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海上征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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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濛雨霧中,一道挺拔清雋的身影靜立於圍牆外。

  玄色戰甲未卸,肩頭已被雨水浸得深暗,水珠順著甲片邊緣不斷滾落。

  他微仰著頭,下頜線繃得極緊,沉鬱的目光望向她的窗口,仿佛已在此站了許久……

  四目驟然相對。

  蕭夜瞑渾身猛地一僵,倉促地低下頭去。

  整個人窘迫又澀然。

  陸昭若心想,這蕭夜瞑明日就要出征,此時為何在樓下?

  她取了一把油紙傘,步履輕悄地下了樓。

  樓下。

  她撐開傘,一步步走向那仍在雨中怔立的人。

  傘面微微傾斜,替他隔開了雨絲。

  「夜深雨涼……」

  她的聲音混在細密的雨聲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將軍明日便要出征,何以久立於此?」

  蕭夜瞑聞聲抬起頭,雨水沿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滑落。

  他的目光低垂,只敢落在她執傘的手上,喉結微動,嗓音低啞:「當日,承蒙娘子贈圖之義,蕭某曾許諾,歸來必當親至,面陳捷訊,然……」

  他話音微頓,滿是愧意,「然軍務冗繁,未能親履此諾,只得遣人代傳,此事,夜瞑始終耿耿於心。」

  陸昭若微微一怔。

  原來是為這事啊。

  就為了一個未經她放在心上的承諾,這將軍……竟在深夜裡,渾身濕透地守在她牆外,那副無措的模樣,好似失了禮數的蒙童面見嚴師一般。

  真是笨拙!

  陸昭若微微一笑:「將軍言重了,遣人相告與親至有何分別?剿倭事關重大,妾身豈是拘泥虛禮之人,此事,將軍實不必掛懷。」

  蕭夜瞑卻搖了搖頭,清雋的臉上帶著少年氣的執著與鄭重,沉聲道:「明日再度出征,蕭某在此重諾——待此番蕩平寇患、凱旋歸來,必親赴繡樓,為娘子報捷……並叩謝厚義。」

  他的話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的砸在淅瀝的雨聲里。

  那眼神坦蕩、赤誠,甚至有種近乎虔誠的灼熱……

  陸昭若聞言,微微一怔。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顧羨說蕭夜瞑心中已有了心儀的娘子。

  不知究竟是怎樣的女子,能得他這般人物的傾慕。

  旋即,沈容之那張偽善自私的面孔猛地浮上心頭。

  一念赤誠,一念奸詐。

  人心之別,何止雲泥?

  她迅速斂起這不合時宜的怔忡,將所有情緒壓入眼底,再抬眼時,已復平日清婉從容,只微微頷首:「那……妾身便靜候將軍凱旋佳音。」

  接著,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打濕的額角與下頜,水珠正沿著凌厲的線條滑落。

  她從袖中取出絹帕,遞了過去,聲音比方才軟了幾分:「雨氣沁骨,將軍……擦一擦吧。」

  蕭夜瞑渾身一僵,目光愕然落在那方遞來的絹帕上。

  陸姐姐她……竟然贈帕於他?

  他心跳驟然加快,幾乎是倉促地接過那方絹帕。

  指尖相觸的剎那,似有細微的電流竄過,激得他心口猛地一顫,慌忙握緊。

  那方絹帕素淨,唯獨一角繡了枚傲然綻放的雪梅,暗香隱隱,恰如她的人。

  他緊緊攥在掌心,帕子上還殘留著她袖間淡淡的、如蘭似麝的溫香,讓他一時怔忡,忘了動作。

  「將軍?」

  見他只是緊握著那帕子,卻遲遲不拭,陸昭若不由輕聲提醒,眸中帶著一絲不解。

  蕭夜瞑驟然回神,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卻只將帕子更緊地、幾乎是用盡全力地攥入掌心,聲音低啞:「無妨,回營再理不遲。」

  他怎捨得用這方帕子去沾染塵泥雨漬。

  恰在此時,一陣夜風裹著濕涼雨意拂來,陸昭若下意識地輕蹙眉頭,掩唇低低咳嗽了一聲。

  蕭夜瞑神色頓時一緊,所有旁的心思瞬間拋卻,只剩擔憂:「雨夜風涼,陸娘子速回吧,莫為夜瞑沾染了寒氣!」

  他生怕她再多留一刻。

  陸昭若見他如此,不再多言,只微微頷首,轉身步入細密的雨簾,身影漸行漸遠。


  蕭夜瞑卻並未立刻離去。

  他佇立原地,直至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繡樓門內,這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頭,凝視著掌心那方已被攥得溫熱的絹帕,指腹極輕極緩地摩挲過那枚孤傲的雪梅。

  隨後,小心翼翼地將其納入懷中最貼心的位置。

  他另一隻手碰了碰腰間暗藏的一個小小木匣。

  那裡面,靜靜躺著一支雪魄梅影簪。

  他到底還是不敢送出去!

  不過此刻心裡還是歡喜的,他轉身融入夜色。

  卻不知,不遠處巷角的陰影里,另一道身影將方才這幕從指尖相觸到懷中藏帕的種種情狀盡收眼底,陰險地勾了勾唇角。

  回到水寨寢室。

  蕭夜瞑輾轉難眠,眼前儘是那雙執傘的手與傘下清亮的眼。

  他起身,鋪紙研墨,憑著記憶與心緒,一筆一畫,將雨夜下那抹令他心顫的身影,細細勾勒於宣紙之上。

  翌日,晨曦。

  吉州碼頭被海霧與人群的低語攪得溫熱。

  鹹濕的風自海天相接處吹來,卻吹不散百姓眼中那幾乎要溢出的熱切與期盼。

  他們挎著竹籃、提著陶罐,自發湧向碼頭,簞食壺漿,攜著吉州特有的裹蒸、疍家糕,和自家釀的米酒,踮腳望向海面,前來送別即將出征的水師將士。

  海面上,戰船如林,帆檣蔽空,一眼望不到盡頭。

  最大的指揮艦艦首,蕭夜瞑迎風而立。

  海風獵獵,掀起他肩頭玄青暗紋戰袍的一角,露出內里一身玄色冷鍛鐵甲,甲片在微光中凝著一層冷冽的幽澤。

  頭頂赤纓兜鍪頓項護頸,腰間長劍穩懸,身後令旗待展。

  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靜似水,緩緩掃過麾下艦隊與岸上送行的人群。

  那張猶帶幾分少年清俊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唯餘一派沉毅冷冽、不怒自威的氣勢,仿佛已與身後鐵甲艦船融為一體。

  「嗚——」

  一聲蒼勁的號角長鳴,其聲穿雲裂石,頃刻壓過了碼頭的喧囂。

  蕭夜瞑聞聲,緩緩抬起手臂。

  剎那間,艦上將士應聲如雷,爆發出震天的怒吼:「殺!殺!殺!」

  這吼聲一浪高過一浪,直震得海水顫動,盡顯大屬水師的赫赫軍威與昂揚鬥志。

  艦隊應聲緩緩移動,巨大的帆檣在桅杆上漸次升起,鼓滿了海風,如同甦醒的巨龍,低沉地咆哮著,破開薄霧,犁開深色的波濤,堅定地向著下游、向著蒼茫大海的方向進發。

  蕭夜瞑巋然屹立於艦首,目光卻急切地在碼頭上涌動的人潮中一遍遍搜尋。

  然而,那片他最想看到的身影,終究未曾出現。

  他心底漫過一絲失落,心中默然道:「陸姐姐,此去遠征,剿平倭患,短則一月,長則半載,縱容包庇的李縣令,亦將被罷官免職,抄家流放,欺你辱你的李念兒,淪為罪奴。我不在吉州這些時日,唯願你一切安好,順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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