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破除幻象,見到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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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鏽跡斑斑的電梯門,如同一張等待獵物的巨口,在我們面前緩緩張開。

  門內,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只有地板中央,那個由暗紅色血液繪製的複雜符咒,正散發著如同心跳般、時明時暗的詭異紅光。一股混合著血腥與腐朽的惡臭,從轎廂深處瀰漫開來,令人聞之欲嘔。

  腳下,那些從沼澤中伸出的慘白手臂依然死死地纏繞著我們,並且在不斷地施力,試圖將我們拖拽回那無盡循環的走廊之中。

  進,還是不進?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進去,可能是一個更加兇險的陷阱;不進,則會被這「沼鬼降」活活拖死。

  「阿安,跟住我!入去!」

  二叔的聲音,在這關鍵時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他猛地一跺腳,雖然沒能震開那些鬼手,但卻借著一股力,率先一步跨入了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之中。

  我心一橫,也緊跟著他的腳步,一頭沖了進去。

  就在我們雙腳踏入電梯轎廂的瞬間,身後的電梯門,「哐當」一聲,猛然關閉!將我們與那條無盡的走廊徹底隔絕。

  腳下傳來一陣輕鬆,那些纏繞著我們的慘白手臂,竟然隨著電梯門的關閉,如潮水般褪去,重新縮回了那片不知何時已經恢復成水泥地面的地板之下。

  然而,我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轎廂地板上的血色符咒,紅光大盛!

  「滋啦——」

  整個轎廂的四面牆壁上,瞬間浮現出了無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他們像是被禁錮在鐵皮里的冤魂,拼命地向外凸起,將轎廂的金屬內壁,擠壓得變了形。那令人心煩意亂的「百怨嬰啼」之聲,再次從四面八方響起,這一次,聲音近得仿佛就在我們耳邊尖嘯。

  「二叔!呢個符咒系咪就系陣眼啊?」我捂著幾乎要裂開的腦袋,大聲對他喊道。

  「唔系!」二叔的目光,卻根本沒有停留在地板的符咒上,而是死死地盯著轎廂的正上方,聲音凝重地說道,「呢個血咒,只系一個『放大器』,用嚟增強幻境嘅威力,擾亂我哋心神。真正嘅陣眼核心,一定系有實體嘅『降頭物』!而家啲降頭師,最興將呢啲污糟嘢,收埋喺天花板啲夾層入面!」

  我順著他的目光抬頭望去,只見電梯轎廂的天花板,是一塊塊拼接起來的、早已泛黃的塑料板。其中一塊,似乎有被挪動過的痕跡,邊緣留下了一絲縫隙。

  「阿安,我托你上去!將佢挖出嚟!」二叔當機立斷。

  「好!」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內心所有的恐懼。二叔在我面前半蹲下來,用他那堅實可靠的肩膀,搭成了一座人梯。我沒有絲毫猶豫,踩著他的肩膀,努力地向上伸長了身體。

  我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用來防身的摺疊刀,用刀尖,費力地插進天花板那條細小的縫隙里,然後用力向下一撬。

  「啪嗒」一聲,那塊老舊的塑料板應聲而落,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積滿了灰塵與蛛網的夾層空間。

  一股比剛才那股血腥味,還要濃烈百倍的、令人作嘔的屍臭,瞬間從那個洞口裡噴涌而出,熏得我差點從二叔的肩膀上掉下去。

  「忍住!就喺裏面!」二叔在我腳下沉聲喝道。

  我強忍著那股幾乎要將人五臟六腑都給嘔出來的惡臭,將手,顫抖著,伸進了那個黑漆漆的夾層里。

  我的指尖,先是觸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粗糙的、如同石頭般的物體。然後,我又摸到了一團團油膩膩、濕滑滑的、像是水草一樣的東西,正一圈一圈地,纏繞在那個「石頭」之上。

  最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當我握住那個東西的時候,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竟然在我的掌心裡……微微地、有規律地……跳動了一下!

  像是某種邪惡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心臟。

  我嚇得幾乎要將它直接扔掉,但二叔的催促聲再次從下方傳來:「搵到未啊?」

  我心一橫,咬緊牙關,將那個東西,猛地從夾層里拽了出來!

  借著地板上血咒散發的紅光,我終於看清了自己手裡拿著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那,是一個人類拳頭大小的、早已風乾發黑的……猴子頭骨!

  而頭骨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烏黑油亮的、屬於女人的長髮!在那長發的縫隙間,還能看到一些用毒蛇牙齒和蜈蚣殘肢製成的、充滿了南洋風格的惡毒裝飾。


  整個猴頭骨,就像一個被精心「打扮」過的、充滿了邪異美感的藝術品。而那陣若有若無的「心跳」,正是從這頭骨的內部,傳遞出來的!

  「二叔!系呢個!」我大喊著,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將這個邪物從手中丟出去。

  「好!用火!燒咗佢上面啲頭髮!」二叔的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絲興奮,「降頭術呢啲陰濕嘢,最怕就係人間啲陽火!快啲!」

  我手忙腳亂地從他肩膀上跳下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老式的Zippo打火機。

  也許是因為緊張,我的手抖得厲害,一連打了好幾次,才「噌」的一聲,擦出了一簇金黃色的火苗。

  我沒有絲毫猶豫,將那跳動的火焰,直接湊向了猴子頭骨上纏繞著的、油膩膩的女人長發。

  「吱啦——!」

  就在火焰接觸到頭髮的一瞬間,那頭髮仿佛被澆了汽油一般,轟然燒起!一股極其難聞的、如同燒焦皮革般的焦臭,瞬間充滿了整個轎廂!

  與此同時,我手中的猴子頭骨,開始劇烈地顫抖、跳動!一聲不似人類、也不似任何野獸的、極其尖銳刺耳的慘叫聲,猛地從那頭骨的內部,爆發了出來!

  「啊——!!!」

  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怨毒,仿佛有無數個冤魂,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它們最後的哀嚎。

  緊接著,我們眼前的整個世界,都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形!

  地板上的血色符咒,牆壁上的人臉,空氣中那令人發瘋的哭啼聲……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面被重錘砸中的鏡子,「咔嚓」一聲,布滿了無數道裂紋!

  然後,「轟」的一聲巨響!

  整個幻境,連同那刺耳的尖叫聲,一同……轟然破碎!

  無數刺眼的光芒,如同碎片般在我們眼前炸開。

  等我再次恢復視覺時,發現我們依然站在那個狹小、悶熱、充滿了咖喱味的電梯裡。只不過,電梯門是大開的,並且卡在了十一樓和十二樓之間,不上不下。我們正前方的樓道里,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個穿著黑色東南亞服飾的男人。

  這三個人,一個個面色發黑,嘴唇發紫,嘴角還掛著早已凝固的黑色血跡,雙眼翻白,人事不省。在他們身旁的地面上,還散落著一些小布人、骨頭渣子和裝在瓶瓶罐罐里的各色粉末。

  顯然,他們就是剛才那些降頭的施術者。因為法術被我們用最粗暴的方式強行破除,遭到了反噬,心神俱損,短時間內,是絕對醒不過來了。

  「仆街!玩埋啲陰濕嘢!」二叔朝著地上那幾個人,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沒有絲毫戀戰的意思,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我,說道:「唔好理佢哋,我哋走!去搵人!」

  我們沒有多做停留,合力扒開已經變形的電梯門,從那半高不低的轎廂里跳了出來,重新踏上了十三樓那堅實的地面。

  真實的十三樓,遠沒有幻境中那麼詭異和恐怖。這裡,就是一片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混亂而又真實的貧民窟。走廊里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空氣中飄散著各種飯菜和香料混合的奇特味道,各種我們聽不懂的語言,從一扇扇緊閉的房門後傳出。

  我們根據二叔那早已模糊的記憶,在這如同迷宮般的真實走廊里,快速地穿行著。最終,在走廊的最深處,一個極其不起眼的拐角,我們找到了此行的最終目標。

  那是一家沒有任何招牌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雜貨鋪。店鋪的門臉很小,門口堆著幾個裝滿了舊報紙和廢棄電器的紙箱,若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這裡還藏著一家店。

  我和二叔對視了一眼,深吸一口氣,一前一後地,走了進去。

  店鋪里的空間,比想像中還要狹小擁擠。貨架上雜亂無章地堆滿了各種各樣叫不出名字的異國商品,只在中間留出了一條僅供一人通過的狹窄過道。

  而在那堆積如山的雜物之後,小小的櫃檯後面,一個身影,正背對著我們。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身形瘦削的老人。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正坐在一張小馬紮上,借著一盞昏黃的檯燈,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張砂紙,在專注地、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一塊看不出材質的深色木料。

  「沙……沙……沙……」

  那極富韻律的、平穩的摩擦聲,在這間小小的店鋪里,顯得異常清晰。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混亂,都與這裡無關。

  我們剛才在幻境中經歷的那場生死惡鬥,與眼前這平靜得近乎與世隔絕的畫面,形成了極其強烈的、甚至有些荒誕的對比。

  我正猶豫著,該如何開口,打破這片寧靜。

  那個一直背對著我們的老人,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沙……沙……」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那塊已經打磨得極其光滑的木料,輕輕地放在了櫃檯上。然後,用一種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語氣,緩緩地開了口。

  「你哋,比我預計嘅,要遲咗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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