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年前,那個無恥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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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黃昏。

  陸昭若在兩間店鋪來回忙碌,又去買了糖豌豆才回家。

  遠遠望見阿寶蹲在屋脊上,冬柔則躲在門縫後……

  「可瞧見那位投食的好心人了?」

  陸昭若剛踏上石階,阿寶便從檐角飛躥而下。

  「喵……」

  阿寶的叫聲罕見地帶著顫音。

  冬柔突然一把將她拽進門內,門「砰」地合緊。

  「大娘子……」

  冬柔的聲音發緊,說:「方才巷口,奴婢瞧見有人跟著您。」

  陸昭若心頭突地一跳:「可看見長相跟身形?」

  「太遠了……」

  冬柔搖頭,鬢邊滲出細汗,「天又黑,只一晃眼就不見了。」

  阿寶說:「阿娘,阿寶在屋頂瞧見了,戴著帷帽,穿黑衣……」

  ……

  更深漏靜,殘燭將盡。

  陸昭若在錦衾間輾轉。

  戴著帷帽,穿黑衣……

  她腦海中閃現一個身影。

  陰影如惡獸般籠罩而下——

  他戴著垂紗帷帽,一身夜行黑衣,將她狠狠按在潮濕地上。

  她發狠的撕扯,帷帽落地卻露出張玄鐵面具,冷光森然。

  「給我……」

  面具後溢出的嗓音低啞發狠,灼熱里壓著瘋勁,他掐著她的腰肢,吐息噴在她耳畔,「我想要你……」

  她猛地咬住他頸側,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

  那人卻悶哼一聲,反手扯裂她素白的中衣。

  裂帛聲混著稻草的窣響,在夜裡格外刺耳。

  事畢,那人給了她隨身的玉佩,說:「娘子等我……」

  這聲音竟與方才判若兩人,清凌凌如山澗新雪,尾音微微上揚,透出幾分少年郎獨有的赤誠,「待我了卻身上要事,三月後,必回來風光迎娶。」

  至於他三月後回沒回,她不知道。

  只知道,那是她此生最屈辱、最骯髒的烙印。

  如今,同樣的裝束,又出現在她的視線里了。

  是巧合?

  還是……那人又回來了?

  可他回來的用意是什麼?

  原以為他不是給阿寶投食的人,結果,後面他們等了許久,那投餵的人再也沒有出現。

  所以,他們是同一個人。

  既無惡意,為何跟蹤人?

  故意陰魂不散,讓她難堪?

  當年,她第一時間去縣衙報案了,可是縣衙整一年查緝,最終不過「查無此人」四字。

  陸昭若猛地攥緊被褥,胸口翻湧著憎恨、痛苦、恐懼……

  她其實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他。

  按照前世,他這個時候是沒有出現過的。

  是在三年後。

  深夜,雪虐風饕。

  他立在階下,一身墨色勁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帷帽垂紗被朔風掀起,露出半截冷硬的下頜。

  「跟我走。」

  他聲音沙啞,「我欠你的,用餘生還。」

  陸昭若忽然笑了。

  她步步逼退他,赤紅著眼:「還?誰要你的餘生!你不過就是一個無恥之徒!行如禽獸!」

  那夜的草垛、撕裂的素紗、滲血的牙印……每一處屈辱都刻在骨頭上,日夜灼燒。

  忽然,他解下腰間短刀,刀柄朝前遞來。

  「若恨我……」

  他掀開帷帽,面具下喉結滾動,竟似哽咽:「往這裡捅。」

  指尖點在左胸,那是心尖的位置。

  她毫不猶豫地握刀刺入。

  「噗……」

  刃口破開皮肉的悶響,在雪夜裡格外清晰。

  血液噴濺在她袖口上。


  他身形晃了晃,卻仍挺直脊背。

  「夠麼?」

  他竟在笑,染血的唇色艷得驚心:「不夠……就再深些。」

  陸昭若瞳孔驟縮,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

  「喵嗷。」

  阿寶的慘叫突然傳來。

  她轉身奔向院門,大氅在風雪中翻卷。

  身後傳來重物跪地的悶響。

  她沒有回頭。

  丟下一句話:「若你尚存半分良知,其一,永生永世不得復入我目;其二,即刻投軍水師,用你的命去守大屬的海疆,我要你日日以怒潮磨劍,夜夜聽冤魂泣浪,待哪日這海澨鯨波滌盡你滿身罪孽,或許黃泉路上,我施捨你一眼。」

  陸昭若收回思緒,微微蹙眉,心中暗自思忖。

  這世道,人心難測,無論是不是那個人,都得想辦法杜絕尾隨自己的人,還要為自己的安全著想。

  當然,也有可能是阿寶跟冬柔看錯了。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得多留個心眼。

  翌日黃昏,殘陽如血。

  陸昭若借著班陵又在鋪子訂購了衣服為由,做了幾道他愛吃的菜送過去,還做了蟹釀橙,這是她前世偶爾聽說書人說的,蕭夜瞑的最愛。

  蕭夜瞑剛巡海回來,正在檢修戰船……

  「統領……」

  班統領操演完水戰,跑到他跟前:「可是倭寇有異動?」

  蕭夜瞑:「去買貓兒薄荷餅。」

  班陵瞪圓了眼,好奇地詢問:「你最近咋回事?不是抓老鼠,就是抓鳥,上次我還瞧見你在海岸邊捉蟲子,現在又讓我去買薄荷餅,你好友顧東家的狼犬,好像也不吃這些吧?」

  鑄鐵扳手砸在甲板上。

  蕭夜瞑抓過汗巾,沒接話,而是問:「讓你去沈記裁縫鋪訂的秋衣,可訂了。」

  班陵:「昨兒一大早就訂了。」

  蕭夜瞑想起昨日,那門內的婢子似乎有意等候,好在他立即閃身藏起來。

  絕對不能讓姐姐發現自己。

  那這些日還是不去投食了。

  他又說:「那便算了。」

  這時,親從官王武匆匆過來,說:「統領!陸娘子在礁石灘……又帶來了膳食。」

  礁石灘上,涼棚。

  一大塊石頭充當食案,旁邊鋪著新編的藺草墊。

  陸昭若將食盒中的蟹釀橙、燙黃酒等一一布好。

  橙殼金黃,蟹肉瑩潤,醋芹青翠,色香交融。

  班陵呵著白氣道,忍不住搓手笑道:「竟是蟹釀橙?這冰天雪地的,陸娘子竟能做出一道蟹釀橙來!這香氣勾得人饞蟲都醒了。」

  陸昭若:「柑橘是從地窖拿出來的,而蟹經冬益肥,是城東的冰蟹戶破冰捕撈的。」

  班陵:「這可得花不少銀子,你幾日不來送膳食,我可餓瘦了一圈。今日怎麼突然想起來總膳食?還做了這麼豐富的佳肴。」

  陸昭若唇角微揚,溫聲道:「花不了多少銀,昨日鋪中掌柜說,班將軍又訂了一批秋衣,照顧鋪子生意,心中感激,便想著做些蟹釀橙聊表謝意。」

  班陵聞言,悄悄瞥了一眼海岸線處的蕭夜瞑。

  那訂衣裳的銀子可都是蕭統領出的,自己倒平白得了這份人情。

  他輕咳一聲,故作正經道:「陸娘子客氣了……」

  海岸邊。

  蕭夜瞑身形如山峙立,玄色大氅被海風撕扯出凌厲的弧度,獵獵翻飛。

  「蕭統領不嘗嘗嗎?」

  陸昭若揚起嗓音,「這道蟹釀橙,聽說是你的最愛。」

  蕭夜瞑目光一閃,她怎麼知曉是自己最愛的?

  班陵已經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附和:「是啊統領,再不吃可都要進入我的肚子中了。」

  蕭夜瞑走了過來,卻刻意選了離陸昭若最遠的座位。

  他垂眸接過碗筷,指尖避開了與她相觸的可能,聲音低啞:「多謝。『」


  陸昭若問:「蕭統領覺得這蟹釀橙可還入味?」

  「尚可。」

  他答得極短。

  班陵忙打圓場:「陸娘子有所不知,我們統領誇人向來吝嗇,上回官人賜的御酒,他也只道了句『能飲』。

  陸昭若並不在意,眼前這位將來可是以軍功封諸海侯,領總制諸海舟師的大都督……

  她其實內心十分的敬佩。

  不過,這次送膳食她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她輕嘆一聲:「其實今日叨擾,還有一事相求。」

  班陵立刻拍案而起,震得橙盞里的蟹膏直顫:「陸娘子但說無妨!莫不是哪個不長眼的潑皮欠了鋪子銀錢?我這就帶兄弟們去……」

  「是有人尾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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