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淬鍊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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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會兒進去,無論睇到咩聽到咩,都唔好出聲。」二叔將那個裝滿了「淬火水」的澆花噴壺遞給我,自己則從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小捆紅繩,表情嚴肅地叮囑道。

  標叔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看到二叔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也只能緊張地點了點頭。

  我們三人再次來到了拘留室的區域。

  這一次,還沒靠近那間出事的拘留室,我就感覺到了一股比上次更加強烈的陰冷氣息。那股寒意,不再是單純的溫度下降,而是一種帶著實質性壓迫感的、有生命的冰冷。它像是無數隻看不見的、濕滑的觸手,從走廊的盡頭蔓延過來,纏繞在我的皮膚上,試圖鑽進我的身體裡。

  我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每呼出一口氣,都能看到一團清晰的白霧。

  標叔的情況比我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那張胖臉已經沒了血色,嘴唇微微發紫,額頭上滲出的不是熱汗,而是冰冷的虛汗。

  只有二叔,依然面不改色。他只是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三根用紅繩綁在一起的鐵釘,遞給我和標叔一人一根,說:「含住佢。鐵釘屬金,帶煞,紅繩綁陽,能鎮住你哋心神,費事一陣俾鬼迷咗。」

  我趕緊將那根帶著鐵鏽味的釘子含在嘴裡,一股冰涼辛辣的味道立刻在舌尖上瀰漫開來。說來也怪,含住鐵釘後,我那顆因為恐懼而瘋狂亂跳的心,竟然真的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我們來到了那間空的拘留室門口。鐵門緊閉著,但門縫裡,正不斷地往外滲著絲絲縷縷的、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

  「佢嘅怨氣,已經開始外泄了。」二叔沉聲道,「再唔處理,呢層樓嘅差館夥計,不出三日,個個都要大病一場。」

  他說完,不再猶豫,示意標叔開門。

  標叔顫抖著手,用鑰匙打開了沉重的鐵鎖。隨著「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拘留室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霉味、血腥味和鐵鏽味的陰風,如同找到了宣洩口一般,猛地從門縫裡沖了出來,吹得我們三人的衣服獵獵作響。

  「就系依家!」二叔低吼一聲。

  我們三人立刻閃身進入了拘留室,然後迅速地將鐵門重新關上、反鎖。

  「砰!」

  鐵門關上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拘留室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那股陰冷的感覺,在這裡達到了頂點。我感覺自己不像是進了一間拘留室,而是直接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惡意的冰窖。

  二叔沒有開燈,他從包里拿出三根白蠟燭,用打火機點燃,分別放在了房間的三個角落。昏黃的燭光勉強照亮了周圍的環境,也將我們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拉長、扭曲,像三個瑟瑟發抖的鬼魂。

  「標叔,到你啦。」二叔對標叔說道。

  「啊?到……到我?」標叔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冇錯。」二叔指了指那扇緊閉的鐵門,「用你支警棍,盡你最大嘅力,猛敲道鐵門。敲九下,一下都唔可以多,一下都唔可以少。記住,要用食奶嘅力!」

  「敲……敲門做咩啊?」

  「『金石之聲』,能驚魂!」二叔解釋道,「差館嘅鐵門,日日夜夜都對著無數凶神惡煞,本身就帶住一股『官威』同『煞氣』。用警棍去敲,就等於系鳴鑼開道,話俾裡面個『大佬』知,有『官差』要辦事啦!先聲奪人,挫一挫佢嘅銳氣!」

  標叔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拔出了腰間的警棍。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一樣,走到了鐵門前。

  「鐺——!」

  第一聲巨響,在狹小的空間裡猛地炸開,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標-叔不愧是當差的,每一棍都用盡了全力,敲得那扇厚重的鐵門「哐哐」作響,火星四濺。

  就在他敲到第七下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那面封印著「鐵衣囚」的牆壁,突然開始傳來一陣陣「咯咯」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聲響。緊接著,一陣充滿怨毒和憤怒的、不似人聲的嘶吼,從牆壁的最深處傳了出來!

  那嘶吼聲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仇恨,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狠狠地刮擦著我的靈魂。我只覺得腦袋一陣刺痛,眼前金星亂冒,差點當場就跪了下去。

  「阿安!守住心神!話我知,怨氣最重嘅地方喺邊度!」二叔在一旁大吼道。


  他的吼聲像一記重錘,將我即將渙散的意識給拉了回來。我強忍著劇痛,立刻催動體內的【陰陽橋】命格,將所有的感知力都集中在了那面牆上。

  在我眼中,那面普通的牆壁,瞬間變成了另一番景象。

  牆壁的表面,浮現出了一張巨大而扭曲的、由無數黑色怨氣構成的人臉。而在那張臉的正中心,眉心的位置,有一個如同黑洞般的漩渦,所有的怨氣都從那裡散發出來,那裡就是怨氣的最強點!

  「牆嘅中間偏上,大概一個人心口嘅位置!」我立刻指著那個位置,對二叔大喊。

  「好!」

  二叔應了一聲,他不再猶豫,一把從我手中搶過那個裝滿了「淬火水」的噴壺,快步衝到牆前。

  他沒有絲毫遲疑,對著我指出的那個位置,狠狠地按下了噴壺的開關!

  「滋——啦——!」

  一股混合著鐵鏽和公雞血的、黑紅色的液體,如同消防水槍一般,猛地噴灑在了那片冰冷的牆壁上。

  液體碰到牆壁的瞬間,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的、如同滾油入水的聲響。

  緊接著,一股股濃烈的、夾雜著鐵鏽味、血腥味和燒焦味的黑色煙霧,從牆壁的表面瘋狂地冒了出來!

  牆壁內,那怨毒的嘶吼聲,在這一刻,也達到了頂點!

  「吼——!」

  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嘶吼,而是充滿了無盡痛苦的哀嚎。我甚至能感覺到,整個拘留室的地面都在微微地顫抖。牆壁的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

  「未夠!繼續!」二叔咬著牙,將噴壺裡剩下的所有「淬火水」都噴了上去。

  黑煙冒得更濃了,幾乎要將整個房間淹沒。我看到,房間角落裡那三根蠟燭的火苗,已經被這股強大的怨氣壓製得只剩下一點點微弱的火星,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牆壁內的哀嚎聲,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悽厲,越來越瘋狂。

  我緊張地看著這一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牆壁內的嘶吼聲,開始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弱,越來越遙遠,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籠罩在房間裡的黑煙,也隨之慢慢地散去。那股陰冷刺骨、充滿壓迫感的氣息,也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一般,漸漸地褪去了。

  房間角落裡的三根蠟燭,火苗重新變得明亮、穩定。

  二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舒了口氣,將已經空了的噴壺丟在地上,用一種如釋重負的語氣,說道:「搞掂。收工,飲茶。」

  我腿一軟,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經歷,比我跑一萬米還要累。

  標叔的情況比我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靠在牆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警服都濕透了。

  離開警署的時候,標叔對我二人是千恩萬謝,非要塞個大紅包給我們,二叔依舊是擺了擺手,拒絕了。

  就在我們準備上車離開時,標叔卻突然拉住了我,將我拽到了一旁,用一種極其神秘的、壓得極低的聲音,對我說道:「阿安,有樣嘢,我唔知應唔應該同你講。」

  我心裡一動,問:「咩事啊,標叔?」

  標叔警惕地看了一眼正在路邊抽菸的二叔,然後湊到我耳邊,用幾乎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悄悄地說:「頭先我幫你查資料嘅時候,手多多,順便喺舊檔案系統入面,查咗一下你阿公【陳百萬】個名。」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我發現,喺一份幾十年前嘅、已經被列為『永久封存』級別嘅舊案捲入面,有你阿公嘅名。但系,我嘅權限唔夠,睇唔到份案卷嘅具體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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