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姐姐一生護你,你卻怪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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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昭若心中一動。

  這一點她先前未曾慮及。

  孫敬又道:「末了,他嚴令小人忘卻昨夜種種,只當一切從未發生,務必護您周全。」

  「小人……小人萬死!竟要靠外人出手相救……」

  陸昭若靜默地聽完,心底暗潮翻湧。

  那男子的身影在她腦中越發清晰——其思維之縝密、手段之果決,令人心驚。

  救人、滅口、善後,一氣呵成,不留半分餘地,竟比她自己思慮的還要周全。

  若不是他毀屍滅跡,今日那兩個活口便是鐵證,自己不知還要費多少周折才能收拾乾淨。

  所以,他應該是真的在幫自己?

  她斂起心神,語氣放緩,看向一旁仍在抽噎的福兒:「此事就此揭過,對外不可再提。你們都受了驚嚇,這幾日好生歇著,定定神。」

  孫敬重重一叩首,嗓音已帶哽咽:「謝娘子寬宥!孫敬此生絕不再負娘子所託,縱粉身碎骨,亦必護您周全!」

  這時,冬柔輕聲插話:「娘子,昨夜萬娘子所居的漱玉院突發大火,如今永安縣內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李衙內與他幾名隨從皆燒死院內,萬娘子當晚便被衙門收押,此時恐怕已在過堂了。」

  孫敬雖知大概,卻並不清楚漱玉院中具體發生什麼,而他絕不會多問一句。

  陸昭若淡淡一笑,目光掃過二人:「昨夜,我從未踏足甜水巷,也不曾送過什麼禮裙,至於李衙內——是萬娘子殺的。」

  冬柔與孫敬皆心領神會。

  他們早看見她昨夜一身血跡,其中關節多少有數。

  可無論發生了什麼,陸娘子永遠是對的。

  不該問的,他們絕不會多問一字。

  待孫敬攜妹退下,陸昭若獨坐窗前,望著院中漸盛的日影。

  昨夜驚險,好在由萬妙娘頂罪。

  當然,也為自己報仇了,更為兄長報仇。

  日後,不會有什麼李衙內羞辱他們兄妹。

  公堂之上。

  萬妙娘一身囚衣,跪得筆直。

  面對驚堂木與縣官的厲聲質詢,她面色灰敗卻語氣平靜,將陸昭若精心編排的「事實」娓娓道來。

  直至最後,她枯竭的眼中驟然湧出滾燙的淚水,那裡面翻滾著積壓多年的恨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豁出一切的嘶啞:「李修多年來將民女視為玩物,動輒打罵凌辱……民女都忍了!」

  「可昨夜,他竟酒後威逼,要我將家中即將及笄的幼妹獻給他!」

  她聲音顫抖,卻字字泣血,「我跪地苦苦哀求……他卻仍不放過小妹!」

  她猛地仰起頭,眼中儘是血絲,嘶聲吼道:「他該死!他本就該死!我既然動手殺了他,便沒想過再活!」

  一旁的桂兒適時叩首痛哭,泣不成聲地補充道:「大人明鑑!我家娘子為護小妹,百般不從,李衙內便惱羞成怒,撕打娘子……娘子是被逼得沒了活路,才、才拿起手邊銀釵反抗……混亂中,失手殺了李衙內……娘子自知鑄下大錯,惶恐之下,才縱火焚宅……」

  這番供詞將積年屈辱與護妹心切的激烈衝突合盤托出,聽得堂上堂下眾人皆露惻隱之色。

  案情脈絡、殺人動機、乃至縱火緣由,頓時顯得順理成章。

  而在公堂屏風之後,李念兒死死攥著衣袖。

  她聽著萬妙娘將自己兄長描述成十惡不赦的禽獸,聽著那被徹底顛倒的「真相」,憤怒與羞恥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撞得她耳畔嗡嗡作響。

  她不懂。

  為何兄長會慘死在萬妙娘手中?那陸昭若呢?

  昨夜分明是她親自謀劃,派人劫走孫福兒,又以禮裙和及笄宴為餌,將陸昭若誘入玉漱院。

  為何萬妙娘的供詞之中,竟對陸昭若隻字不提?

  那包「麻人散」……明明是她親手交給兄長的,怎就變成了萬妙娘吩咐婢女下給隨從?

  兄長分明是要玷污陸昭若,怎就變成了欲強占萬妙娘之妹?

  而如今,兄長不僅被斬斷手掌、遭髮釵活活刺死,更被一場大火燒得只剩下屍骨了。

  為何轉眼之間,兇手竟成了萬妙娘?萬妙娘不該是共謀嗎?


  而昨夜派去劫走孫福兒的人,竟然至今沒有回來?她派人去尋了,好像人間蒸發了班。

  是陸昭若。

  定是陸昭若殺了兄長!

  然後設下的這個局。

  這女人……好生惡毒!

  她幾乎要一步衝出去,撕破這荒唐的謊言——

  可腳步剛挪動半分,便猛地僵住。

  那包「麻人散」,是她親手給的。

  那計策,也是自己出的。

  而自己,更是間接性害死兄長的,父親本來就偏愛兄長……

  若深究起來,她的名聲、她的前程……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淚水淌了滿臉。

  兄長。

  小妹定會為你報仇的。

  翌日。

  囚車轆轆,碾過永安縣的青石長街。

  萬妙娘身披重枷,髮髻散亂,立於車中,面色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道路兩旁擠滿了百姓,指摘議論之聲如潮水般湧來:

  「呸!毒婦!淫蕩無恥,竟敢弒主!」

  「殺了人還放火,真是蛇蠍心腸!」

  「唉……也是個可憐人,被逼到絕路了吧……」

  在一片嘈雜的指摘與議論聲中,一個瘦小的身影猛地從人群中擠出,踉蹌著撲到囚車旁,淚如雨下:「阿姐!」

  萬妙娘死水般的眼眸驟然波動,她看著妹妹萬寧娘哭花的小臉,嘴唇哆嗦了幾下,才艱難地擠出聲音:「寧娘……莫哭。」

  萬寧娘死死抓著囚車木欄,聲音里全是困惑與痛苦:「阿姐!你為何要殺李衙內?李衙內他……他待你那般好!為你置辦別院,贈你金銀首飾,月月予你銀錢使喚……正因有他,咱家中日子才寬裕起來,阿爹阿娘也少了勞累。」

  「你身上的綾羅綢緞,頭上的釵環,面上胭脂……哪一樣不是李衙內所賜?」

  「縱使你只是個外室,可吃穿用度,比多少正經娘子都體面……」

  「小妹……小妹昔日還羨慕過阿姐……」

  萬寧娘語氣裡帶著不解與怨懟:「可阿姐為何……為何要殺他啊?」

  「你在公堂上那般說李衙內,為何要污他名聲?」

  「你從前明明親口告訴我,李衙內是待你最好的男人,你跟了他,心裡是歡喜的……」

  萬妙娘望著自己從小疼護到大的妹妹竟這般指責自己,喉間頓時如同塞了一把滾燙的沙礫,灼得生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是啊……都怪她自己。

  怪她總貪圖那點虛假的「體面」,從不敢將自己在李衙內手中所受的折辱、不堪與煎熬向家人透露半分。

  她更不願讓妹妹知道,自己那些看似風光的綾羅珠寶背後,活得究竟有多卑賤。

  她並沒有回答萬寧娘的話,而是牽扯出笑意,說:「阿姐給你安排好了去處,日後……你便跟著陸記繡樓的陸東家,她會好生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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