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收孫副巡檢當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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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陸昭若正逐一檢視繡娘們的活計。

  突然。

  孫福兒踉蹌撲到跟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求陸東家救救奴婢的兄長!」

  她重重磕下頭去,泣不成聲,「奴婢給您磕頭了……」

  陸昭若心中一沉,忙扶起她細問緣由,才知道,孫敬竟在昨夜殺了那山匪,如今已被革去官職,打入縣牢。

  她即刻動身趕往縣衙。

  畢竟是自己讓他押送山匪去縣衙的。

  經過打探一番,才知是一名更夫報官的,那更夫親眼目睹了孫敬殺人。

  牢里泛著潮氣和霉味。

  陸昭若隔著木欄,看見孫敬沉默地坐在角落陰影里。

  她輕聲問道:「昨晚……究竟出了什麼事?」

  雖然她自己也恨不能手刃那惡徒,可終究是普通百姓,王法如山,不容僭越。

  孫敬聞聲抬頭,目光與她一觸便迅速垂下,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他……口中不乾不淨,污衊娘子的清白。」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頓了頓,又含糊地補充了一句,「我一時激憤,才……動了手。」

  陸昭若怔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她這被人踐踏得殘破不堪的名聲,竟還有人願拿前程和性命去護。

  她不再多言,轉身便去求見縣尊。

  她遞上親手寫的陳情書,字字懇切;又私下打點,二百兩雪花銀並好幾匹光潤瑩亮的綢緞悄悄送進後衙。

  陳情、打點、轉圜……她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一連五日奔波不休。

  最終判詞下來:「孫敬擅殺,罪無可恕。然念其救人在先,事出有因,苦主誠心懇切,今革其職,杖八十,以儆效尤。其人身自由,交由苦主陸氏約束看管。」

  八十脊杖結結實落在他背上,打完人已是氣息微弱。

  陸伯宏上前親手將他攙起,鄭重道:「孫兄救舍妹之恩,陸家銘記在心。」

  陸昭若亦上前,朝臉色慘白的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你為我失了前程,又受這般苦楚。」

  她望定他,言辭清晰而懇切,「你為人赤誠,武藝也好,可否願意留在我身邊,做我的親隨,護我周全?」

  若非他那夜出手,她早已萬劫不復。

  況且不久她便要去屬京,正需要可信之人隨行。

  讓他兄妹二人留在身旁,既全了報答,也予他們一個依託。

  孫敬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其實,他殺了那壯漢,也不全是因為他侮辱陸娘子,更是因為他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娘子……」

  他嗓音乾澀沙啞,牽扯到背後的傷,疼得蹙緊了眉,卻仍掙扎著開口,「小人……戴罪之身,又是粗鄙武夫,豈敢……豈敢近身護衛娘子?只怕……玷辱了娘子的清譽。」

  陸昭若目光清亮而堅定:「我的清譽,早在三年前就已蕩然無存。如今這點微末名聲,是你舍了前程和血肉替我爭回來的。若說玷辱,是我該怕玷辱了你的赤誠之心。」

  她語氣放緩:「我身邊正需要你這般忠勇之人。你若不棄,便留下。」

  孫敬怔怔地望著她,見她眼中並無絲毫虛言客套,只有一片坦蕩與決意。

  那八十杖未曾讓他落淚,此刻胸腔間卻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沖得他眼眶發熱。

  「蒙娘子不棄……孫敬,願效犬馬之勞。」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此生,定護娘子周全。」

  他心知肚明,自己當不起陸娘子口中那句「忠勇之人」。

  他此舉,與其說是純粹的赤誠,不如說是藏了私心。

  為自己和小妹,尋一個能安心棲身一輩子的歸處。

  即便將來某日,他慘死於仇家刀下……

  至少,陸娘子定然會護福兒一世周全。

  又過了幾日,孫敬杖傷未愈,卻堅持換上青灰勁裝,默立在繡樓堂側。

  剛好,對面的周記繡莊的周掌柜忽然帶著幾個壯碩夥計闖進來,指著陸昭若便嚷:「陸娘子!城南何府的訂單憑什麼被你搶去?今日不給個說法,別怪我掀了你這繡樓!」


  繡娘們嚇得噤聲。

  不待陸昭若回應,一道身影已擋在她身前。

  孫敬甚至未拔刀,只往前一步,冷眼掃過眾人:「別用你的手,指著我家娘子。」

  周掌柜被那眼神懾得氣焰一矮,悻悻縮回手,卻仍強撐道:「你是什麼東西?也配插話?」

  孫敬聲調不變:「我是陸娘子的人。」

  他右手隨意按上刀柄,「要敢鬧事,得問問我這把刀。」

  周掌柜喉結滾動,冷汗滲出,身後夥計皆不敢上前。

  僵持數息,便帶人匆匆退走。

  堂內重歸寂靜。

  「陸東家不愧是女中豪傑,方才那陣仗,若是旁人早慌了神。這位壯士好生威風,有他在您身邊護持,往後看誰還敢來您這兒放肆。」

  一道嬌柔嗓音自門邊傳來,如春風拂過琴弦。

  眾人轉頭,只見桂兒正小心攙著一位娘子緩步走入。

  那娘子身姿纖軟,似弱柳扶風,每一步都宛若蓮移,眼波流轉間自帶一段天然媚態。

  正是吉州城第一美人、漱玉軒的琴客——萬妙娘。

  她今日前來,是為下月及笄的妹妹定製一套禮裙繡樣。

  陸昭若迎上前去,目光卻看向她刻意拖長的袖口處,因為那底下,藏了不少淤傷。

  她與萬妙娘在前世相識。

  萬妙娘原是個良家子,父親是西城染匠,因家貧自願入漱玉軒為琴客,賣藝不賣身。

  她生得極美,卻偏偏是這容貌招來了禍端,不顧禮法強行動粗,竟將她強行玷污了。

  因為給了許多金銀她家中,萬妙娘爹娘兄妹跪在千恩萬謝。

  她才忍受屈辱,留在李衙內甜巷的別院裡。

  初時還算錦衣玉食,後李衙內漸生厭棄,動輒鞭笞,更逼她接客。

  直至診出花柳惡疾。

  如果按照前世的推算,她現已經得了花柳惡疾。

  而在一年後的深夜,她灌醉李衙內,以他相贈的金鳳釵,直插咽喉。

  其實,她早存死志,奈何家中雙親終日哭求……

  最後,被判了絞刑。

  陸昭若記得清楚,前世,萬妙娘偶爾會來鋪子扯布。

  她們關係還算不錯,只是,有回遞茶時,陸昭若瞧見她腕上淤痕。

  萬妙娘有意躲避,她也不便多問什麼。

  最後一次,是她拿著做好的衣服送到甜巷別院去。

  她將包袱擱在案几上,又取出一件藕荷色羅衫:「這件是我送你的,天涼了,多添件衣裳。」

  萬妙娘的指尖在琴弦上一滯。

  那腕子上的淤青,比上月更重了……

  或許是太過悲痛,她對陸昭若傾訴了種種遭遇。

  陸昭若當時深表同情,一把攥住她冰涼的手,說:「我陪你去縣衙告那腌臢貨!若縣衙包庇,咱們就去州府,州府不成,便上屬京敲登聞鼓!一切費用我來出,你家中,我也會幫忙照料。」

  「夠了!」

  萬妙娘猛地推開她:「女子名聲何其重要?況且我淪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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