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煞氣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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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幽靈地鐵」那件事回來之後,一連一個星期,整個香港都風平浪靜。

  那節詭異出現的空車廂,被地鐵公司以「車輛故障」為由,秘密地封存銷毀。而那些憑空消失的乘客,則被官方定性為「集體失蹤」。當然,我知道,這所謂的調查,永遠都不會有結果。

  至於那個被我們救回來的男人,他醒來後就徹底瘋了,被送進了青山精神病院,嘴裡永遠只重複著一句話:「沒到站,還沒到站……」

  二叔那隻被「路標」符號灼傷的手,在塗抹了幾天阿公留下的特製藥膏後,也奇蹟般地恢復了原狀,連一點疤痕都沒留下。

  他沒有再跟我提過那個符號和「路標」的事,而我,雖然心裡充滿了疑問,但看著他那副不想多談的樣子,也很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我們叔侄二人,又恢復了那種詭異的、相安無事的日常。白天,我在鋪子裡看店,他在外面的世界裡「瀟灑」;晚上,他偶爾會提著兩盒燒臘飯回來,我們就在沉默中,完成一頓尷尬的晚餐。

  那半塊神秘的玉佩,和那本「加密筆記」,成了我每天研究的對象。但無論我怎麼嘗試,都無法再從其中,找出更多有用的線索。

  一切,都仿佛陷入了一個僵局。

  直到一個星期後的下午,我們接到了一個新的、看似非常普通的「陽面」委託。

  來委託的,是白芷晴介紹的一個朋友,姓王,在灣仔的一家貿易公司當經理。王經理說,他們公司最近邪門得很,自從搬到了新的寫字樓之後,辦公室里的同事,就開始接二連三地生病。不是頭疼腦熱,就是上吐下瀉,搞得人心惶惶,連生意都沒法做了。

  他們請了風水師來看,也拜了神,但一點用都沒有。最後,還是白芷晴向他推薦了我們【平安堂】。

  二叔聽完王經理的描述,又問了幾個關於辦公室朝向和布局的問題,便一口斷定,這不是什麼鬼怪作祟,而是最常見的「氣場衝撞」。

  他說,王經理的公司所在的寫字樓,正對著灣仔律敦治醫院的急診室和……太平間。

  醫院這種地方,生老病死,匯集了最駁雜的氣場。尤其是太平間,更是「死氣」的源頭。他們的辦公室,日日夜夜都被這股「死氣」衝撞,員工不出事才怪。

  這種小Case,對二叔來說,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第二天下午,我們就應約來到了王經理的公司。那是一間位於高層寫字樓的普通辦公室,裝修得很現代,但一走進去,我就感覺到了一股說不出的壓抑和陰冷。那種感覺,和【平安堂】里的還不一樣。鋪子裡的陰冷,是「死物」的陰冷;而這裡的,則是帶著一種病態的、了無生氣的「死氣沉沉」。

  辦公室里的員工,個個都面帶菜色,無精打采,印堂發黑,一看就是被「死氣」侵擾已久的樣子。

  二叔沒急著動手,他先是繞著整個辦公室走了一圈,然後站在那扇正對著醫院太平間的巨大落地窗前,點了點頭,說:「冇錯啦,就系呢度。個『氣口』開錯咗,將對面啲死氣全部都吸曬過嚟啦。」

  王經理緊張地問:「大師,咁有冇得解啊?」

  「濕濕碎啦。」二叔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後開始了他的「常規操作」。

  他先是從那個破舊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面直徑約有二十厘米的、看起來很有年頭的銅製八卦鏡。那鏡面雖然有些許劃痕,但卻異常光亮。

  他將八卦鏡,正正地掛在了那扇落地窗的中央,鏡面朝外。

  「八卦鏡,最基本嘅作用,就系『反射』。」他對我解釋道,「將衝過來嘅煞氣、死氣,原封不動咁反射返去。不過呢招損陰德,最好少用。」

  接著,他又從包里,拿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方方正正的石頭。

  那是一塊青黑色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頭,上面只刻了三個古樸的篆字——「石敢當」。

  他讓我將「石敢當」擺在辦公室正對大門的角落裡,說:「八卦鏡主『擋』,石敢當主『鎮』。擋住外面嘅,鎮住內部嘅。一攻一守,咁樣,成個辦公室嘅氣場,先算系穩住咗。」

  整個儀式,進行得非常順利。隨著八卦鏡和石敢當被一一安放好,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辦公室里那股壓抑陰冷的「死氣」,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地驅散。就連那些原本無精打采的員工,臉色似乎都好看了一些。

  我看著二叔那副胸有成竹、指揮若定的樣子,心裡對他又多了幾分佩服。看來,只要不遇到【守舊派】那種變態級別的對手,他在這個行當里,確實是頂尖的存在。


  就在二叔準備宣布「大功告成,收錢走人」的時候,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只聽「嘎——」的一聲,一陣極其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突然從樓下傳來!

  緊接著,又是「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我們下意識地朝著窗外看去,只見樓下那條繁華的馬路上,一輛白色的救護車,不知為何突然失控,像一頭髮瘋的公牛般,狠狠地撞在了醫院門口的石墩上。整個車頭都嚴重變形,冒著滾滾的黑煙。

  車禍!

  就在車禍發生的瞬間,一股我從未感受過的、極其強烈的、充滿了暴戾和不甘的「橫死煞氣」,如同無形的火山爆發一般,從車禍現場,猛地沖天而起,直直地,朝著我們所在的這間辦公室,沖了過來!

  那股煞氣之強,甚至讓整個辦公室的玻璃窗,都發出了「嗡嗡」的共鳴聲!

  「唔好!」二叔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他想也不想,一把就將離窗戶最近的我,狠狠地推向了身後!

  「二叔!」我驚呼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

  而二叔,則獨自一人,站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用他那並不算魁梧的身體,硬生生地,接下了那股如同海嘯般洶湧而來的「橫死煞氣」!

  我看到,他身前的空氣,都因為那股強大煞氣的衝擊,而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掛在窗戶中央的那面八卦鏡,甚至在「咔嚓」一聲脆響中,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

  二叔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像是在狂風中搖曳的樹葉。

  但他,最終還是站住了。

  那股暴戾的煞氣,在他面前,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硬生生地化解了。

  辦公室里,恢復了平靜。只有樓下傳來的、越來越密集的警笛聲和人群的驚呼聲。

  我從地上爬起來,衝到二叔身邊,緊張地問:「二叔!你……你冇事啊嘛?」

  「冇……冇事。」二叔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的虛弱。他轉過頭,想對我擠出一個「我很好」的笑容,但他的臉色,卻蒼白得像一張紙。

  緊接著,他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身體劇烈地弓了起來,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豆大的冷汗。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和困難,仿佛心臟被人用一隻大手給狠狠地攥住了。

  「二叔!」我被他這個樣子嚇壞了,趕緊扶住他。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著。

  他身上的舊傷,復發了!

  「我……我冇事……」他強忍著劇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扶……扶我過去……個儀式……仲未做完……」

  他指著那個「石敢當」,示意我扶他過去。

  我看著他那副痛苦不堪、卻依舊強撐著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又酸又疼。

  我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辦公室的角落。

  他靠在牆上,用顫抖的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黃紙符,點燃,繞著「石敢當」走了三圈,嘴裡念誦著最後幾句安鎮的咒語。

  整個過程,他都顯得異常的吃力。我甚至能聽到他因為劇痛而發出的、壓抑的喘息聲。等他將最後一句咒語念完,整個人都像是虛脫了一樣,幾乎是靠在我身上,才沒有倒下去。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二叔如此脆弱的樣子。

  在我心裡,他一直都是那個無所不能、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的「高手」。可現在,他卻像一個隨時都可能倒下的、普通的中年男人。

  我堅持要送他回家。

  他拗不過我,最終,只能點了點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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