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永福害怕雲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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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岫郡君接到那封措辭恭謹卻暗含鐵壁的回信,目光死死釘在「宮務重任」、「不敢怠慢」等字眼上。

  她忍無可忍,將信箋狠狠揉作一團,擲在地上!

  她可以肆意刁難一個無根無基的商戶女,卻絕不敢公然挑釁「宮務」二字所代表的皇權威嚴。

  這口悶氣,她只能硬生生咽下。

  消息傳回國舅府,國舅爺聞報,指節在案几上輕輕敲擊,半晌,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陰沉的冷笑。

  動一個正得聖心、為皇家辦事的人?

  風險太大,得不償失。

  加上他答應過太后,消停一些日子。

  只是,他越發對陸昭若感興趣了……

  唯有國舅夫人韓氏,在無人處悄悄鬆了口氣。

  陸昭若得此護身符,至少暫時無需她再違心周旋,夾在中間難做。

  陸宅。

  宮中的李公公親自前來陸宅宣旨。

  他一絲不苟地展開明黃捲軸,聲音平穩無波,將協理「京華霓裳會」的旨意宣讀得字字千鈞。

  宣罷,他邁著穩穩的步子上前,將聖旨鄭重交到陸昭若手中。

  就在她低頭謝恩時,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溫和嘆息。

  陸昭若下意識抬眼,正對上李公公的目光。

  那肅穆的面容依舊板正,眼底卻流露出長輩般的慈和與瞭然。

  他聲音壓得極低,只容她一人聽見:「陸娘子,差事要緊,身子更要緊,宮裡頭的風浪,咱家見過些,持重若此,甚好,陛下,亦是此意。」

  陸昭若心下一暖,深深一揖:「昭若謹記公公教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天恩。」

  李公公頷首,唇角似有一絲笑意閃過,旋即又恢復了那副威嚴模樣,轉身率眾離去。

  三日後。

  陸昭若攜精心繪製的初稿,乘車前往永福長公主府。

  人方至花廳,永福已迫不及待地迎上來:「陸姐姐,圖樣可帶來了?快與我瞧瞧!」

  陸昭若含笑應諾,將一卷卷素宣在長案上徐徐鋪開。

  永福俯身細看,眸中異彩連連。

  為太后設計的「松鶴延年」莊重典雅,為皇后設計的「牡丹鳳凰」華貴雍容,為容太妃構思的「福壽綿長」沉穩大氣,為禮親王妃繪製的「金菊傲霜」清傲脫俗。

  連一位新晉得寵的貴妃偏愛的玉蘭紋也考慮得細緻入微。

  自然,為她永福自己設計的「蝶戀花」纏枝紋,最是靈動活潑。

  每一套圖樣旁,皆以清秀小楷細細標註了面料、配色與繡工要點。

  永福仔細看著圖樣,越看神色越驚喜,她抬頭看向陸昭若,語氣帶著由衷的讚嘆:「姐姐心思竟靈巧至此!不止畫得美,難得的是這份妥帖!松鶴之於太后,是尊榮壽考;牡丹鳳凰之於母后,是母儀天下;金菊之於王嬸,是晚節清風。你這不止是在做衣裳,簡直是把每個人的氣度都畫進去了!這份見識,宮裡最好的女官也比不上!」

  「還有我的蝶戀花!」

  永福捧著自己的圖樣,愛不釋手,歡喜得眉眼彎彎,「我太喜歡啦!瞧著就讓人心裡高興!」

  她指著圖紙上翩然欲飛的蝶翅,語氣帶著嬌憨的期盼:「陸姐姐,這蝶翅的用色,再鮮亮三分可好?要像御花園裡最耀眼的那隻鳳蝶一樣!」

  「殿下放心,昭若記下了。」

  陸昭若微笑頷首,從容提筆,在圖紙旁細緻地備註下「蝶翅色,增鮮亮三分」。

  待所有圖樣確認完畢,永福心滿意足,這才提及正事:「對了,內廷司會全力配合。至於餘下的各位王妃、國公夫人,以及幾位侯夫人……就勞煩姐姐再辛苦走動一番。」

  她略頓,壓低聲音道:「皇嫂特意吩咐,侯爵以下的家眷此番便不參與了,但蕭夫人功勳卓著,又與姐姐你親厚,特准列入名單。」

  連日來,陸昭若白日裡便持永福名帖,一一拜訪名單上的貴夫人,細心請教喜好。

  夜間則對燈整理,將所得融入設計,精益求精。

  這日深夜,她方從皇后母家宰相府歸來。

  冬柔遞上熱茶,面帶憂色地輕聲提醒:「娘子,名錄上……獨獨還剩大長公主府。聽聞殿下仍在相國寺清修未歸,加之雲岫郡君之事,我們是否需避嫌?」


  陸昭若接過茶盞,氤氳熱氣模糊了她沉靜的面容。

  她淺啜一口,放下茶盞,笑道:「正因殿下未歸,雲岫之事在前,我們才更不能漏了這一處。否則,反倒顯得我們心虛了。」

  她明眸微轉,看向冬柔:「明日你照常去永福殿下府上回話。你只需私下裡悄悄告訴她:『大長公主殿下鳳駕清修,昭若身份所限,不敢貿然以俗務相擾,加之此前與雲岫郡君有些過節,此時若由我出面,恐徒增尷尬。可否勞煩殿下親自往相國寺走一遭,代昭若向大長公主請示霓裳會服飾喜好?殿下與大長公主乃姑侄至親,由您開口,最為妥帖。』」

  翌日。

  永福將陸昭若的囑託放在了心上。

  親自前往相國寺,代陸昭若向大長公主請示霓裳會事宜。

  車駕行至相國寺山門,永福剛下鳳輦,便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寺內走出來臉色不善。

  她暗自想:「肯定是在姑姑那裡又碰了釘子或未能盡興抱怨。」

  雲岫也瞧見了永福。

  她非但不停步避讓,反而徑直走到路中,雙臂環抱,下巴微揚,目光倨傲地等著永福走近。

  待永福來到面前,雲岫才用帶著濃濃譏誚的語調開口:「嗬,我當是誰這麼大排場,原來是永福妹妹。怎麼,你這金枝玉葉的腳,也肯踏進這佛門清淨地了?」

  永福見她擋路且言語無禮,心中不悅,但仍維持著基本禮數:「雲岫姐姐,我是來拜見姑母的。」

  「見母親?」

  雲岫冷笑一聲,毫不掩飾眼中的惡意,「是為了那個商戶女搞的什麼『霓裳會』吧?怎麼,她陸昭若自己沒長腿,還是臉皮不夠厚,支使你來做探子,打探我母親的喜好?」

  永福到底年輕,被她這般直白的羞辱氣得臉頰漲紅,當即反駁:「雲岫姐姐!霓裳會是皇兄下旨、皇嫂點頭的宮廷正事!我協理宮務,名正言順!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宮廷正事?協理宮務?」

  雲岫逼近一步,眼神狠厲,聲音陡然拔高,「少拿皇兄來壓我!你那點齷齪心思,當我不知道?不就是想扯著『霓裳會』這塊遮羞布,好把那個賤人牢牢護在你的羽翼底下嗎?」

  「永福,你聽好了!你能護她一天,一個月,難不成還能寸步不離地護她一輩子?只要她還在屬京,只要她還得在這地面上活著……哼,咱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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