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鐵鏽雞血破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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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來自過去的嘆息,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我的耳膜。

  我嚇得手一抖,差點沒把那塊手錶給丟出去。我立刻將剛才的感受告訴了二叔。

  二叔聽完,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他從我手裡接過手錶,放在耳邊聽了聽,然後點了點頭,說:「冇錯啦。死者嘅一縷執念,仲殘留喺呢只表裡面。有咗佢,我哋就有咗『車票』。走,返去隧道。」

  我們再次打車,回到了那個位於金鐘和尖沙咀之間的地鐵維修入口。

  還是那個狹窄的、散發著鐵鏽和機油味的通道,還是那段陰森得讓人頭皮發麻的隧道。但這一次,我的心情,卻和上次完全不同。

  如果說上次來,我還只是一個被動參與的、充滿了恐懼和不解的「門外漢」,那麼現在,手裡握著這塊手錶,我感覺自己的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無法推卸的責任。

  我們很快就再次來到了那面有空間裂縫的牆壁前。

  和上次一樣,這裡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不安的壓抑氣息。二叔手中的「尋龍尺」,那根蒼白的骨針,剛一靠近這片區域,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仿佛在畏懼著牆後那個強大的存在。

  「就系呢度啦。」二叔收起「尋龍尺」,從他那個破舊的帆布包里,拿出了我們之前準備好的東西——一個裝滿了暗紅色粘稠液體的澆花噴壺。

  那液體,就是他之前讓我準備的、用從廢棄鐵軌上刮下來的鐵鏽,混合了新鮮公雞血的產物。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那液體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暗紅色,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混雜著鐵腥和血腥的刺鼻味道。

  我看著那壺液體,心裡充滿了疑惑。就靠這麼一壺看起來像是油漆的東西,真的能打開通往另一個空間的「門」嗎?

  二叔沒有給我太多思考的時間。他擰開噴壺的蓋子,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動了。

  他的動作很奇怪,既不像道士畫符那樣有板有眼,也不像和尚念經那樣莊嚴肅穆。他就是舉著那個澆花的噴壺,對著面前那面冰冷堅實的牆壁,開始「呲、呲、呲」地噴灑起來。

  他的腳步移動得很快,很有節奏,時而向前,時而後退,時而畫圓,時而走直線。他手中的噴壺,就像是一支畫筆,在那面斑駁的牆壁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紅色的、濕漉漉的痕跡。

  我站在他身後,屏住呼吸,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極其複雜的、我從未見過的奇異圖案,在那面牆壁上,一點一點地,被勾勒了出來。

  那個圖案的整體輪廓,竟然和我們之前在那本「加密筆記」里發現的、那張詭異的「地縛圖」,有七八分的相似!都是由幾條交錯縱橫的線路構成,形成一個複雜的網絡。

  二叔畫得極其專注,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等他將最後一筆畫完,整整一壺的鐵鏽雞血,也剛好用完。

  他退後幾步,和我並肩站在一起,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還在往下滴著血水的「地鐵線路圖」,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二叔,呢個……」

  「陣法,亦都系『門』。」二叔沒等我問完,就主動開口解釋起來,他的聲音因為消耗過大而有些沙啞,「阿安,你記住,萬物相生相剋,我哋呢啲『土方子』,講究嘅就系一個『以物換物,以氣換氣』。」

  他指著牆上的圖案,開始了他的「現場教學」。

  「地鐵呢家嘢,日日載住成千上萬嘅人來來往往,佢條鐵軌,早就浸透咗無數人嘅『奔波』之氣。呢種氣,本身就帶住一股極強嘅『動能』,系活嘅,系郁得嘅。」

  「而鐵軌上嘅鐵鏽,就系呢種『動能』因為歲月流逝而沉澱落嚟嘅『煞』,五行屬金,主破,主剛。」

  「公雞血,就更唔使講啦,雄雞報曉,一身純陽,佢啲血,系至陽至烈之物,專門用來驅散陰寒。」

  「我依家用呢三樣嘢,畫出呢個『地縛圖』。就等於用呢個地縛靈最熟悉嘅『規矩』(地鐵線路),將『動能』、『金煞』、『純陽』三種完全唔同嘅氣,強行融合喺一齊。」

  「佢嘅作用,就好似燒焊一樣,可以暫時將呢個不穩定的、好似裂縫一樣嘅空間壁壘,俾佢『焊死』,形成一個臨時的、可以俾我哋呢啲活人安全通過嘅……穩固嘅『門』。」

  我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二叔這套理論,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卻又似乎有著一套自成體系的、無法反駁的內在邏輯。

  「咁……我哋依家系咪可以入去啦?」我緊張地問。


  「未得。」二叔搖了搖頭,「門已經起好咗,但仲差一條『鑰匙』去開門。」

  他說著,從我手裡,拿過了那塊已經停擺的老式「上海牌」手錶。

  他走到那面畫滿了暗紅色圖案的牆壁前,將那塊手錶,輕輕地,放在了圖案的正中央——也就是「地縛圖」上,那個被骷髏頭標記的「死亡隧道」的位置。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

  一滴鮮紅的、帶著他陽氣的血液,立刻就從傷口處滲了出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那滴血,精準地,滴在了手錶那塊早已蒙上了灰塵的玻璃錶盤上。

  血液一接觸到錶盤,立刻就像是活了過來一般,迅速地散開,形成一張細密的、如同蜘蛛網般的血色網絡,瞬間就覆蓋了整個錶盤。

  緊接著,更加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早已停擺了幾十年的手錶,它那根纖細的、早已生了鏽的秒針,竟然「咔噠」一聲,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它開始,一格一格地,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緩慢的節奏,逆時針地,轉動了起來!

  隨著秒針的逆時針轉動,牆壁上,那個被二叔用鐵鏽雞血畫下的巨大圖案,開始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暗紅色微光。整個隧道的溫度,都仿佛在這一刻升高了。

  當秒針,逆時針地,完整地走完一圈,重新回到「12」的位置時,牆壁上的微光,也達到了頂點。

  只聽「嗡」的一聲輕響,那面原本堅實無比的水泥牆壁,竟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樣,盪起了一圈圈無形的漣漪。緊接著,牆壁的正中央,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形成了一個一人多高的、邊緣還在不斷波動的、散發著微光的「門」。

  門後,是一片灰濛濛的、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什麼也看不清。只有一股比隧道里還要陰冷、還要古老的氣息,從裡面緩緩地飄了出來。

  二叔和我對視了一眼,我們都知道,門後面,就是那個吞噬了一整節地鐵的未知世界。

  「阿安,跟實我。入去之後,無論睇到咩,聽到咩,都唔好出聲,唔好亂郁。一步行錯,我哋就可能永遠都返唔到嚟啦。」二叔最後叮囑了我一句。

  我緊張地點了點頭,從包里拿出了一根軍用手電筒,緊緊地握在手裡。

  二叔深吸一口氣,率先邁開了腳步,走進了那片灰濛濛的霧氣之中。我緊隨其後,也一同邁了進去。

  在我們二人完全進入之後,身後那扇由牆壁構成的「門」,立刻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無聲地消失了。

  我們瞬間就陷入了徹底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濃霧之中。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我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和寂靜,而感到一陣心慌的時候,一陣老式火車進站的汽笛長鳴,突然從濃霧的深處,悠悠地,傳了過來。

  那聲音,空洞,蒼涼,還帶著一種仿佛來自另一個時代的、遙遠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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