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連只狗都重生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八輪槳樓船·甲板。

  喪鐘聲穿透海霧傳來,蕭夜瞑手中的酒杯「啪」地摔碎在甲板上。

  他反手將佩橫置左舷,玄色披風在甲板上展開,單膝重重叩在甲板上,八輪槳的擊水聲戛然而止,整艘戰船隨著統領的動作微微下沉。

  「臣,麟海水師統領蕭夜瞑……」

  他的聲音壓過浪濤,甲冑鱗片在跪拜時錚然作響,「誓肅東南倭患!凡寇蹤所至,必摧其檣櫓;凡商舶所經,必護其周全!」

  起身時,厲聲喝道:「落半帆!滅燈號!各艦即刻下碇!」

  他凝望黑沉海面,喉間滾出低誓:「潛麟司指揮使謹記先帝密旨:三年前鹽梟已除,今當再查海盜勾連朝臣之網,必助殿下穩繼大統……」

  「哇嗚,先帝啊……」

  耳邊突然響起班陵的嚎哭聲。

  只見滿臉絡腮鬍的副將撲倒在弩窗前,捶得甲板咚咚作響:「先帝啊!您三月前才說要來檢閱水師,怎就……嗚嗚……末將連新練的熊出沒陣都還沒展示啊!」

  …………

  先帝駕崩,舉國哀悼,大屬百姓需每日晨昏面向屬京方向跪拜,百日禁婚嫁宴樂,勾欄瓦舍停止演藝,民間停止祭祀活動,各戶需設香案供奉,持續二十七日……

  蕭吾耘走的時候,與前世一樣……

  他蹲下身,將油紙包著的糖豌豆輕輕推到阿寶爪前,指尖在它耳後的絨毛處流連。

  阿寶碧玉的瞳仁里晃動著淚水,脊背弓起微微顫抖。

  「等我……」

  蕭吾耘話音未落,阿寶突然「咪嗚」一聲,尾巴緊緊纏上他的手腕。

  陸昭若看著這一幕,喉間發緊。

  因為阿寶怕此次離別,等到的卻只是他離開人世的消息。

  蕭吾耘忽然後退半步,雙手交疊,向陸昭若行了個極標準的揖禮,七歲孩童的骨架尚小,這禮卻行得如尺量般精準。

  「這些時日……叨擾昭若娘子了。」

  他的聲音繃得極緊,本該繼續的客套話突然卡在喉間,急忙抿住嘴唇,卻漏出一絲急促的抽氣聲。

  他強迫自己繼續道:「承蒙……讓阿寶相伴……」

  話音未落,他渾身一顫,猛地別過臉去,眼淚流出來。

  片刻寂靜後,終於泄出一句帶著顫抖的真心話:「這些日,是我最開心的日子。」

  陸昭若對他的底細一無所知,不知他年幼單薄的身軀究竟承受了多少苛責?更不知他歸去後將面臨怎樣的死局,會在哪一天戛然而止。

  她忽然蹲下身來,與蕭吾耘平視。

  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指節用力,「咔」的一聲脆響,銅錢應聲而斷。

  「拿著。」

  她將半邊銅錢塞進蕭吾耘手心,「明年此時,屬京朱雀橋第三根望柱下,我會拿著這半邊銅錢,等你來合契。」

  她繼續道:「記住,在此之前,若有一日,你遇到永夜不曙,或晴晝不昏……一定要記住,我們還有約定。」

  她站起身,淺淺一笑:「可不許爽約。」

  蕭吾耘低眉細觀掌中斷錢,稚容微露惑色,抬眼望見陸昭若眸中含笑,溫若春水。

  雖然不太明白這個約定的深意,但陸娘子待他真誠,還要去屬京尋他……想到這裡,他將銅錢緊緊攥在手心裡,執禮而應:「蒙陸娘子垂愛,小子必守約以待,靜候錢契相合之期。」

  蕭吾耘走後。

  轉眼間便是禮部官員捧著黃綾詔書踏進吉州城之日。

  陸昭若特意起了個大早,抱著阿寶去顧宅尋顧羨,請求他的幫忙。

  顧羨確實剛從屬京回來。

  畢竟當初救他,也只是舉手之勞,次次登門相求,自己都有些赧然。

  顧羨家財萬貫,什麼都不缺。

  陸昭若思來想去,只能親手做些點心來表達謝意。

  陸陸昭若剛邁入茶廳,繡鞋便陷入一汪潑灑的茶水中……

  抬眸間,滿目狼藉。

  桌椅翻倒、瓷器碎裂、文書散落、字畫稀碎……

  那竹榻上的錦墊被撕破,蘆花絮散落在各處……


  顧羨狼狽地跌坐在滿地狼藉中,碎瓷片和帳冊散落四周。

  他向來注重外表,此刻頭上的逍遙巾歪斜著掛在耳邊,那件昂貴的紫色越羅長衫前襟,暈開了一大片難看的茶漬。

  手裡還死死抓著被犬咬破的帳本,邊緣還殘留著幾枚清晰的犬齒痕跡。

  「顧東家,這是?」

  陸昭若剛開口詢問,突然一道黑影從屏風後猛衝出來。

  竟是條惡犬,齜著尖牙就朝她臉上撲來!

  陸昭若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顧羨見狀急忙厲聲喝道:「阿聰!你要是敢傷著陸娘子,看我不把你燉了吃肉!」

  「唰……」

  阿寶倏地從陸昭若懷中暴起,凌空劃出一道雪色弧線,穩穩落在她腳前。

  背脊高高弓起,渾身毛髮炸開如銀針,碧綠的貓瞳縮成兩道森冷的細線。

  「嘶……」

  利爪從肉墊中驟然彈出,在青磚上刮出幾道刺目的白痕。

  渾身殺氣騰騰!

  那惡犬猛地剎住撲勢,在看清阿寶的瞬間,「嗷嗚」一聲,犬身癱軟如泥,肚皮『啪』地貼緊地面,尾巴緊緊夾在後腿間瑟瑟發抖,狗眼裡滿是驚懼。

  阿寶碧綠的貓眼微微眯起,心中驚疑,這蠢狗怎麼這麼畏懼?莫非也重生了?

  想到這裡,阿寶突然搖著尾巴,試探道:「阿傻,叫三聲。」

  「嗷!嗷!嗷!」

  惡犬立即應聲,每一聲都帶著明顯的顫音。

  阿寶確定了,這條惡犬,竟真的和自己一樣重生了。

  所以它記得前世被自己教訓得服服帖帖的事……

  前世,就是這條惡犬把它堵在巷角,好在蕭吾耘及時救了它。

  當阿寶再次在顧宅遇見這條惡犬時,貓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不屑。

  它心想:我好歹是個人,豈能在這畜生面前露怯?

  只見白影一閃,她如離弦之箭般竄出,惡犬還未反應過來,臉上已經多了幾道火辣辣的抓痕。

  「汪汪!」

  惡犬狂怒地撲咬,卻總在即將得手時撲空。

  阿寶靈活地在桌椅間騰挪,時而故意在花瓶邊沿停留,引那蠢狗撞翻顧羨最愛的鈞窯瓷器;時而突然變向,讓追得太急的惡犬在青磚地上滑出老遠。

  幾個回合下來,惡犬累得吐著舌頭直喘粗氣,而阿寶卻優雅地蹲在博古架上,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

  自那以後,這惡犬見了阿寶就像見了祖宗。

  阿寶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阿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