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經商買下錦繡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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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陸昭若離開了陸家,便帶著冬柔、綠兒、石頭、泥鰍三和石磨子徑直往錦繡樓去。

  那錦繡樓地處繁華,是吉州城裡數得著的好鋪面,依著市價,少說也值一千兩銀。

  陳掌柜的續弦林氏,不諳經商之道,又急著銀錢度日,只願作價四百兩急於出手。

  這消息一出,自是引來了不少覬覦。

  隔壁周記繡坊的東家便聞風而至,盤算著壓下價碼,只出三百兩,想將這肥肉吞入腹中。

  豈料陸昭若徑直開口,便是五百兩。

  一則是要壓下周記的風頭,不容他趁火打劫;二則她見林氏孤苦無依,心生惻隱,願多予百兩銀,讓她往後生計能多些倚仗。

  那周東家在一旁聽得,只覺這陸娘子怕是瘋了,暗中嗤笑她人傻錢多。

  陸昭若卻渾不在意,只與林氏迅速請來中保,當場簽下絕賣文契,又同去縣衙鈐印納稅,將一應手續辦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接手錦繡樓後,陸昭若沒有急著開張,而是把原先留下的二十個繡娘都叫來,一個個看手藝、問性情,最後只挑了十個針線好、人也本分地留下來,其她人都多給了些遣散銀,好好送走了。

  更讓這些繡娘沒想到的是,連前東家欠她們的工錢,陸昭若也一併結清了,一分沒少。

  這一來,留下的繡娘們又感激又佩服。

  再聽說她告夫家、砸牌坊的事,都是女子,心裡更敬重她,都願意踏實跟著她干。

  陸昭若又從自己名下的布帛鋪和裁縫鋪各拿了一百兩現銀,當作繡樓的本錢。

  還特地花錢做了新招牌,取名「陸記繡樓」,其他兩個鋪子也都改叫「陸記」。

  繡藝教習,請的不是退役宮匠,也不是士族閨秀,更不是番邦巧匠,而是針線人王門楊氏。

  楊氏正是昨日看了陸昭若砸碎『貞潔牌坊』回到夫家提出『離開夫家,另尋生路』的孀婦。

  名為楊月繡。

  楊月秀離開夫家,回到母家,母家卻讓她住在柴房裡。

  她正在想著將來如何生計,卻不想陸昭若親自上門了。

  她拉開門扉的剎那,刺目的陽光里站著的身影讓她呼吸一滯……

  竟是昨日當街砸碎貞節牌坊的陸娘子!

  陸昭若微微一笑,遞上素帛:「陸記繡樓缺個掌針教習,特來相請。」

  「奴家……」

  她手指在衣角擦了又擦,才敢接過聘書。

  展開一看,硃砂小字清清楚楚寫著:「教習月錢五貫,四季衣裳各兩套。」

  「東家大恩……」

  她雙膝一軟就要跪下,卻被陸昭若穩穩托住:「在繡樓,只行萬福禮。」

  柴房漏下的光斑里,陸昭若的目光掃過角落裡那床發霉的被褥,想起前世,在十年後也是請的她擔任繡藝教習,不過,她一直在夫家被舅姑磋磨,最後投井自殺了。

  她是個可憐的女子。

  陸昭若收回思緒,溫柔道:「收拾東西跟我回陸記繡樓,往後,繡樓就是你的家。」

  楊月繡的眼淚砸在手中的素帛上。

  陸昭若本來想幫助她一把,避免她前世的悽慘下場……

  怎知這個前世未能救下的女子,竟已自己邁出了那間吃人的宅院。

  帶著楊月秀回到『陸記繡樓』,陸昭若又把『裁縫鋪』的雲娘調來做陸記繡坊掌事,總攬經營大小事務。

  『布帛鋪』的陳掌柜調來做庫房總管,因為他精通「看料訣」。

  接著,她給身邊人都安排了差事:識字忠厚的石頭當帳房先生;泥鰍三圓滑算計,負責採買管事兼牙人對接;石磨子憨厚、力大做護院;綠兒善良、膽怯,負責繡品質檢與閨閣接待。

  另外又雇了五個機靈的小廝。

  大家都安頓下來,個個心裡踏實,打算跟著她好好干。

  安排好這些,已經是傍晚了,她該去安樂樓設宴,款待顧羨與蕭夜瞑。

  安樂樓。

  安玲瓏手執一盞燈,親自引著陸昭若步上三樓。

  燈影流轉,映得二人衣袂生輝,廊間暗香浮動。


  她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陸昭若周身,唇角含笑:「陸娘子這般氣度,真真是謫仙似的人物。」

  稍頓,又輕笑道:「昨日您砸那貞節牌坊的聲勢,可是讓滿城的姐妹都暗暗稱快呢。」

  陸昭若與她前世頗有交情,知她根底。

  安玲瓏原是顧羨的小姨,後嫁入屬京開國子府,成為嫡長子趙苑之妻。

  趙苑雖領仕郎閒職,略通文墨,性情卻怯懦無能,尤其事事皆仰承母親鼻息,可謂十足的「母夫人麾下郎」。

  安玲瓏雖出身商戶,其姐卻高嫁伯府,安家更是產業遍布,頗具根基。

  她本是個豁達明烈的性子,婚後見姑母屢為趙苑納妾,終是忍無可忍,直接請離。

  和離之後,她攜全部嫁妝返回吉州母家。

  父母待她如珠如寶,從不以世俗「婦道」相責。

  她便以多年所蓄體己,盤下這安樂樓,經營得風生水起。

  昔日背後竊議之人,如今見她,皆得恭恭敬敬稱一聲「安掌柜」。

  只是後來她再赴屬京歸來,眉目間便少見笑意。

  終此一生,未再嫁人,所幸也算得安享晚年,富貴清閒。

  而今安玲瓏年雖三十,風韻卻不減反增,一顰一笑間,有一段年輕女子摹不來的從容與艷光。

  陸昭若收回思緒,唇角含笑:「若說真風采,您才是這吉州城裡獨一份的光彩,三十歲的年紀,倒比那些二八少女更灼人眼。」

  她指尖輕轉茶盞,又道:「我砸牌坊不過是一時意氣,倒是安娘子這般豁達活法……才是真正砸碎了壓在女子頭上的頑石。」

  安玲瓏笑出聲來:「好生會說話的小嘴,聽得人心裡頭真舒坦。」

  她推開雕花槅扇,細雨裹著艾草香飄進廂房:「我們女子啊,本就該有自個兒的活法,憑什麼要被那些禮法貞潔捆著手腳?」

  說著側身讓出視線,笑吟吟指過臨水軒窗:「這間廂房可是我那侄兒天不亮就派人來訂下的,點的全是安樂樓最拿手的好菜。連酒都是他私藏十年的瓊液漿,說是今日定陸娘子擺宴請客。」

  陸昭若唇角微揚:「倒勞煩顧東家費心了。」

  二人剛進廂房,門外便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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