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堂堂大將軍,偷聽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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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嗓音清朗悅耳,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天然的風流意趣,偏又不顯輕浮,反透著一股世家公子的從容。

  話音剛落,錦簾被一柄摺扇挑開。

  那扇骨上墜著的羊脂玉墜子晃動著,倒映著來人含笑的眉眼。

  陸昭若立即起身,向他盈盈一禮,聲音溫軟卻帶著幾分歉然:「是妾考慮不周,這般大雪天還勞顧東家匆匆趕回,實在過意不去。」

  顧羨「唰」地抖開摺扇,冷風撲面,他連忙掩住一個噴嚏,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眼中卻漾開笑意:「陸娘子說這話可就生分了,那日若不是你出手相救,顧某怕是連扇子都再沒得搖。」

  他說著,故意將手中摺扇轉了個漂亮的弧光:「莫說是下雪,就是下刀子,我也得立刻打馬回來。」

  這話說得太過鄭重。

  陸昭若忙道:「東家言重了,真是折殺妾身了。」

  現在是臘月寒冬,大家都是用暖扇,唯獨他還用著夏日的摺扇,倒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風流態度。

  顧羨示意陸昭若先落座。

  待她坐定,他才撩起衣擺從容入座,卻不急著開口詢問來意,只是示意婢女為她添了半盞熱茶。

  茶煙裊裊間,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她。

  只見她端坐如青竹,雖著素色襦裙卻掩不住通身的書卷氣,那纖細的脖頸微微低垂,弧度清雅,發間只一支銀簪,倒比滿屬京那些滿頭珠翠的閨秀更顯風骨。

  顧羨在心中嘆了一下。

  可惜……

  已是他人婦。

  他瞥了瞥身後的屏風。

  屏風後,一道修長身影靜立著。

  他指尖輕叩案幾,忽然輕笑一聲:「陸娘子,這天寒地凍的,能讓你親自登門的事,想必不簡單。」

  陸昭若聞言抬眸,正對上他含著笑意的眼睛,溫聲道:「妾此番前來,確實……是有件棘手的事想請東家相助。」

  顧羨又瞄了一眼屏風,說:「再棘手的事,顧某也會相助。」

  陸昭若垂眸,聲線溫和平穩:「妾身姑姐素性好賭,前番嫁入夫家,終因賭債被休回家,如今積習難改,竟又私入地下櫃坊,她手中僅有二兩紋銀,想來不過數局便輸盡,以其性情,定會向櫃坊庫戶舉債……」

  顧羨摺扇輕敲掌心,挑眉笑道:「原是擔心令姑借了利錢,這般,顧某贈你五十兩紋銀……」

  陸昭若微微欠身:「多謝東家好意,只是,妾身之意,是讓姑姐放手去借。」

  顧羨:「那便也好,畢竟來路不明之財會讓令姑誤會,這樣,那便讓庫戶給令姑放債,不立契畫押,不滾利息,如何?」

  陸昭若聞言抬眸,眸中溫順盡褪,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不,須令姑姐立契畫押,且要利滾利三倍。」

  顧羨摺扇一頓,眼中閃過訝異:「陸娘子這是……不為助姑,反為坑姑?」

  陸昭若起身斂衽,字字清晰:「姑姐被休歸家,對妾身動輒辱罵,視若僕婢,舅姑亦常逼妾身典賣奩產供她賭博,按照她的性子,定會讓我跟庫戶下跪求寬限,並且逼著我去借銀……與其這般,不如……」

  她眸光一閃精銳:「讓她盡情賭,盡情借。」

  顧羨指尖輕叩案幾,低笑一聲:「三倍月利滾起來……可有些駭人。」

  陸昭若:「請借她一百兩。」

  顧羨執起茶壺,在桌上點出幾滴水痕,「一百兩銀子,頭月便滾到三百兩,三月後……」

  他手指一划,「可就是兩千七百兩。」

  陸昭若唇角微揚:「不必等三月,兩個月足矣。」

  她可等不了三個月,而且兩個月九百兩,足夠讓沈令儀把沈家鬧得天翻地覆了。

  「哦?可按照你所說的,到頭來,還是得由你償還。」

  顧羨不明所以。

  陸昭若唇邊含笑:「實不相瞞,妾在沈家過得生不如死,舅姑不慈,僕婢不敬,妾已打算求去,只求帶走親手經營的兩間鋪面。」

  顧羨是個聰明人,瞬間聽懂她的意思,說:「陸娘子是想讓庫戶上門逼債,令沈家二老以鋪面質當?」

  他又問:「可是,你手中經營的兩家鋪面,加上貨物,也不過六百兩,還有三百兩……」


  陸昭若語氣平淡:「兩間鋪面確實六百兩,但是,沈家帳房可湊現銀五十兩,加上舅姑二人日常都從家中公帳抽取銀子當私房錢,起碼也有一百兩,另外還有妾身的嫁妝一百兩,至今仍被阿姑扣著……還有五十兩,讓張氏把自己的首飾賣掉……」

  顧羨:「陸娘子這是要將沈家釜底抽薪啊。」

  陸昭若斂衽一禮:「沈家哪怕一文銅錢,都皆是妾身嘔血換來,其中之苦,難以言喻。」

  顧羨很是意外,眼前這女子,還是那個在沈家低眉順眼的陸氏嗎?

  當時,他被陸昭若所救,親自登門道謝,見過她跪著奉茶時裙裾都不敢亂的恭順,見過她被當眾呵斥仍含笑稱是的隱忍。

  那時他只道是愚孝!

  如今,既要求離,又要卷鋪面,連一個銅板都不給沈家留……

  陸昭若繼續道:「屆時煩請顧東家囑咐庫戶,不僅要大大方方借銀,更要哄得她心花怒放,妾身那姑姐,最是吃這套。」

  顧羨猶豫:「可是,庫戶一向都是滾利兩倍……」

  陸昭若:「妾身姑姐識字不多,待得銀錢到手,迫不及待地繼續賭,哪會細看契約?」

  「好一個連環計。」

  顧羨摺扇輕搖,忽然壓低嗓音:「只是陸娘子這般手段……」

  陸昭若自然明白,這般唆使詐貸的行徑,不僅違背律法,更與世人所稱頌的婦德相悖。

  若是他覺得自己太過狠辣陰鷙,也是情理之中。

  「甚妙!」

  哪知,顧羨朗聲笑出聲,甚至拍案贊道:「陸娘子好算計!顧某早聞你以一介女流撐起沈宅生計,而沈郎新婚夜便遠赴重洋,這般薄情郎,不要也罷。」

  他話鋒一轉,目光飄向屏風後:「以娘子才貌,莫說配個飽學之士,便是嫁與一名將軍,亦綽綽有餘。」

  陸昭若:「……」

  接著,顧嫌突然想起一個疑問:「說起來,陸娘子怎知那些庫戶是顧某的人?」

  陸昭若縴手緊握茶盞。

  突然,屏風後傳來低低的咳嗽聲。

  陸昭若指尖一顫,茶盞險些脫手,她抬眸望向屏風,絹面後隱約有一道人影。

  顧羨面色微僵,旋即低笑兩聲:「讓陸娘子見笑了。」

  他走過去,扇柄懶懶一挑,將屏風紗簾掀起半幅:「是前日請來佐酒的歌妓,性子急……」

  頓了頓,語調帶著幾分風流意趣,「竟躲在屏風後聽了這許久的壁角。」

  歌妓?

  陸昭若微微一怔,沒想到顧羨這般品貌得體的人,竟然會引妓入府。

  可是,那咳嗽聲雖很低,但是明顯不像是歌姬的脆若鶯啼,再細看屏風後那道身影,肩寬腰窄,哪裡像是嬌柔女子?

  莫非這位顧東家,竟好南風?

  屏風後的人,清雋絕倫,冷白膚色此刻卻因怒意染上一層薄紅,鴉羽般的長睫下,一雙極黑的眸子直刺向顧羨。

  顧羨乾咳幾聲,故意說:「小娘子莫急。」

  陸昭若不動聲色地起身:「感謝顧東家相助,今日叨擾多時,妾身先行告退,不擾東家雅興。」

  顧羨喚來心腹小廝:「帶陸娘子去見老周。」

  又轉向她,說:「那些粗人不懂變通,陸娘子親自去吩咐更穩妥。」

  這樣更好。

  陸昭若再次道謝。

  顧羨又對婢女道:「取頂帷帽來,替娘子戴上,備好轎子,從角門出宅,莫讓人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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