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本郡君若看得不順眼,隨時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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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然想起前世的今天,兩年後那個夜晚……

  他立在階下,帷帽遮面,一身墨色勁裝,嗓音沙啞:「跟我走,我欠你的,用餘生還。」

  她步步逼退,赤紅著眼:「還?誰要你的餘生!你不過就是一個無恥之徒!行如禽獸!」

  而他解下腰間短刀,刀柄朝前遞來:「若恨我,往這裡捅。」

  指尖點在左胸心尖。

  她毫不猶豫地握刀刺入。

  刃口破開皮肉的悶響,在雪夜裡格外清晰。

  血液噴濺在她袖口上。

  他身形晃了晃,卻仍挺直脊背,竟在笑,染血的唇色艷得驚心:「夠麼?不夠……就再深些。」

  陸昭若收回思緒,至今都覺得心驚。

  她記得自己當時擲地有聲的丟下一句話:「若你尚存半分良知,其一,永生永世不得復入我目;其二,即刻投軍水師,用你的命去守大屬的海疆,我要你日日以怒潮磨劍,夜夜聽冤魂泣浪,待哪日這海澨鯨波滌盡你滿身罪孽,或許黃泉路上,我施捨你一眼。」

  那麼……

  陸昭若的呼吸驟然一窒。

  夢中那個身著鎏金魚鱗甲、在風雪中向她跪行的將軍,或許就是他!

  在前世,他果真去投了水師,甚至功成名就,官至三品,穿上了那身象徵榮耀與地位的鎧甲!

  所以,他覺得自己一生都未能償還那份心債,執念難消,才化入她的夢中?

  這一連串的念頭,讓她渾身冰涼,又覺一股悲愴湧上心頭。

  而一旁的蕭夜瞑,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越發肯定那人就是自己已故的父親。

  是了,定然是父親!

  難道父親與陸姐姐之間,竟有著一段……前世未了的恩怨糾纏?

  「前世今生」這四個字,對於自幼習武讀兵書的他而言,本是虛無縹緲之談。

  但此刻,面對這無法以常理解釋的夢境與點撥,他心中雖掀起驚濤駭浪,卻不得不強迫自己接受這個唯一合理的解釋。

  他臉色煞白,目光複雜地看向身旁的陸昭若,心中充滿了震撼與一絲莫名的酸澀。

  原來父親與陸姐姐之間,竟有著一段他全然不知、卻沉重至斯的宿緣。

  他幾乎想立刻向陸昭若問個明白:你與我父親,究竟有何宿世恩怨?

  可這念頭剛起,便被他死死壓下。

  他問不出口。

  一來,此事太過荒誕離奇,如何啟齒?

  二來,看陸姐姐方才怔然的神情,恐怕她自己也未必清楚。

  不過。

  他知道,此事絕不能讓母親知曉!

  母親性子剛烈,對父親用情至深,若知曉父親可能與陸姐姐有這等「前世牽扯」,家中必將掀起滔天波瀾。

  這時。

  一道夾雜著驚喜與嬌嗔的嗓音突然響起:「蕭夜瞑!果然是你!」

  兩人聞聲轉頭。

  只見不遠處的經幢旁,立著一位少女,身著一襲沉香色緙絲雲鳳紋褙子,內襯暗朱色羅裙。

  雖無明艷色彩,但衣料上用捻金線細密織出的鳳凰穿雲紋樣,在陽光下流轉著逼人的光澤。

  陸昭若目光微凝。

  她看出,此女絕非尋常閨秀,這一身看似雅致實則奢華的裝扮,以及那通身掩不住的驕矜之氣,都表明其身份極高,且性子絕非溫婉之輩。

  那少女臉上瞬間綻開毫不掩飾的驚喜,快步走來,目光灼灼地只鎖在蕭夜瞑一人身上:「我早聽說你回來了,幾次三番想去府上尋你,總被母親攔著,說什麼不合禮數!」

  接著又道:「對了,我今日是陪母親來禮佛的,她正在大殿誦經,我嫌悶得慌,便出來走走,沒想到竟在此處瞥見了你的身影,走近一看,果然是你!」

  蕭夜瞑後退半步,神色疏冷,拱手行禮:「末將見過雲岫郡君。」

  陸昭若心下一動。

  原來是她當朝大長公主的獨女。

  前世與此人並無交集,只依稀聽聞她後來嫁入了榮國公府,成了世子夫人,民間亦有傳聞,她親手殺了世子……


  雲岫郡君見蕭夜瞑態度冷淡,不由得蹙起眉頭,不悅之色顯而易見。

  她眼波這才斜斜一瞥,仿佛剛注意到陸昭若的存在,目光驟然冷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你……就是那位借住在蕭府、不日便要面聖領賞的陸娘子?」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陸昭若垂眸,依禮福身,聲音平靜無波:「民婦陸氏,見過郡君。」

  雲岫郡君下巴微揚,聲音陡然轉厲,質問道:「你為何會同蕭夜瞑在一起?還在這碑林之中!」

  陸昭若神色未變,只微微垂首:「回郡君的話,民婦因家中長輩所託,欲尋一位故人蹤跡,聽聞相國寺碑林或有所載,故前來查訪。蕭將軍是奉蕭夫人之命,順路護送民婦一程,以保周全。」

  然而,雲岫郡君卻似根本沒聽見她的話一般,目光自始至終都黏在蕭夜瞑身上,仿佛陸昭若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自然。

  她對這種身份地位的人,不屑一顧。

  蕭夜瞑側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陸昭若護在身後,對雲岫郡君拱手道:「末將確有要務在身,需護送陸娘子回府復命,不便久留。告辭。」

  說罷,他不等雲岫郡君回應,便對陸昭若低聲道:「陸娘子,請。」

  雲岫郡君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蕭夜瞑維護著陸昭若離去,對自己卻不留半分情面。

  她臉上那副嬌俏的笑容瞬間冰封,眼底陰霾驟起。

  這時,她的貼身婢女小心翼翼地湊上前,看著陸昭若的背影,低聲勸慰:「郡君息怒。蕭將軍也真是的,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商戶女,竟也值得他如此放下身段,親自作陪,這般不識輕重……」

  「啪!」

  雲岫郡君猛地轉身,抬手一巴掌扇在婢女臉上,神色陰狠:「放肆!蕭夜瞑也是你一個賤婢能置喙的?再敢多嘴,拔了你的舌頭!」

  那婢女被打得踉蹌一步,臉上瞬間紅腫起來,卻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求饒:「奴婢知錯!奴婢再也不敢了!郡君恕罪!」

  雲岫郡君看也不看她,只是緩緩伸出剛才打人的手。

  身旁另一名婢女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揉著她微紅的手心。

  雲岫郡君這才舒了一口氣,再次抬眼,望向蕭夜瞑和陸昭若背影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至於她?」

  語氣輕飄飄的,帶著全然不入眼的蔑視,「一個身份低微的玩意兒罷了,仗著幾分運氣入了些人眼。」

  她忽然嬌聲一笑,眸中卻閃過一絲寒光:「本郡君若看得不順眼,隨時……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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