與你自幼相識在宮宴,對你早有屬意。此番以太子正妃之位求娶,已是極高的禮遇。你若不嫁,便是毀約背信,輕則邊關再起烽煙,重則兩國兵戎相見!這千秋罪責,你擔待得起嗎?你皇兄的江山社稷,容不得你如此任性!」

  言罷,太后不再看她痛不欲生的模樣,轉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此事已定,絕無轉圜。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看著伏在地上痛哭失聲的女兒,她心中亦如刀絞。

  她何嘗不心疼?這是她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明珠。

  但正因如此,她才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永福往火坑裡跳!

  那個顧羨,莫說伯府庶子,即便是親王嫡子,也絕無可能!難道要讓她金枝玉葉的女兒,去守著一個朝不保夕的將死之人,最後落得個年輕守寡、一生盡毀的下場嗎?

  永福她是大屬的長公主!從出生那一刻起,她的姻緣就從來不屬於她自己,而是維繫江山社稷的紐帶。

  這是她無法逃脫的宿命。

  而慶國太子……太后閉上眼,心中自有衡量。

  她早已遣心腹之人,將那位太子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人品端方,勤政賢明,相貌更是丰神俊朗。

  更重要的是,慶國國力強盛,國內太平,永福嫁過去便是太子正妃,將來便是一國之後!這才是她女兒應有的、最光明坦蕩的歸宿!

  思及此,太后的心腸再次硬如鐵石。

  她俯身,用力握住永福顫抖的肩膀:「福兒,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那顧羨已是將死之人,你的痴心,換來的只會是無窮無盡的痛苦。而慶國太子,才是你真正的良配,是你的青雲路!母后絕不會看錯!」

  可這些話,在永聽來,全是枷鎖。

  良配?青雲路?一國之後?這些在旁人眼中求之不得的尊榮,於她而言,輕飄飄的,沒有一絲重量。

  她根本不想要!

  她想要的,從來就那麼簡單,卻又那麼難。

  她只想要自由。

  想要能隨心所願地,去愛自己想愛的人。

  她只想要顧羨。

  哪怕他病骨支離,哪怕他朝不保夕,哪怕他只是一個卑微的庶子。

  只要能陪在他身邊,看著他,握著他的手,哪怕只有一天,一個時辰,也勝過在異國他鄉當一百年的皇后!什麼江山社稷,什麼兩國邦交,那些沉重的東西,憑什麼要壓在她一個人的肩上?

  她恨透了這個「長公主」的身份。

  這個身份像一座華麗的牢籠,將她死死困住,連選擇如何度過餘生的權利都被剝奪。

  想到顧羨此刻可能正孤零零地躺在病榻上,咳著血,念著她的名字,而她卻被迫跪在這冰冷的佛堂里,聽著母親為她規劃那所謂「最好」的未來……一種毀滅般的絕望攫住了她。

  她寧願用這公主的尊榮、漫長的壽命,去換與他相守的最後幾個月。

  哪怕一同燃盡,也好過獨自在無盡的榮華里,守著回憶枯竭。

  這份心意,母后不懂,皇兄不懂,天下人也不會懂。

  但她自己懂,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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