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謝謝前夫,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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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獄男牢的陰濕氣息撲面而來。

  沈容之雖然也是獨處一牢,但是環境極其差。

  他此刻蜷坐在角落的草蓆上,粗布囚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即便如此狼狽,卻仍掩不住他那副得天獨厚的好皮相,反而透著幾分落魄公子的淒清美感。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抬頭。

  待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隨即又化作溫潤笑意,仿佛依然是當年那個讓陸昭若傾心的翩翩郎君。

  「阿寧……」

  他輕聲喚著她的小字。

  嗓音沙啞中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虛弱,尾音微微發顫,仿佛飽含了千言萬語。

  陸昭若冷眼看著他,手指卻微微收攏。

  如今的她,對眼前這個男人確實還殘存著一絲愛意,畢竟愛慕了那麼多年,哪能說不愛就不愛?但更多的卻是刻骨的恨。

  這兩種情感糾纏在一起,最終化作一種陌生的疏離。

  她不想再與他有任何交集。

  流放的路上,是死是活,都與自己無關。

  「請喚我陸娘子。」

  她面色寡淡。

  沈容之凝視著她。

  她越是這般絕情冷漠,他越是篤定,這分明是因愛生恨。

  他確實辜負了她。

  可這一切,難道不都怪她自己嗎?

  她如果一直如這兩日這般鮮活明烈,他又怎會愛上漁娘?

  他甚至在想,如果不愛上漁娘,哪怕真的誆騙她嫁入沈家為自己盡孝,侍奉雙親,她都不會如此絕情。

  她之所以這麼恨,全因為自己移情別戀罷了。

  說到底,就是太愛自己了。

  他起身走到護欄邊,微微顫抖著伸出手,指尖隔著木欄虛虛地探向陸昭若,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我知道你恨我,恨漁娘,所以把我們都告上公堂,阿寧,你可否看在以前的情面……」

  「情面?」

  陸昭若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

  她嫌棄的看著那隻養尊處優的手,厭棄的退後兩步:「沈容之,我們以前有什麼情面?你怎麼還有臉說出這兩個字呢?」

  沈容之神色一滯,隨即又換上那副慣常的溫柔神情,眼中含著幾分痛惜:「也只是三年不歸而已,即便我娶妻生子,辜負了你,你又何至於變得這般……冷血無情?」

  「冷血?」

  陸昭若冷笑一聲,清冷的眸子直視著他,「你娶我,不過是為了讓我伺候你那對刻薄雙親,而那碗墮胎藥……」

  她聲音微微發顫,「也是你授意你母親下的吧?」

  她忽然苦澀地勾起唇角:「我真是蠢,蠢到被你的虛情假意感動,蠢到覺得愧對於你,才忍氣吞聲受盡你雙親的欺辱。」

  「那碗墮胎藥的事暫且不提,可我病得只剩一口氣時,你明明歸家,卻連我的院門都不曾踏入半步,甚至連一句關切的話都吝於施捨。」

  「往日你窮困潦倒,連筆墨紙硯都要靠我接濟。整整三年寄居在我陸家私塾,冬日裡怕你受凍,炭火都是我親手為你添置。你天資平平,是我一字一句教你識字斷文,夜夜陪你熬燈苦讀……」

  「可這些情義,竟連你的半分憐惜都沒換來。」

  「所以……」

  陸昭若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最後一絲酸澀已化作了厭棄:「你還有何顏面,跟我提什麼『以前的情面』?」

  沈容之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墮胎藥的事他無從抵賴,確實是他狠心告知母親,讓母親熬製的墮胎藥。

  可是,他只是不想他腹中懷著淫賊的孽種啊,他也是為了她好啊……

  只是……只是,把藥量下重了一些,導致她壞了根本,再也不能生育而已。

  可是。

  他忽然低笑一聲,眼底泛起苦澀的紅痕:「在你心裡,我從來都是個天資愚鈍的廢物,是不是?你從未真正瞧得起我。」

  他手指攥緊囚衣,聲音裡帶著積壓多年的怨懟:「是,你教我識字斷文,你才學遠勝於我,可你可知,那些徹夜苦讀的燈火,照得我眼底生疼!那些之乎者也,念得我太陽穴突突地跳!阿寧,我從來就不愛讀書!」


  「你是一直接濟我,應該說,是施捨我!」

  他冷笑連連,「可知街坊鄰居都在背後指指點點,笑我沈容之是靠著女人衣裳的軟骨頭!連私塾同窗都作打油詩諷我『陸家裙帶縛鯤鵬』!」

  陸昭若怔在原地,獄中昏黃的燈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原來那些雪中送炭的溫情,那些燈下伴讀的歲月,那些徹夜為他研墨凍紅的手指,在他心裡早已發酵成蝕骨的恥辱與怨恨。

  原來真心,也是會被人踩在腳下碾碎,還要嫌硌了腳的。

  可是,她偏偏沒有早點發現。

  而他,亦沒有早點流露出這些怨懟。

  很快,他又收起剛剛那些怨意,一雙泛紅的眼,濕漉漉地望著她,手指無力地攀著牢門木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阿寧……」

  每個字都裹著顫抖的泣音,「你……還愛不愛我?」

  「不愛。」

  陸昭若沒有任何思考地說出這兩個字。

  「你騙我。」

  沈容之搖頭,嘴角扯出一抹篤定的笑,「我知道,你恨我愛上漁娘,可是……」

  他指尖摩挲著囚衣粗糙的布料,眼神漸漸飄遠,連嗓音都染上幾分沉醉的啞:「漁娘她……不一樣。」

  說著忽然低笑一聲,眼波流轉間竟透出幾分情竇初開的鮮活神采:「她不像尋常女子那般拘束,她……」

  「她淫奔無恥?」

  陸昭若冷聲打斷。

  無論愛或者不愛,此時,曾經與她月下盟誓的青梅竹馬,曾經讓她傾心愛慕的少年郎君,曾經說『此生非卿不娶』執意迎娶她的夫君,此刻竟在她面前,用那般沉醉的神情說著另一個女子的特別。

  任誰都會心扎針似的疼吧?

  前世,他不曾面對面說這些。

  今世,他面對面講述這些……竟比前世他冷眼看著自己被林映漁吩咐奴僕拖到柴房的時候,還令人心寒。

  陸昭若任由心口那根銀針反覆戳刺,語氣刻薄了幾分:「還是說她深諳粉頭手段?又或者她床笫功夫了得,才勾得你這般神魂顛倒?」

  沈容之臉色瞬間漲紅,連耳根都染上一層羞惱的緋色。

  他猛地攥緊護欄:「你!你怎麼變得如此……如此粗鄙不堪!」

  「怎麼?」

  陸昭若挑眉冷笑,「你的漁娘說得,我便說不得?」

  沈容之胸口劇烈起伏,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阿寧,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他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幾分懷念的悵惘,「你溫順嫻靜,連說話都輕聲細語,何曾……」

  「何曾這般咄咄逼人?」

  陸昭若接過他的話,眸中寒霜更甚,「那可真要謝謝沈氏郎,若不是你狼心狗肺,無情無義,我怎會……」

  她頓了頓,忽而展顏一笑,「怎會突然清醒,學會讓自己活得這般痛快。」

  那笑容明媚如三月春光,卻讓沈容之無端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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