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再造神魔戒,洪荒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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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清等人聽到這話,也不禁相視一笑,紛紛頷首。

  不管如一天尊逃跑的背後有何深意。

  此戰終究是吳天大獲全勝。

  吳天以無可爭議的實力證明了其道途的強大。

  而他們也親眼見證了力之大道的恐怖威能與開天三式的無上鋒芒。

  此番觀戰所得,足以抵得上萬年閉關!

  這就夠了。

  反正他們只是被吳天抓來的苦力。

  不需要考慮那些問題。

  「混元道祖無敵!」

  「混元之道才是真正的道法!」

  葉靈和那些選擇了混元之道的修士們,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陰影與絕望。

  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們贏了!

  他們真的依靠外來的強者,推翻了如一天尊那看似永恆的統治!

  無數修士喜極而泣,朝著混沌中吳天的方向深深叩拜。

  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震動天地。

  他們看向吳天的目光,已不再僅僅是敬畏,更是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狂熱。

  「這傢伙,竟然跑了嗎?」

  吳天看著如一天尊逃跑的方向,也有些意外。

  這可是對方的世界。

  結果對方卻跑了?

  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

  不過,對方的確是作對了。

  吳天已經開始施展開天三式,如一天尊不跑的話,馬上就會死在這裡。

  也就是說,對方雖然逃跑了,失去了中土世界。

  但卻成功活了下來。

  這傢伙竟然能如此果決。

  連經營了無數歲月的世界根基都能在瞬間捨棄。

  這份取捨的乾脆利落。

  讓他也不得不在心中暗道一句,確是個人物!

  「算了,跑就跑了。」

  吳天搖了搖頭。

  沒辦法。

  如一天尊雖然跑了,帶走了身上的寶物。

  但,世界還在這裡!

  吳天看著下方那片廣袤的中土世界,感受著其中法則的紊亂與生靈的惶恐,略感棘手。

  如何處置這個世界,反倒成了眼下最先要解決的問題。

  而且不止如此。

  除了中土世界之外,他也有其他的收穫。

  吳天重新看向方才爆炸的區域。

  那裡,正有幾團紫金色光華在混沌中靜靜沉浮,顯得格外醒目。

  正是如一天尊身上掉落的詞條。

  他伸手一招。

  那幾團光華便無視空間距離,瞬間落入他的掌心。

  一團是純粹到極致的光明,仿佛萬千恆星的核心。

  另一團是深邃到極致的黑暗,似乎能吞噬一切存在。

  【光明法則100%(紫金)】

  【黑暗法則100%(紫金)】

  這是兩條被參悟到百分之百圓滿程度的法則本源。

  雖然與力之大道相比位格尚低,卻也是極為珍貴的資糧。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

  【無量劫劍(紫金)】:一劍斬出世界由生到死的完整輪迴,劫光所至,強制引發萬物終結,令混沌腐朽、時空衰竭,乃宇宙終焉之化身。

  這正是如一天尊最後爆發的絕招。

  威力雖然不如吳天的開天三式,但也相當不錯。

  多少也是個收穫,說不定能助他參悟出自己的絕招。

  吳天也沒有嫌棄,迅速將幾個詞條收起。

  又將光暗天輪的碎片一併收起。

  這件寶物雖然已經破碎,但其中蘊含的光暗本源法則依舊是難得的材料。


  這時,三清等人已經飛身來到他的近前。

  老子當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對未來的審慎:

  「尊主,那如一此番逃脫,恐怕會將在混沌中宣揚我等之事,暴露尊主的實力與來歷。」

  吳天擺了擺手,神色並無波動,平靜地說道:

  「無妨。」

  「我等此行,本就未曾打算永遠隱匿。」

  「身份瞞不住,那便不必再瞞。而且……」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讓他去傳播消息,反倒是件好事。」

  「鴻鈞即將合道功成、甚至可能超脫的消息。」

  「由他之口傳遍混沌,遠比我等自己去說要可信得多。」

  「對於那些尚存的混沌魔神而言,我這個盤古傳人只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而即將成功的鴻鈞,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機。」

  「消息傳開,自然會有人去給鴻鈞製造麻煩。」

  「這對我等影響不大,卻能給鴻鈞平添許多掣肘,為我等爭取時間。」

  三清聽到這話,臉色都有些怪異。

  吳天就那麼把對付鴻鈞的算計和他們說了?

  他們可是鴻鈞的弟子!

  不過,他們也不得不承認。

  此乃借力打力、禍水東引的妙棋,將敵人的逃遁轉化為了對付另一個大敵的武器。

  「先處理眼前之事吧。」

  吳天不再多言,他轉過身,目光穿透混沌,徑直投向下方的中土世界。

  此刻。

  中土世界之內。

  那些選擇了混元之道的修士們。

  在最初的狂喜之後,已經自發地組織起來,維持著各地的秩序。

  歡呼聲此起彼伏,無數修士熱淚盈眶。

  朝著混沌中吳天的方向頂禮膜拜。

  而與這片熱烈歡慶的區域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那些倖存神魔所在的廢墟。

  那裡一片死寂,只有絕望如同寒冰般蔓延。

  生命女神、戰神等曾經高高在上的強大神魔,此刻皆面如死灰。

  一言不發地等待著那無法預測,卻註定來臨的最終審判。

  在億萬道目光的注視下。

  吳天的身影穿過世界壁壘,緩緩降臨於中土世界的天穹之上。

  他並未刻意釋放威壓。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震撼。

  他俯瞰著這片剛剛易主的世界,以及那些在下方瑟瑟發抖的舊日神魔。

  如何處置他們,成了當下首要的問題。

  葉靈壓下心中的激動,飛至吳天身前,臉上帶著幾分不安與內疚。

  低聲說道:

  「老師,弟子雖然按照您的要求,斬殺了山魔,但那是……那是孫師兄出手相助,弟子才最終得手,並非全憑自身之力。」

  「這……這還算數嗎?」

  吳天看著她忐忑不安的樣子,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頷首道:

  「算。臨陣能夠突破,更懂得藉助外力,亦是審時度勢的本事。」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記名弟子。」

  葉靈聽到這話,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喜悅瞬間衝垮了心中所有的不安與惶恐。

  她激動得雙膝一軟,在虛空中恭敬跪倒,鄭重叩首:

  「弟子葉靈,拜見老師!謝老師收錄之恩!」

  吳天坦然受了她這一禮。

  目光隨即轉向那些滿面絕望、連反抗意志都已喪失的倖存神魔。

  他心中早已有了決斷。

  如一天尊未死。

  這些以信仰和世界權限為根基的神魔繼續存在,就等於在無時無刻地為他提供著力量的源泉。

  甚至能成為他感知此界、乃至重歸此界的隱患。


  「這個世界,不該再有神魔了。」

  吳天的聲音平靜,卻如同最終的律法,響徹在每一位神魔的真靈深處。

  「給你們一個機會,重修仙道吧。」

  話音未落,他隨意地一揮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只有一道無形的、仿佛蘊含著輪迴法則本源的力量,如同微風般掃過大地。

  生命女神、戰神。

  連同那頭匍匐在地、身軀龐大的黃金巨龍。

  以及其他所有倖存的神魔。

  神體、魔軀,在這股力量的拂過下,瞬間開始寸寸瓦解。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

  就已經當場隕落。

  他們的神魂則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

  在失去所有關於神魔身份的記憶後。

  被直接送入了此方世界剛剛開始恢復運轉的輪迴通道之中。

  轉世重生而去。

  昊天看著那黃金巨龍消失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他本還想嘗試收服這頭血脈不凡的異種神龍,讓對方取代自己給吳天拉車。

  現在看來是徹底沒戲了。

  他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後。

  葉靈的視線追隨著生命女神消散的軌跡。

  一絲複雜的情緒在她心中浮現。

  對方一直給予她庇護和指引。

  現在卻因為道途不同,卻被自己老師殺了。

  可她又能怎麼辦?

  吳天察覺到了她的心緒波動,聲音平淡地響起:

  「不必為此掛懷。」

  「那些以吞噬生靈為樂的魔頭,其真靈已被我徹底磨滅。」

  「至於生命女神這類舊神,我並未抹去她們的根本印記。」

  他將目光投向葉靈:

  「我給了她們重入輪迴的機會。」

  「你若有心,待她們轉世為人,可以親自去尋訪。」

  「是將她們引入仙道,還是收歸你的門下,都由你來決定。」

  葉靈聞言一怔。

  將曾經高高在上、受自己頂禮膜拜的神明,在她們轉世後收為弟子?

  這個念頭讓她感覺有些錯亂。

  但她很快領悟了吳天的深意。

  這確實是解決舊神問題的最佳方式。

  由她這位新世界仙道的領軍人物,去接引和教化那些舊神的轉世之身。

  遠比讓她們在紅塵中蒙昧掙扎要好。

  更重要的是,吳天並沒有抹去那些神靈的印記,這已經是莫大仁慈。

  很有可能就是為了自己!

  葉靈連忙再次感激的躬身一拜。

  「多謝老師仁慈!」

  吳天沒有在意。

  處理完神魔的歸宿,目光落向空中。

  在那裡,懸浮著數十個光團,是神魔們消散後遺留下來的本源神格。

  他思索片刻,再次抬手。

  引動了這方中土世界的天、地、人三道之力。

  天空之上。

  無形的世界規則之力被牽引而下,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洪流,沖刷著那些神魔本源光團。

  將其中屬於舊神的個人印記與駁雜的信仰之力盡數煉化。

  只留下最核心的法則精髓。

  大地深處。

  厚重的地脈之氣受到感召,升騰而起。

  凝聚成一枚枚質地古樸、仿佛承載著世界重量的黃金圓環。

  隨後,瀰漫於整個世界、屬於億萬生靈的人道願力匯聚而來。

  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絲線。

  將那些被淬鍊過的法則晶石與黃金圓環巧妙地編織、連結、融合為一體。


  這個過程無聲無息,卻蘊含著創世般的玄奧。

  最終,數十枚樣式各異的戒指懸浮在半空之中。

  有的戒指上鑲嵌著翠綠的晶石,散發著蓬勃的生命氣息。

  有的戒指通體赤紅,仿佛凝聚了無盡的戰意。

  還有的戒指漆黑如墨,內部似乎有詭譎的陰影在流動。

  「神魔戒?混元道祖又煉製了那麼多?」

  「不知道又會賜給誰?」

  眾人馬上激動了起來,一個個滿眼都是嚮往。

  可就在此時!

  吳天隨手一揮。

  這些凝聚了舊神力量的神魔戒化作數十道不同顏色的流光。

  撕裂長空,射向中土世界的四面八方。

  消失在山川、河流、深淵與密林之中。

  緊接著。

  他的聲音清晰無比地響徹在每一個生靈靈魂深處,如同天憲。

  「渴望力量嗎?想要改變自身的命運嗎?」

  「那就去尋找!」

  「我已將象徵舊日神魔權柄的本源,盡數藏在了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

  「找到他們!你們也能掌控神魔的力量!」

  這道聲音落下,整個中土世界陷入了剎那的死寂。

  隨即被前所未有的狂熱所引爆!

  所有人看到了。

  葉靈正是憑藉一枚戒指的力量,擁有了與魔尊分庭抗禮的資格。

  而現在。

  數十個同樣的機會,就散落在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上!

  「走啊!去尋找神魔戒!」

  「我也要掌控神魔的力量!」

  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一場席捲整個世界的尋戒風潮,就此拉開了序幕。

  做完這一切。

  吳天看向葉靈,下達了指令:

  「趁此時機,你當整合所有修仙者的力量,將此界徹底納入掌控,確立仙道為唯一正統。」

  他又轉向三清、孫悟空等人:

  「本座先回仙山休整,待此界首尾處理乾淨,再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你們幾個可以自由行動。」

  話音未落。

  吳天便已經返回了仙山,在宮殿中央盤膝坐下。

  他並未立即關注外界的變化。

  而是將全部心神收束,此戰的收穫需要時間來梳理與轉化。

  首先,是兩團截然不同的本源法則。

  一團呈現出純粹的金色,另一團則深邃如墨。

  【光明法則】與【黑暗法則】!

  吳天的意識首先觸碰了那團金色本源。

  剎那間。

  並非是預想中的溫暖或神聖,而是一種更為基礎的宇宙公理湧入他的感知。

  那是「顯化」的規則,是「定義」的力量。

  光所照耀之處,事物便從混沌的潛在狀態中被剝離出來。

  擁有了確切的形態、邊界與屬性。

  被賦予了「存在」的資格。

  秩序由此而生,規則因此而立。

  隨後,他的意識轉向那團墨色本源。

  截然相反的體悟將其淹沒。

  這不是毀滅或邪惡,而是「歸藏」的法則,是「包容」的母體。

  黑暗是萬物未被觀測前的原始狀態。

  是一切可能性的溫床。

  它代表著虛無,也孕育著一切。

  在黑暗之中,萬物尚未被定義,擁有著無限的演變潛力。

  「光與暗,其本質是『存在』與『潛在』的對立統一。」

  吳天心中生出明悟。

  這與他所掌握的陰陽法則有所不同。

  陰陽代表著循環與變化,是事物運動的規律。


  而光暗,則更接近於宇宙存在的兩種基本形態。

  是構成「現實」與「虛無」這兩大概念的基石。

  如一天尊雖未能將這條道路走到極致。

  但其法則本身的位格,並不在陰陽之下。

  而是從另一個維度詮釋著世界的構成。

  甚至,讓他對力之大道的理解也得到了極大的拓寬與加深。

  力之大道的核心中。

  關於世界構成的理解圖譜變得更加完整。

  他不再將光暗視為陰陽的下屬分支,而是將其作為與陰陽並列的支柱。

  納入自身的體系之內。

  力之大道如同一座熔爐,將這兩股強大的法則本源徹底分解。

  解析其最深層的道理,再將其重鑄為自身的一部分。

  處理完這兩道核心法則。

  吳天又將心神投向那些從隕落神魔身上剝離出的零散法則光團。

  其中包含了火焰、風暴、寒冰、大地等多種法則。

  但其內部結構與如一天尊的本源相比。

  顯得粗糙而淺薄,充滿了依賴信仰和世界權限所帶來的雜質。

  「根基虛浮,空有其表。」

  吳天對這些神魔的修行體系做出了評判。

  他並未嫌棄,力之大道的成長需要海量的資糧。

  他以自身大道為碾盤,將這些零碎法則中的雜質一一剔除。

  只保留其最純粹的法則真意。

  如同涓涓細流般,匯入那片代表著力之大道的混沌光海之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知多久。

  當吳天再次睜開雙眼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體內那股足以撼動混沌的力量變得更加凝練厚重。

  力之大道愈發深邃。

  其進境也從原先的百分之八十一。

  緩慢而堅定地推進到了百分之八十二。

  這一個百分點的提升。

  所代表的實力增長是幾何級的。

  但他並未感到喜悅,反而是一絲沉重。

  越是接近大道的終點,每前進一步都變得無比艱難。

  所需要的積累與感悟也呈指數級增長。

  「罷了,能提升一點是一點。」

  「更何況現在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吳天嘆了口氣,收斂心神。

  將目光投向了當前需要處理的事務。

  這個失去了主宰的中土世界!

  若是過去。

  他或許需要耗費漫長的時間,以自身力量強行煉化世界核心。

  再引導混沌世界進行吞噬。

  過程繁瑣且效率低下。

  但如今,他有了更好的選擇。

  吳天的心念跨越無盡混沌,與那株紮根於混沌深處的世界樹建立了聯繫。

  嗡!

  仙山之外的混沌虛空。

  毫無徵兆地被撕開一道裂口。

  一條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翠綠色根莖,從裂口中探出。

  無視了時空與距離的阻礙。

  精準地刺入了中土世界的外層晶壁。

  根莖與世界接觸的瞬間,便如同饑渴的巨獸找到了泉源。

  無數更細小的根須從主根莖上分化開來。

  沿著世界的法則脈絡,向著最深處的世界核心蔓延而去。

  瘋狂地汲取著這個世界積攢了億萬年的本源之力。

  同時,一股更為霸道的意志順著根須網絡擴散開來。

  開始強行解析、覆蓋、並抹除如一天尊留存在這個世界根源深處的創世烙印。

  如一天尊雖然逃遁。

  但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繫並未完全斬斷。


  世界樹此刻所做的,便是一場針對世界所有權的強制剝奪。

  以吳天的意志為主導。

  以世界樹遠超此界的高等位格為工具,將舊主的痕跡從根源上徹底清除。

  把這個中土世界。

  正式納入世界樹的體系,使其成為混沌世界的附屬。

  這個過程無法一蹴而就。

  但吳天有足夠的耐心。

  他就在此地閉關。

  一邊繼續參悟法則,一邊親自引導世界樹對中土世界的掌控。

  那條翠綠的根莖靜靜地懸浮在混沌中。

  每一次輕微的脈動,都讓中土世界的規則朝著洪荒的方向同化一分。

  ……

  在吳天閉關期間。

  孫悟空則顯得興致高昂。

  他主動承擔起指點新師妹葉靈的責任。

  一邊用自己的戰鬥經驗幫助葉靈鞏固修為。

  一邊協助她著手整合此界的修行勢力,為仙道的全面推行打下基礎。

  三清、接引、准提與昊天等人。

  在見證了此界事了後,便先行返回洪荒。

  三清與昊天回到各自的道場。

  又一次看到門人凋零的景象,看著那冷清的道場。

  心裡無比唏噓。

  但他們心境已然不同。

  此行收穫巨大,尤其是吳天最後那開天一擊,對他們的觸動極深。

  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閉關。

  將所有感悟沉澱下來,尋求自身的突破。

  接引和准提也懷著同樣的心思,返回了須彌天。

  然而。

  當他們二人踏入山門的剎那,卻同時愣住了。

  記憶中那個冷清衰敗的道場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隨處可見的弟子身影,朗朗的誦經聲與辯法聲不絕於耳。

  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老師,師伯,你們回來了。」

  一個平和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緊那羅身著樸素的道袍,面帶祥和的微笑,正帶領著一眾新入門的弟子,恭敬地前來迎接。

  「緊那羅,這些弟子是……?」

  准提停下腳步,視線掃過眼前列隊的眾多身影。

  這些新弟子們的根骨資質,比之西方教鼎盛時期也不遑多讓。

  當初,他們被吳天抓走當苦力。

  那時候的西方教的根基幾乎斷絕。

  可是沒想到。

  他們不在的這些時日,西方教反而變得如此昌盛。

  以至於讓他們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接引同樣面露訝色。

  他看向緊那羅,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許:

  「都是你這些年所為?」

  「善,大善!緊那羅,你之才幹,遠超我等預料。」

  「若早有你主持教務,我西方何至於落到那般田地。」

  接引、准提看向緊那羅,越看越滿意。

  心中不禁升起一個念頭。

  或許,他們真的改放下了。

  將西方教徹底交給緊那羅管理。

  他們二人退居幕後,專心參悟大道。

  才是令西方真正復興的道路。

  二人越想越激動,目光在一眾新入門的弟子身上緩緩掃過。

  可是突然。

  兩人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些弟子,表面上看去,個個寶相莊嚴,氣息純正。

  可神魂深處,卻都縈繞著一縷極難察覺的滯澀感。

  那是一種陰冷的氣息,與西方教義格格不入。

  如同清泉之下潛藏的污泥,在平靜的表象下暗自攪動。

  不對!

  兩人的目光驟然匯聚,死死鎖定在前方那個笑容依舊溫和的弟子,緊那羅的身上。

  「緊那羅,你……」

  准提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疑慮。

  就在此時。

  緊那羅臉上那溫和謙恭的表情開始一寸寸剝落。

  肌肉微微抽搐,最終定格成一個混雜了譏諷、痛苦與壓抑不住的瘋狂神情。

  緊那羅的嘴角瘋狂撕裂,忽然發出一陣狂笑。

  「老師,師伯……」

  「你們終於,察覺到了?」

  接引心頭劇震,厲聲喝問,其中滿是痛心與不解:

  「魔氣!你……你入了魔道?!」

  「不可能!洪荒魔道早已被吳天連根拔起,羅睺已死,魔道氣數已盡!」

  「即便是吳天那具魔道化身,也與我等井水不犯河水!」

  「你怎會墮落成魔!」

  話音未落,兩人已下意識地準備上前。

  欲以聖人法力,強行驅散弟子心中的魔障。

  然而。

  「緊那羅」卻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們的動作。

  他張開雙臂,喉嚨里發出一連串低沉而怪異的笑聲:

  「哈哈哈!」

  「入魔?不!」

  「我即是魔祖,羅睺!」

  「一派胡言!」准提怒斥道。「羅睺早已在吳天手下形神俱滅!緊那羅,速速醒來,莫要被心魔趁虛而入!」

  「形神俱滅?是啊……差一點,就真的不復存在了……」

  羅睺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

  眼神在混亂與清明之間掙扎,最終化為一種刻骨的怨毒與羞憤。

  「這一切,都是拜吳天所賜!」

  「他不僅殺了我,還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手段,強行將我變成了一個『善人』!」

  「一個慈悲為懷,樂善好施,連踩死一隻螻蟻都會心懷愧疚的『緊那羅』!」

  他嘶吼起來。

  仿佛回憶那段被迫行善的經歷,是比魂飛魄散更深重的折磨:

  「我救助了無數生靈,聆聽了無數祈禱!」

  「每一次出手,都讓我感到發自靈魂的噁心!」

  「每一次聽到那些卑微生靈的感謝,都像有無數鈍刀在切割我的魔魂!」

  「我憎惡那個自己!」

  「我每一刻都在詛咒那該死的善良!」

  他的聲音猛然拔高,其中充滿了掙脫束縛的癲狂快意:

  「終於!終於讓我等到了機會!」

  「就在你們離開,須彌山力量最為薄弱的時刻!」

  「我,回來了!」

  「我魔祖羅睺,又一次回來了!」

  接引與准提心神狂震。

  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個存在的本質,確是羅睺無疑。

  但這混亂、癲狂、幾乎失去理智的狀態。

  與上古時期那個布局深遠、陰沉狠厲的魔祖判若兩人。

  現在的羅睺。

  更像是一個瘋魔!

  「不論你因何復生,今日我師兄弟二人,必將你再度鎮壓!」

  接引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與准提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周身聖威同時爆發,無量仙光匯聚成兩隻覆蓋天穹的巨手。

  向著羅睺抓去。

  「鎮壓?憑你們?」羅睺狂笑,身形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雙手猛然朝大地按下。

  轟隆!

  整座須彌山發出劇烈的轟鳴。

  天空在瞬間被暗紅色的魔光浸染,聖潔的大地寸寸龜裂。

  滾滾魔氣從地底噴涌而出。


  無數早已刻畫好的扭曲魔紋在虛空中亮起。

  一座覆蓋了整個道場的萬魔大陣被徹底激活。

  頃刻之間。

  須彌天化作了一片魔焰滔天,壓制萬法的恐怖魔域。

  「什麼!」

  接引和准提臉色驟變。

  他們能感覺到體內的聖人法力在這片魔域之中運轉晦澀,受到了極大的削弱。

  而羅睺的氣息卻在瘋狂暴漲,與整個大陣的脈動連為一體。

  「歡迎來到我的魔界,兩位『老師』!」

  羅睺立於萬千魔影中央,他張開雙臂,臉上是極度瘋狂與扭曲的笑容。

  接引、准提雖驚不亂。

  面對這借地利之勢,氣焰滔天的羅睺,兩人同時祭出寶物。

  八寶盪魔杵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其上梵音陣陣,帶著滌盪魔氛、鎮壓萬邪的宏大威能,直取羅睺的眉心。

  寂滅涅槃輪無聲旋轉,散發出令時空凝滯、萬物歸寂的道韻。

  意圖封鎖羅睺周身的一切變化。

  「沒用的!你們兩個廢物!」

  羅睺狂笑著,他如今的魔軀雖非巔峰,但在這須彌山萬魔大陣的支撐下,魔氣好似無窮無盡。

  伸出雙手,指甲暴長化為利爪,竟是徒手迎向了兩件靈寶。

  魔爪撕裂虛空。

  與仙寶撞擊在一起,爆發出劇烈的能量衝擊。

  每一次碰撞都讓整個魔域空間為之震顫。

  「哈哈哈!痛快!比當年龍鳳麒麟那幾個廢物強多了!」

  羅睺一邊發動著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一邊嘶吼著。

  「可惜!本座的弒神槍、滅世黑蓮、九魔塔,盡數被吳天那賊子奪走!」

  「否則,豈容你二人在此放肆!」

  他此刻所用的魔功法寶,皆是脫困後倉促煉製。

  威力雖也不俗。

  卻終究缺少了當年伴隨他征戰洪荒的無上煞氣與先天靈性。

  然而。

  接引與准提已非昔日困守須彌山的聖人。

  他們隨吳天征伐異界,親歷世界生滅,道心與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力量的運用更是凝練了不知多少。

  「魔頭休要放肆!」

  接引口中低喝,手中八寶盪魔杵向前一指。

  那寶杵並未直接砸落,而是嗡然一震,分化出萬千道金色光影。

  每一道光影都不偏不倚地釘向魔域大陣中那些隱晦的能量流轉節點。

  金光所至。

  魔氣發出被灼燒般的滋滋聲,大陣的運轉立時出現滯澀。

  准提的手段也同樣玄妙。

  寂滅涅槃輪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一圈圈無形的波紋。

  這些波紋蕩漾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四周洶湧的魔氣分解消磨。

  羅睺雖占據地利,又有大陣加持。

  但在二人這般穩紮穩打、一個主攻陣法根基、一個轉化敵方力量的配合下。

  優勢開始被一點點蠶食。

  他催動魔功,引動魔域之力化作巨爪、魔龍、怨魂等形態。

  攻勢狂暴,卻始終無法突破二人構建的防禦圈。

  接引的盪魔杵總能在他力量凝聚的瞬間,精準打擊其薄弱之處。

  使其攻勢瓦解。

  准提的涅槃輪則像一個無法填滿的漩渦,不斷削弱著他賴以為生的大陣根基。

  此消彼長,戰局的天平逐漸傾斜。

  終於。

  在一個羅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接引抓住了破綻。

  八寶盪魔杵本體金光大盛,穿透重重魔影,結結實實地印在了羅睺的後心。

  碰的一聲悶響。

  羅睺魔軀劇震,護體魔氣被一擊而散。


  幾乎在同一瞬間,准提的寂滅涅槃輪已然飛至其頭頂。

  寶輪放大,降下億萬道仙光。

  化作層層疊疊的符文鎖鏈,將其從頭到腳捆縛得嚴嚴實實。

  「這不可能……」

  羅睺被仙光鎖鏈壓制,動彈不得,臉上滿是錯愕與不解。

  「你們兩個……何時變得如此之強?」

  准提看著他,神色冰冷:

  「混沌之大,遠超你想像。」

  「我二人所見所聞,又豈是你這被囚於洪荒之中的殘魂所能理解?」

  「莫要以為恢復些許魔念便能再掀風浪。」

  「昔日吳天能將你鎮壓,今日我師兄弟二人,同樣可以。」

  然而、

  被仙光徹底束縛的羅睺,臉上的驚愕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扭曲和癲狂的笑容。

  「鎮壓我?憑這個?」

  他的聲音落下,異變陡生。

  不遠處,一名原本垂首侍立的西方教弟子,身體猛地一顫。

  緩緩抬起頭。

  那張虔誠的臉上,浮現出與羅睺一模一樣的瘋狂笑意。

  雙眼中是同樣的混亂與興奮。

  「沒用的……」

  這名弟子張開嘴,發出的卻是羅睺的聲音。

  「不好!」

  接引與准提心中警兆大起,頓感不妙。

  緊接著。

  仿佛是某種訊號被觸發。

  廣場上、山道間、殿宇內。

  所有弟子,一個接一個地抬起了頭。

  他們的表情、神態,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最終都定格成了羅睺那張標誌性的狂笑面容。

  「我即是魔祖羅睺!」

  「化為我的一部分吧!」

  「與我共赴魔道!」

  成千上萬個不同的軀體,發出了同一個聲音。

  這些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撼動聖人道心的精神衝擊。

  他們邁開了腳步,從四面八方,如同黑色的潮水,緩緩向場中的接引與准提逼近。

  無數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二人。

  那眼神中的貪婪與同化欲望,令人不寒而慄。

  接引與准提背靠著背,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單純鬥法的範疇,這是一種更為詭異、更為污染心神的道之侵蝕。

  看著那一張張曾經熟悉的面孔,如今卻掛著魔祖的獰笑。

  一步步走來,要將他們也拖入那瘋狂的深淵。

  就在這股由數千「羅睺」組成的浪潮即將淹沒二人之際。

  准提道人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吸入一口氣,發出一聲振聾發聵的斷喝:

  「你不是魔祖!」

  這聲斷喝仿佛一道驚雷,劈入了狂亂的魔域。

  那緩緩逼近的數千「羅睺」人潮,動作齊齊一頓。

  所有瘋狂的面孔同時轉向准提,重疊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譏諷:

  「愚蠢!我就是羅睺!洪荒唯一的魔祖!」

  「承認你們與否,都改變不了事實!來吧,成為我吧!」

  准提目光如炬,掃過那一張張扭曲的臉,再次一字一句地高聲說道:

  「我承認你是羅睺!」

  「但你根本不是魔祖!」

  他的聲音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力量,仿佛能刺穿一切表象,直抵本質:

  「洪荒的魔祖之位,早就易主了!」

  「新的魔祖是吳天!」

  「當年是他親手終結了你,奪走了你的權柄,掌控了魔道!」

  「就連那靈界的魔道源流,也出自三清惡屍之手!」


  「你算什麼魔祖?」

  「你不過是一個被吳天擊敗後,僥倖留下一縷殘魂的敗犬!」

  「一個連名號都被人奪走的……可憐蟲!」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

  那數千張臉上癲狂的笑容,在同一時刻僵硬、凝固。

  喧囂的魔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瘋狂混亂的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仿佛被最鋒利的長矛狠狠刺穿。

  發出了無聲的哀嚎。

  死寂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

  所有「羅睺」的臉上,笑容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恨意。

  那恨意之中,混雜著被揭開傷疤的屈辱,對事實的不甘,以及被觸及存在根本的暴怒。

  「我會奪回來的!」

  萬千個聲音不再重疊,而是此起彼伏,匯聚成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

  震得整個須彌山都在顫抖。

  「魔祖之位是我的!」

  「吳天!我要殺了他!我要把他撕成碎片!」

  「讓他魂飛魄散,永世沉淪!!」

  怨毒的咆哮聲中。

  無數個「羅睺」徹底失去了控制,帶著一種不計後果的毀滅欲望。

  再次朝著接引和准提猛撲過來!

  「成為我!」

  接引、准提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陣法對他們的壓制依然存在。

  而眼前這些畢竟曾是他們的弟子,出手之間總有顧忌。

  一身實力難以完全施展。

  護體的仙光在這股瘋狂的魔潮衝擊下,範圍不斷被壓縮,光芒明滅不定。

  終於。

  在數個「羅睺」獰笑著的衝破他們的防禦之時。

  二人忽然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苦,隨即被決然所取代!

  「罪過!」

  接引一聲低語,八寶盪魔杵不再留手。

  爆發出淨化一切的純粹金光,不再是鎮壓,而是徹底的毀滅!

  寂滅涅槃輪也化作一道死亡的輪盤。

  急速旋轉。

  所過之處,那些撲上來的魔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便在輪迴寂滅之力下化為飛灰!

  他們終究還是痛下殺手。

  仙光所及,成片的「羅睺」倒下!

  魔氣消散後,露出了弟子們那一張張空洞而扭曲的遺容!

  「羅睺!你今日必死!」

  准提怒吼,聲音中帶著無法抑制的悲憤。

  然而。

  那些倒下弟子的屍體還沒有冷卻,更多的狂笑聲從魔域的四面八方響起。

  「沒有用的!接引!准提!」

  「新生的我無窮無盡,你們殺不完的!」

  新的「羅睺」從那些粉末中重新站起,從殿宇的陰影中走出,從翻滾的魔氣中凝聚成形。

  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瘋狂。

  「我不死不滅!哈哈哈!」

  羅睺們悍不畏死,前仆後繼。

  帶著將一切拖入毀滅的執念,再次湧向苦戰中的兩位聖人。

  接引和准提的動作停滯了。

  他們看著這片被魔氣徹底侵蝕的故土,看著那些曾經在座下聆聽教誨的弟子。

  如今或化為瘋魔,或變為腳下的枯骨。

  一股源自道心深處的疲憊與空洞感,沉重地壓在他們身上。

  西方教。

  他們經營了無數歲月的心血,真的走到了盡頭。

  被迫離開西方,是根基的動搖。

  如今,連這最後一批弟子,這重建的須彌天,都在眼前徹底毀滅。


  更具諷刺的是。

  終結這一切的,竟然是他們自己!

  兩個聖人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籠罩了他們。

  連抬起手臂都覺得費力。

  一切都結束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深沉的寒意,凍結了他們的神魂,讓他們陷入了萬念俱灰的境地。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魔音的嘶吼。

  「鬧夠了嗎?」

  這聲音出現的瞬間,整個沸騰的魔域仿佛被按下了暫停。

  一道身影就那樣站在了須彌天傷口。

  沒有撕裂空間,沒有光芒閃爍,仿佛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青色的長袍在魔氣中不起波瀾。

  是吳天。

  「吳天!」

  靜止只維持了剎那。

  下一刻,成千上萬個「羅睺」同時轉頭。

  所有的瘋狂、所有的動作都匯聚成一個目標。

  那齊聲咆哮中蘊含的恨意,不再是虛無的情緒,而是化作了實質的詛咒。

  讓周圍的魔氣都凝結成了黑色的冰晶。

  「羅睺,你倒是給了本座一點意外。」

  「你是如何掙脫本座留下的力量,找回『自我』的?」

  吳天並未理會那撲面而來的怨毒。

  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張張扭曲的面孔,最後停留在其中一張上,似乎看穿了表象之下的本質。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萬千個聲音匯集成一道撕裂靈魂的質問,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痛苦與瘋狂。

  「我要報仇!我要讓你付出應有的代價!!」

  吳天冷冷一笑。

  「看來你依舊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能出現在此,正是因為感應到了留在羅睺真靈最深處的那股「善」的力量出現了異常。

  本以為只是小麻煩。

  卻沒想到羅睺能以這種方式重現,這確實讓他產生了一絲探究的興趣。

  他不再與羅睺進行無意義的對話。

  神念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探入每一個「羅睺」存在的根源。

  片刻之後。

  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明了,隨即那明了化為了更深層次的詫異。

  「有點意思……」

  吳天自語道。

  「每一個碎片的本質都是羅睺,並非幻術或者分身……」

  他的神念進一步深入,穿透了靈魂的表層。

  直接觀察這些「羅睺」的本源結構。

  又過了片刻,他徹底洞悉了其中的原理。

  「原來是這樣。」

  吳天看著那無數狂亂的靈魂,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近似於嘲諷的評判。

  「你並未真正擺脫本座的力量,羅睺。」

  「你只是……將自己拆解了。」

  「你把你的魔魂本質,切割成了無法計數的碎片,然後將這些碎片植入了這些西方教弟子的靈魂之中。」

  「這不是奪舍,而是一種污染和同化,讓他們都變成了你的一部分,你意志的延伸。」

  「本座施加在你完整靈魂上的『善』,也因此被均攤到了這成千上萬個碎片上。」

  「一份完整的力量,足以將你扭轉成一個善人。」

  「可當它被稀釋成萬份、百萬份之後,落在每個碎片上的影響就變得微乎其微。」

  「這份稀薄的力量,僅僅能讓你這些碎片不至於立刻變回那個『大好人』。」

  「卻也再無法壓制你與生俱來的魔性。」

  吳天看著那些眼神混亂,在狂笑與嘶吼間不斷切換的「羅睺」。

  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變得難以捉摸:


  「但你這個瘋子,為了擺脫那份『善良』,竟然真的選擇將自己的靈魂切割到如此破碎的程度。」

  「還強行與這麼多駁雜的他人意志融合……」

  「難怪你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不是找回了自我。」

  「羅睺,你是用一種更極端的方式……把自己逼瘋了。」

  吳天的話音還未落下,整個須彌天已經爆發出怒吼。

  「我之所以變成這樣,全都是你害的!」

  萬千羅睺同時發出咆哮。

  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怒吼,而是混雜著滔天怨恨、極致屈辱和徹底瘋狂的控訴!

  「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都是你!吳天!是你把我變成了這樣!!」

  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只剩下將眼前仇敵拖入地獄的執念。

  那無數個「羅睺」的身影動了。

  他們不再理會一旁的接引和准提,而是爆發出毀滅一切的氣息。

  從地面、從空中、從陰影里,從四面八方湧向吳天!

  「找死。」吳天眼神轉冷。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羅睺們的聲音在魔域中重疊迴響,尖利刺耳。

  「這不是你的本尊!只是區區一個化身!」

  「我就不信,集合我如今所有的一切,還毀滅不掉你一具化身!」

  「成為我!與我融為一體吧!」

  「讓我也品嘗一下你這化身的滋味!」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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