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萬婉寧跟隨去屬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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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雨無聲地落著,浸濕了台階。

  陸昭若獨自坐在綠兒房前的石階上,已經很久了。

  她手裡攥著那件剛為綠兒裁好的新衣,針腳細密,布料柔軟,可那個怯生生、總帶著暖意的姑娘,卻再也穿不上了。

  眼前又浮現前日綠兒過生辰時,捧著那碗長壽麵,眼裡亮晶晶的光。

  那麼一點微不足道的甜,就能讓她高興好久。

  陸昭若抬手抹了下臉,不知是雨水還是淚……

  「明明說好的……」

  她喉頭哽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明日就帶你去屬京……很快就能尋到你阿弟了……」

  屋裡,冬柔壓抑的啜泣斷斷續續傳來。

  她正將一支簪花緊緊捂在心口,那是她送給綠兒的生辰禮。

  綠兒怕上山弄丟了,特意摘下來,妥帖地收在枕邊。

  「說好要一輩子一塊伺候娘子的……」

  冬柔的聲音碎在雨聲里,「你怎麼就……說話不算話了……」

  四下只剩冷雨敲階的聲響。

  陸昭若閉上眼,綠兒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在耳邊,帶著那份她獨有的、怯懦又執拗的期盼:「奴婢……奴婢一直想去屬京。阿爹去世前說過,我還有個弟弟……自幼被賣進了京里的貴人家。他如今該有七歲了,肩膀下面……有塊橢圓形的烏青色胎記……」

  七歲,肩下橢圓胎記。

  「綠兒……」

  她低聲承諾,「我會找到他的。一定。」

  可承諾再重,也抵不過此刻心口那片空落落的疼。

  老天爺為何總是這樣?才剛給這苦命的丫頭透了一點光亮,窺見一點盼頭,轉瞬就掐滅了。

  連一點掙扎的機會都不給。

  此時,一名婢女急匆匆跑來,聲音帶著哭腔:「東家,不好了!婉寧姑娘……婉寧姑娘哭得厥過去了!」

  陸昭若眉心微蹙,立刻起身趕去。

  廂房內。

  萬婉寧面色慘白,雙眼紅腫,無力地倚在床頭,氣息微弱,儼然一副悲痛欲絕、心力交瘁的模樣。

  見陸昭若推門進來,她淚水又簌簌滾落,掙扎著便要起身。

  陸昭若快步上前按住她肩頭:「你身子虛,好生躺著,不必起來。」

  她目光靜靜掃過萬婉寧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臉,心中卻不由浮起一絲疑慮。

  平日雖見她與綠兒時有走動,卻也不見何等深交。

  如今這番悲痛,令人意外。

  她按下心緒,溫聲勸慰了幾句,正欲轉身離開,萬婉寧卻似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從床上撲跌下來,重重摔在冷硬的磚地上。

  她一把抓住陸昭若的裙角,仰起滿是淚痕的臉,哀聲哭求:「阿姐!求您帶我走吧!這繡樓……這繡樓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推窗是綠兒修剪的花枝,轉角是她擦拭的欄杆……處處都是她的影子。」

  如今再不主動開口便晚了。

  她要利用這個時候,開口,去屬京!

  她繼續悲痛道:「阿姐,綠兒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長伴您左右,盡心侍奉。得知能隨您去屬京那日,她躲在廊下歡喜得偷偷落淚,說此生定要拼盡全力報答您的恩情……如今她不幸遭難……」

  她一咬牙,說出心中所想:「就讓我……讓我替她完成這份未了的心愿吧!讓我替她隨您去屬京,留在您身邊伺候,好不好?」

  她哭著補充:「我想,綠兒在天之靈,肯定也樂意的。」

  字字懇切,聲聲悲戚。

  陸昭若微微蹙眉。

  原來,萬婉寧一直想去屬京?

  此刻她面上這洶湧的悲痛,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陸昭若竟一時難以分辨。

  她心知萬婉寧的性子浮躁善妒,絕非能擔大事之人,本不適合帶去屬京那等複雜地界。

  自己對她也沒什麼感情,之所以容她在繡樓,不過是因著她阿姐萬妙娘替自己頂了殺人之罪,既還一份承諾,也是做給繡樓眾人看的一場姿態。

  她心底里,是一百個不願帶她同行的。

  可萬婉寧太聰明了。

  句句不離綠兒,字字泣血,仿佛滿腔哀思皆繫於那已逝之身。

  她是在用綠兒的死,讓自己無法當著眾人的面,冷下心腸說出那個「不」字。

  一旁的雲掌事與楊娘子已看得心軟,紛紛上前勸道:「東家,婉寧姑娘也是一片赤誠……她這是想替綠兒盡忠啊!」

  楊娘子拭著淚道:「瞧她哭得這般模樣,若留在繡樓,只怕真會積鬱成疾……東家不如就帶上她吧,全了這份心意,也叫綠兒在天之靈能安息……」

  眾人溫聲勸解中,陸昭若的目光再次落回萬婉寧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

  陸昭若目光沉靜地看了她片刻,終是淡淡開口:「既如此,你便好生收拾,明日隨行。」

  話音落下那一瞬——

  萬婉寧眼底驟然迸出一抹幾乎壓不住的、灼亮的狂喜!

  然而這一切只存在了短短一剎。

  她幾乎是立刻重重垂下頭,肩膀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顫抖,再抬起臉時,眼中已只剩下盈盈水光與感激。

  她聲音哽咽:「婉寧……婉寧謝過阿姐!定不負阿姐恩德……定會替綠兒妹妹……好好伺候阿姐!」

  正午時分。

  陸昭若一早便喚來孫敬,神色凝重地吩咐:「你再去一趟望海山,去斷雲崖邊的那片竹林仔細查探。任何細微之處都不可放過。」

  孫敬領命而去,此時剛好歸來。

  他風塵僕僕,面色沉肅,拱手回稟:「娘子,小人已帶人反覆搜尋了數遍,確未見任何異常足跡、衣物碎片或打鬥掙扎的痕跡。」

  陸昭若靜靜聽著,指尖扣緊茶盞邊緣。

  她沉默片刻,聲音低緩,似自語又似詢問:「這便最是蹊蹺……她為挖筍而入竹林,崖邊既無竹亦無筍,她為何獨獨往那絕地去?明日便要隨我赴京,尋弟是她此生最大的執念,以她素日謹慎惜命的性子…怎會如此大意,近那萬丈深淵?」

  孫敬猛地抬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起來:「娘子是懷疑……綠兒姑娘並非失足,而是遭人……」

  陸昭若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只餘一片沉重的疲憊與無力:「我心中有疑……可崖邊除卻竹籃散筍,一無所獲。沒有證據,一切猜測終究只是空談。」

  她轉頭望向窗外,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只是覺得……綠兒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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