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金石之聲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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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爺最後那句關於「借運」的警告,像一根無形的、帶著倒鉤的魚線,深深地扎進了我的心裡。

  我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但這句看似「善意」的提醒,卻成功地在我、二叔,以及那個神秘莫測的他自己之間,再次撒下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我渾渾噩噩地跟著二叔,走出了那間充滿了壓抑氣息的茶室,穿過了那條如同博物館般奢華的走廊。每一步,都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而不真實。

  那個穿著筆挺西裝的司機,早已等候在門口。他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恭敬地為我們拉開車門,仿佛我們不是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心理博弈,而只是來這裡喝了一杯普通的下午茶。

  車子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這座隱藏在半山濃蔭之中的、如同巨獸巢穴般的豪宅。

  我透過深色的車窗,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在豪宅頂層的某個窗戶後面,一個模糊的人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著我們這兩隻……螻蟻。

  車內的氣氛,沉悶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我手腕上那個銀質的「鎮魂鐲」,正散發著絲絲涼意,暫時壓制著我體內那蠢蠢欲動的「屍線降」。但這股涼意,卻絲毫無法驅散我心中的寒冷。

  我知道,我們已經徹底地,被金爺這條老狐狸給套牢了。

  三天後的那場地下拍賣會,就是他為我們設下的舞台。一個……讓我們和【守舊派】、和鬼手婆,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血腥廝殺的舞台。

  我們是演員,而他,則是那個唯一可以決定我們生死的……導演。

  「二叔……」我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我哋……真系要按佢講嘅去做?」

  二叔沒有立刻回答我,他只是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那張總是寫滿了故事的臉上,充滿了深深的疲憊。

  我知道,今晚這場與金爺的交鋒,對他來說,消耗的「心力」,遠比之前對付任何凶魂厲鬼,都要大得多。

  就在我們的車,即將駛離豪宅區域的時候,司機突然將車緩緩地停在了路邊。

  「陳二先生,」他轉過頭,依舊是那副毫無感情的語氣,「金爺仲有句話,要我轉告俾你哋。」

  我和二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警惕。

  「咩話?」二叔沉聲問道。

  司機從上衣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巧的、錄音機樣式的電子設備,按下了播放鍵。

  金爺那蒼老而從容的聲音,立刻就在密閉的車廂里響了起來。

  「陳二先生,陳小先生,老朽仲有一樣嘢,漏咗講俾你哋知。」

  「鬼手婆呢個女人,雖然心狠手辣,降頭術也確實霸道。但系佢……都有佢嘅命門。」

  「佢早年喺南洋同一個中原去嘅道士鬥法,雖然贏咗,但自己嘅魂魄,都被對方嘅『純陽法劍』所傷,留低咗一個永遠都好唔返嘅『陰瘡』。」

  「嗰個『陰瘡』,就系佢嘅命門所在。一旦受到頻率極高嘅『金石之聲』嘅衝擊,佢就會心神大亂,法力暫時失靈。」

  「言盡於此,兩位……好自為之啦。」

  錄音播放完畢,司機將設備收起,然後,一言不發地,重新發動了汽車。

  我聽完這段「追加信息」,心裡充滿了更大的疑惑。

  金爺這是在幹什麼?他先是將我們推入火坑,現在又「好心」地,遞給了我們一根用來滅火的水管?他到底想讓我們死,還是想讓我們活?

  「二叔,佢……」

  「我知。」二叔打斷了我的話,他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道縫,縫隙里,閃爍著如同刀鋒般銳利的光芒。

  「呢只老狐狸,」他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冰冷的嘲諷,「佢唔系想我哋死,也唔系想我哋活。」

  「佢只系想……睇一場好戲啫。」

  「佢驚我哋死得太快,【守舊派】贏得太輕鬆,場戲唔夠精彩,所以,先俾返少少『貼士』我哋,等我哋可以同鬼手婆斗個旗鼓相當,兩敗俱傷。」

  「到時,佢就可以舒舒服服咁坐喺度,等住最後出場……收拾殘局。」

  我被二叔這番入木三分的分析給徹底驚呆了。我這才明白,金爺的算計,到底有多深,多可怕。


  車子,很快就回到了油麻地。

  從半山的奢華天堂,回到人間的嘈雜地獄,只用了不到半個鐘頭的時間。

  我們沒有立刻回【平安堂】,二叔付了車錢,直接拉著我,拐進了旁邊那條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廟街夜市。

  「二叔,我哋嚟呢度做咩啊?」我跟在他身後,不解地問。

  「穩法器。」二叔言簡意賅地回答。

  「法器?」我更加糊塗了,「金爺唔系話要用『金石之聲』咩?我哋唔系應該去樂器鋪,穩啲鑼鼓之類的嘢咩?」

  「樂器鋪?」二叔不屑地撇了撇嘴,「嗰啲新嘢,冇用嘅。一啲『人氣』都冇,敲出嚟嘅聲再大,都只系噪音啫,鎮唔住邪嘅。」

  他說著,領著我,在擁擠的夜市里穿行。他沒有去看那些賣衣服、賣手錶的攤位,而是徑直,走到了一個專門售賣各種盜版CD、打口碟和二手音響設備的、極其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攤位的老闆,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瘦弱青年,染著一頭誇張的綠色頭髮,正戴著耳機,跟著節奏瘋狂地搖頭晃腦。

  二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綠毛青年不耐煩地摘下耳機,剛想開罵,看到是二叔,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哎喲,庚哥!咩風吹你過嚟啊?」他立刻站起身,一臉諂媚地遞上一根煙。

  二叔沒接,只是開門見山地問:「阿細,你呢度,有冇啲舊嘅、唔要嘅銅磬啊?最好系寺廟裡用過嗰種。」

  「銅磬?」被稱作「阿細」的綠毛青年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拍大腿,「庚哥你真系穩對人啦!我前排先唔知從邊度,收返嚟兩件嘢,一直都唔知點處理。你等陣!」

  他說著,就鑽到了那堆滿了各種電子垃圾的攤位底下,叮叮噹噹地翻找了起來。

  沒過多久,他就灰頭土臉地,捧著兩個用報紙包裹著的東西,鑽了出來。

  他將東西放在攤位上,小心翼翼地打開報紙。

  兩面看起來極其古舊、直徑約有二十厘米、上面布滿了銅鏽和劃痕的銅磬,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那兩面銅磬,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歲月的洗禮,表面已經氧化得呈現出一種暗綠色。但在銅磬的內壁,卻還能依稀看到一些用梵文刻下的、早已模糊不清的經文。

  二叔拿起其中一面,用手指輕輕地彈了一下。

  「嗡——」

  一聲悠長、古樸、充滿了禪意的聲音,瞬間在嘈雜的夜市里響起。那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周圍所有的喧囂,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好嘢。」二叔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們最終用一個極低的價格,從阿細手裡,買下了這兩面來路不明的「法器」。

  回去的路上,我看著二叔手裡那兩面沉甸甸的銅磬,心裡終於有了一絲底氣。

  「二叔,」我看著他,將我心裡的計劃說了出來,「三日之後,到咗拍賣會,不如就由我喺明面,負責同【守舊派】佢哋競價,將佢哋嘅注意力全部都吸引住。」

  「而你,」我看著他,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就喺暗處,穩個最好嘅時機。等佢哋放鬆警惕嗰陣,用呢兩面銅磬,俾鬼手婆……致命一擊!」

  二叔聽完我的計劃,停下了腳步。他轉過頭,在昏暗的路燈下,仔仔細細地,重新打量了我一番。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我們叔侄二人,就在這充滿了煙火氣的廟街夜市里,定下了三天之後,那場生死之戰的……初步計劃。

  我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們離開金爺豪宅的同一時間,書房裡,金爺正拿著一部加密的衛星電話,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對電話那頭的人,緩緩地說道:

  「佢哋上鉤啦。」

  「準備好,按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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