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屠氏理直氣壯去鋪里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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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家小院。

  陸父枯瘦的身影蜷在青石凳上,懷中緊抱著那捲陸昭若前些日送回的竹簡《陶靖節集》。

  竹簡上的墨跡猶新,是陸昭若親手謄抄的。

  屠氏盯著他佝僂的背脊,尖聲道:「你那好女兒如今做了沈家主母,眼裡哪還有我這個母親?連幾件冬衣都捨不得給!」

  陸父的指尖在竹簡上摩挲了一下,沒吭聲。

  屠氏繼續罵:「白養她這麼大!自己享受著好日子,全然不顧家中的父母跟兄長。」

  陸父依然不吭聲。

  自己吵了半天,他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屠氏又窩火又憋屈,胸口像是堵了一團火,無處宣洩。

  她猛地一把奪過陸父手中的竹簡,狠狠地擲在地上。

  竹簡發出清脆的聲響,散落一地。

  屠氏還不解氣,抬起繡鞋,狠狠地碾在竹片上。

  「整日就知道看這些酸腐東西!我要幾件冬衣怎麼了?養她這麼大,嫁進沈家當主母,難道不該孝敬雙親?」

  陸父終於開口,沙啞著嗓音:「莫要踩……快還給我。」

  屠氏瞧他為了個破竹簡才開口說話,一氣之下撿起來衝到廚房,一把塞進灶膛。

  火光「騰」地竄起。

  陸父撲了過去,枯瘦的手探進火中,硬生生將燃燒的竹簡抓了出來。

  焦黑的篾片刺進掌心,他竟不覺得疼,只急著用袖子去擦。

  屠氏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覺得胸口堵得發疼。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

  「陸遠名!」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要把這二十年的委屈都喊出來,「二十年了!你寧可對著這些死物,也不願正眼瞧我一眼!」

  她突然抓起案上的茶壺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有一片擦過陸父的手背,劃出細小的血痕,可他只是把竹簡摟得更緊了些。

  屠氏嘶啞著嗓音:「我屠三娘就這麼不堪入目嗎?讓你二十年都不願與我說句體己話?這個家對你來說,就是個書齋是不是?我就是堵牆是不是?」

  院牆外傳來鄰居的竊竊私語,可她顧不得了。

  她再次將陸父懷中的竹簡奪走,全扔在地上。

  抄起門閂就往竹簡上砸,「我叫你看!我叫你看!」

  陸父抬頭,可那雙渾濁的眼睛,看的依然是她身後窗外的東邊。

  屠氏突然脫力般跪坐在地:「陸遠名,當初要不是我,你早進土了!」

  陸父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半晌,才擠出句話:「阿寧在沈家……過得艱難,你這當娘的……」

  「我怎麼了?」

  屠氏猛地站起來,揪住他衣領,「上次回母家,原想帶幾件體面的冬衣回母家撐撐場面!結果,阿嫂們斜眼瞅著我空蕩蕩的包袱,笑話我,我的老臉都丟進了!」

  陸父:「前些日,阿寧才拿回家五兩銀子,帶回不少東西。」

  屠氏猛地甩開他,力道大得讓他踉蹌幾步:「那五兩銀子中什麼用?那些東西值幾個錢?她好歹是沈家的主母,管著兩家店鋪,別說十套冬衣,就算是五十兩,五百兩都拿得出來。

  陸父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蹲下身,一片片撿起地上焦黑的竹簡。

  屠氏瞧著他的樣子,轉身衝出了門。

  布帛鋪。

  屠氏走進了鋪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陳掌柜正低頭撥算盤,一抬頭,見是她,臉上立刻堆起笑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哎喲,親家夫人!您今日怎麼得空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他忙不迭地擦了擦椅子,又親自斟了杯茶,端上一碟子桂花糕。

  這些都是待貴客的點心……

  屠氏眼皮一掀,鼻子裡哼了一聲,大剌剌地坐下,捏起一塊糕點就往嘴裡塞。

  一盤糕點轉眼見了底。

  吃撐了,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頭一皺,「呸」地一口啐在陳掌柜腳邊,尖著嗓子道:「陳掌柜,你這是什麼茶?又澀又苦,莫不是拿刷鍋水糊弄我?我好歹也是你們東家的娘,就配喝這種下等貨?」


  陳掌柜連連作揖:「親家夫人息怒!是小人疏忽了,這就給您換好的!」

  他轉身鑽進裡間,翻出陸昭若前幾日花了幾兩銀子買的雙井白芽,這茶他平日連聞都捨不得聞,專留著招待那些一擲千金的主顧。

  屠氏接過新茶,裝模作樣地品了品,眼角一斜,勉強道:「這還差不多。」

  喝了兩口,她眼珠子一轉,又敲了敲桌子:「這茶我喝著順口,剩下的包起來,我帶回去慢慢品。」

  陳掌柜心裡叫苦,可又不敢得罪,只得賠著笑包好茶葉遞過去。

  屠氏把茶葉往袖子裡一塞,這才慢悠悠道:「把你鋪子裡最好的布拿來我瞧瞧。」

  陳掌柜忙不迭地應了,轉身從櫃頂取下一匹泉州綢,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親家夫人,您瞧,這可是上好的綢子,質地細密,光澤柔潤。」

  屠氏一把抓過綢子,手指在上面摩挲個不停,眼裡直放光,嘴裡還嘖嘖有聲:「嗯,不錯,是塊好料子……」

  正說著,鋪子外頭又進來一位客人,陳掌柜只得告罪一聲,轉身去招呼。

  屠氏眼見他背過身去,眼疾手快,把綢子往懷裡一裹,抬腳就想往外溜。

  陳掌柜一回頭,見她都快邁出門檻了,急得滿頭大汗,追上去扯住她袖子:「親、親家夫人!這綢子……您還沒……還沒付銀子呢!」

  屠氏猛地甩開他,瞪眼:「怎麼?我女兒的鋪子,我拿匹布還要銀子?你莫不是昏了頭了!」

  陳掌柜被推得踉蹌兩步,苦著臉連連作揖:「親家夫人息怒……只是……只是東家未曾知會過……」

  屠氏略有心虛:「知「會?我今日不過順路來看看。」

  陳掌柜為難道:「可是……帳目……」

  「帳目?」

  屠氏突然拔高嗓門,引得街邊幾個挑擔的貨郎都往這邊張望,「你只管去告訴陸昭若,就說她那快要凍死餓死的娘,拿了她一匹布救命!」

  她故意把「救命」二字咬得極重,唾沫星子濺了陳掌柜一臉,「我倒要看看,街坊四鄰知道了,是罵我這老婆子不要臉,還是罵她陸大娘子不孝!」

  就在這時。

  沈令儀肥胖的身子出現,粗聲笑道:「親家夫人拿匹綢怎麼了?這可是東家的親娘!」

  陳掌柜一見是她,臉色更難看了:「沈大姑娘。」

  沈令儀走到屠氏身邊,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要我說啊,這鋪子裡有什麼好東西,合該先緊著親家夫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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