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洪荒世界大戰，混元無極之路在何方？
靈山，大雷音寺深處一間靜謐的禪房內。
空間微微波動，三道清氣繚繞、道韻天成的身影悄然浮現。
正是太清老子、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通天教主。
正在靜誦佛經的多寶如來似有所感，猛地睜開雙眼。
可當他看到來人之後，臉上瞬間閃過驚愕與複雜之色。
他不敢怠慢，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袈裟，依著昔年截教的禮節，恭敬地躬身行禮：
「弟子多寶，拜見師尊！拜見大師伯，二師伯！」
通天教主看著眼前這身著袈裟、頭頂佛光、氣息淵深已然成就聖位的昔日大弟子。
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幾分欣慰，更多的是被背叛的怨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
他冷哼一聲，語氣冰冷：
「哼！你現在是佛門現世佛祖，威震洪荒，還能認得我這個師尊？」
多寶如來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卻並未退縮，坦然道：
「師尊言重了。弟子從未背叛截教道義，更未忘卻師尊教誨之恩。」
「弟子只是走上了自己認定的道。」
「佛門，亦是大道之一，並非邪魔外道。」
這番話，說得誠懇而堅定，直接將個人選擇上升到了求道的高度。
三清頓時一滯。
他們畢生所求，不也是大道嗎？
若弟子是為了追尋自己認定的道而離開。
他們這些做師尊的，若強行阻止，那便不是管教弟子，而是阻人道途，此仇不共戴天！
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懂。
更何況。
佛門的確是玄門正宗分支，是無天仿照仙道所立，雖與仙道略有差異，但絕非旁門。
多寶更是在此道上證道成聖，這本身就是對其道路正確性的最大證明。
通天教主看著弟子那平和卻堅定的目光，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他為多寶成就聖位感到高興。
又因非自己教導而成聖有些不是滋味。
甚至還夾雜著對拐走他弟子的吳天的記恨。
以及自責。
種種情緒交織，讓他臉色變幻，最終只是又哼了一聲。
但語氣已然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刺骨。
他不得不承認，多寶能成就聖位，是天大的機緣，在哪裡求道，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細細想來，佛門也算玄門分支，確實談不上背叛二字，當年只是氣昏了頭。
一旁的元始天尊見通天似乎有軟化的跡象，心中更是不悅，冷冷地哼了一聲，提醒道：
「三弟！莫要忘了你我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他心中極為不平衡，闡教叛逃的普賢、文殊、慈航等人，不過得了菩薩果位，准聖而已。
而那一直被他瞧不起的燃燈，雖成了過去佛，地位尊崇卻無實權。
反觀通天的弟子多寶。
竟是實權在握的現在佛祖！
這對比讓他如鯁在喉。
三教皆出叛徒，憑什麼截教叛徒混得最好？
太清老子自然明白元始那點心思，也深知因門下弟子叛逃以及後續的衝突。
他們三兄弟之間的關係早已出現了裂痕。
他生怕通天再刺激到元始，連忙打圓場，拂塵一擺，聲音平靜無波：
「二弟、三弟，正事要緊。」
元始和通天聞言，也立刻收斂了心緒。
他們之間的分歧可以稍後再議，但今日潛入靈山尋找多寶，確是有極其重要且緊迫的目的。
兩人壓下各自的不滿，目光再次聚焦於多寶如來身上。
靈山禪房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三清的目光齊齊落在多寶如來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老子作為大師兄，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嚴肅：
「多寶，我三人今日冒險前來，隱匿行蹤，實是有至關重要之事需向你求證。」
「你既還認我們這師尊、師伯，便需如實告知，不可有半分隱瞞。」
多寶如來看著三清那如臨大敵、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禁苦笑一聲，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師尊，師伯，你們其實不必如此謹慎。」
「你們若想見弟子，大可正大光明前來靈山。」
「吳天冥主他並不會在意此事。即便是無天佛祖，也不會因此有何舉動。」
「什麼？」通天教主眉頭緊鎖，完全無法理解。
「就算你心向玄門，未曾真正背棄。」
「但那吳天與我等乃是死敵，他豈會容你與我等私下接觸？」
「我等潛行而來，也是怕牽連於你，為你招致禍端！」
元始天尊和老子也同樣面露疑惑，覺得多寶此言太過匪夷所思。
多寶如來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混雜著無奈、感慨，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仰。
他輕輕搖頭，反問道：
「三位師尊、師伯，你們以為，這佛門對吳天冥主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又有著怎樣的作用？」
三清聞言，俱是一怔。
他們沒想到，昔日弟子竟會反過來考較他們。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雖有不悅，但為了得知真相，還是沉聲答道：
「佛門雖看似另闢蹊徑，實則萬變不離其宗，亦可視為玄門仙道之一支。」
「所謂『佛本是道』！」
「鴻鈞老師立玄門，衍仙道，囊括洪荒萬修，即便魔道，究其根源，亦是仙道之暗面，一體兩面。」
「唯有吳天所創之肉身混元道、地祇體系、香火神系，確屬玄門之外。」
「佛門，歸根結底，仍是玄門分支。」
老子頷首補充道：
「然也。佛門之道，與仙道同源而異流。」
多寶如來微微點頭贊道：
「三位老師慧眼如炬，看得透徹。」
「弟子雖有些模糊感知，卻遠不及老師們闡述得這般深刻。」
「的確，『佛本是道』。」
「而此事，還與另一樁事情息息相關，那便是道魔一體，此消彼長。」
三清是何等人物。
得到道魔一體這四個字的提醒。
瞬間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靈台迷霧，無數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通天教主猛地瞪大眼睛：
「原來如此！吾明白了！」
元始天尊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好一個吳天！好毒的算計！」
老子亦是長嘆一聲，面露苦笑：
「他竟然如此利用老師布下的局！」
他們終於想通了關鍵！
吳天在掌控魔道之後，一直處於一個尷尬的境地。
他需要提升對魔道的感悟以完善自身大道，卻又不能大力發展魔道。
因為道魔一體，魔漲則道漲！
他若壯大魔道，等同於資敵，增強了鴻鈞所代表的仙道玄門的力量！
那麼，該如何破解這個死結？
吳天的答案就是：開源分流！
他創立佛門，根本目的之一。
就是為了分流除魔這件事所帶來的氣運和功德！
「佛門也除魔，而且除魔是積累功德、獲取氣運的重要途徑！」
元始天尊聲音發寒。
「但洪荒魔道的總量，在無天的刻意控制下幾乎是恆定的！」
「佛門除魔得到的功德氣運多了，意味著仙道傳統除魔所能獲得的份額就減少了！」
「此消彼長，佛門越興盛，實質上是在不斷侵蝕和削弱仙道的氣運根基！」
老子接口道，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更可怕的是，由於道魔平衡的規則，魔道本身並不會因為被打擊而真正衰弱，反而可能因為對抗加劇而變得更精純、更隱蔽。」
「無天作為魔祖，既不擴張魔道，也不培養新的大魔，只是維持著魔道的『存在』。」
「最終，佛門除魔，打擊的是魔道表象，獲益的是佛門自身。」
「而魔道本質在壓力下『淬鍊』，無天作為魔祖間接獲益……這……」
通天教主咬牙切齒地接上最後一句：
「而且無天他既是魔祖，又是佛祖！」
「他完全可以自己打自己！左手以佛祖之名除魔賺取功德氣運滋養佛門，右手以魔祖之身承受打擊『淬鍊』魔道本質！」
「所有的好處，最終都流向了吳天！」
「長此以往，仙道的氣運和根基，只怕會被佛、魔這兩條同屬於他吳天掌控的『道』，慢慢吸乾榨盡！」
想通了這一切，三清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鴻鈞道祖當年為了徹底解決魔祖羅睺，定下道魔一體、互為磨刀石的規則。
本意是讓仙道在與魔道的對抗中不斷砥礪壯大。
可誰能想到。
無數元會後，竟被吳天以這種方式巧妙地利用甚至反制！
最諷刺的是。
鴻鈞道祖已然合身天道，超然物外，對他而言。
仙道乃至整個玄門的興衰，或許早已不那麼重要。
最終承受這份算計苦果的。
恰恰是他們這些仍需依靠玄門氣運、無法超脫的聖人！
「好一個吳天！好一個釜底抽薪！」
元始天尊氣得幾乎要吐血，他終於明白為何吳天根本不在意他們接觸多寶了。
因為在吳天的棋局裡。
佛門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不斷地挖他們三清的牆角！
他們越是敵視吳天，越是積極除魔，反而可能是在幫吳天加速這個過程！
多寶如來看著臉色鐵青的三位師長，雙手合十，低眉不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清想通了吳天利用佛門與魔道綁定、反向侵蝕仙道氣運的毒計後。
皆是勃然大怒，胸腔中充斥著被算計的屈辱和無力感。
然而，更讓他們憋屈的是，他們發現自己似乎陷入了無解的死局。
打擊魔道？
不行，那會變相幫助無天淬鍊魔道本質，甚至可能讓佛門獲得更多除魔功德。
那麼打擊佛門？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三清的臉色就變得極其微妙和尷尬。
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多寶如來。
一方面。
佛門確實是吳天麾下的重要勢力，打擊它理所應當。
但另一方面。
多寶這個佛門之主，剛剛還明確表示心向玄門，認他們為師，甚至可能成為他們對付吳天的內應。
他們若轉頭就去打壓佛門，這算什麼？師尊帶頭迫害依舊心向自己的弟子？阻撓弟子追尋其認定的大道？
這簡直是把不仁不義、阻人道途的標籤往自己臉上貼！
三清直接傻眼了。
他們明明是受害者，怎麼連報仇都變得如此束手束腳，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烤？
多寶如來也瞬間想到了這一點，同樣愣住了。
他對三清，尤其是對通天教主，感情極深，為了師門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但『道』是修士的根本。
讓他放棄佛門大道，等同於自毀前程，這是絕無可能。
就算他個人願意犧牲，佛門上下億萬僧眾也不可能答應，只怕瞬間就會將他這個佛祖推翻。
禪房內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和詭異的沉默。
最終還是太清老子最先從這僵局中掙脫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恢復清明：
「我等著相了。佛、魔、仙三方因果糾纏，早已是一團亂麻，難以理清。」
「但我等何必執著於與這棋局上的棋子較勁？」
他目光掃過元始和通天：
「魔祖無天，不過是吳天的一具化身。」
「佛門，亦是他手中的工具。」
「我等真正的敵人，自始至終，都只有吳天一人！」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聞言，頓時豁然開朗！
「大兄所言極是！」
元始天尊眼神銳利起來。
「只要扳倒了吳天，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屆時洪荒由我等執掌，是仙是佛是魔，不過在我等一念之間！」
「就像老師那般，超然物外，又何須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通天也重重點頭：
「沒錯！擒賊先擒王！我們的目標，是吳天！」
三清很快便重新明確了真正的目標，心氣終於順暢了許多。
元始天尊這才想起今日冒險前來的最主要目的，他神色再次變得凝重，看向多寶：
「方才險些誤了正事。」
「多寶，我三人此次前來，最重要的是想問你一事！」
「吳天，他究竟怎麼了？為何其所有化身同時消失無蹤？」
多寶如來一愣，忽然聯想到近日洪荒甚囂塵上的流言，訝然道：
「師尊，師伯……難道洪荒近日的動盪，是你們……」
通天教主直接承認：
「不錯！正是我等暗中推波助瀾！」
「我們要知道，吳天到底是真的出了意外，還是另有圖謀！」
「這關乎我等下一步至關重要的計劃！」
多寶聞言，心情更是複雜，沒想到自己師門長輩竟行此等手段。
他苦笑搖頭，如實回答道：
「回稟師尊、師伯，弟子……確實不知。」
「弟子在吳天冥主眼中，或許連手下都算不上，只是一枚有些用處的棋子罷了，並無資格知曉其核心機密。」
「弟子加入佛門之後，甚至從未見過冥主本尊，一直以來都是與無天佛祖對接。」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繼續道：
「就是突然有一日，無天佛祖毫無徵兆地消失了，並未留下任何法旨或交代。」
「過了些時日，才從巫族地府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冥主閉關潛修，令各方安穩行事，不得妄動。」
「突然消失？毫無徵兆？」三清眉頭緊鎖，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多寶試探著問：「師尊是認為此事大有蹊蹺？」
老子沉聲道：「豈止是蹊蹺！」
「他所有化身在同一時間悄然消失，本尊亦不見蹤影，這絕非尋常閉關那麼簡單！」
「問題在於，這蹊蹺對吾等而言，是好是壞？」
元始天尊接口，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若他安然無恙，只是尋常閉關，隨便派一具化身現身洪荒，流言不攻自破，誰敢妄動？」
「但若他是真的出了某種變故，或是受了極重的傷，那這便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通天教主語氣帶著殺意：
「趁他病，要他命！」
「若能趁機將其羽翼，如十二祖巫、龍鳳麒麟遺族、鎮元子、紅雲等盡數剪除！」
「不僅能令他氣運大跌，更能讓他成為孤家寡人！屆時再對付他，易如反掌！」
老子最後補充，說出了他們最深層的擔憂：
「然而，我等更怕另一種可能，他並非受傷，而是正處於某種關鍵性的突破關口！」
「需要集中所有力量，乃至收回所有化身，全力衝擊更高的境界！」
「他已是混元大羅金仙巔峰，若再進一步……那將是何等光景？」
「這才是最令我等寢食難安之事！」
「因此，我等必須試探！」元始天尊總結道。
「散布流言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或許就需要真正的行動來逼迫他現身！」
「若他出現，我等便繼續隱忍。」
「若他始終不現……不管他是受傷還是閉關，都是我等雷霆出手，剷除其黨羽的最佳時機！」
「甚至可能藉此干擾其修煉，令其功敗垂成！」
他們的意圖已然清晰。
投石問路，逼吳天現身。
若不現身，便意味著機會來臨，屆時必將掀起腥風血雨！
多寶如來聽完三清那破釜沉舟般的計劃，心中仍是憂慮重重。
忍不住道：「
師尊，師伯，此舉是否太過兇險？」
「萬一……萬一判斷失誤，吳天並無大礙，我等此舉無異於自尋死路，他絕不會放過我們……」
三清聞言，臉上同時浮現出一抹苦澀與決絕交織的複雜神情。
通天教主看著自己這依舊心存良善的弟子，嘆道：
「痴兒，到了如今這般地步，我等與他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又何談放過與否？」
「即便我等此刻龜縮不出，若他真箇突破成功。」
「邁入那無人知曉的更高境界，你以為我等還有活路嗎？」
「屆時不過是引頸就戮，死得無聲無息罷了。」
元始天尊接口，語氣冰冷而堅定：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這或許是我等最後的機會，縱然失敗，也好過窩囊等死！」
「至少要讓他知道我三清絕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老子最後總結，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非是我等想動，而是已至絕路，不得不動。」
「這是最後一次拼搏的機會，縱死，亦要死得其所。」
多寶看著三位師長那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終於徹底明白過來。
他們已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再無退路。
他長嘆一聲，雙手合十，鄭重道：
「弟子明白了。師尊、師伯若有任何需要弟子之處，儘管吩咐，弟子萬死不辭！」
然而。
聽到多寶這番表態，三清的臉色反而變得更加微妙和尷尬了。
元始天尊直接搖了搖頭，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無奈：
「你就算了吧。」
通天教主也是哭笑不得，斟酌了一下語句，儘量委婉地解釋道：
「多寶，你的心意為師明白。」
「但你如今是佛門之主，你的位置太過特殊。」
「你若主動出手針對吳天的勢力，無論成敗，其實都是在變相的壯大佛門。」
他見多寶似乎沒完全理解，只好說得更直白些：
「簡單說，你若立下大功，功德氣運加身，佛門勢必更盛。」
「無天佛祖的氣運也會越發強盛。」
「而佛門氣運是從仙道基礎上分潤出去的，此長彼消。反倒是在幫助吳天。」
老子最後總結道：
「所以，你眼下什麼都不做！」
「安安分分待在靈山，穩住佛門，便是對我等最大的幫助。」
多寶如來徹底傻眼了。
他滿腔熱血想要助師門一臂之力，結果分析了半天，自己最好的選擇竟然是當個廢物？
什麼都不做？
一股巨大的無力和內疚感瞬間淹沒了他，讓他臉色發白，喃喃道：
「弟子……弟子竟如此無用……」
老子見他這般模樣，終究有些不忍，沉吟片刻道：
「倒也非全然無事可做。」
「若有可能……你可暗中監控佛門氣運流轉，若尋得契機，或許……能助我等悄然引渡部分佛門氣運，重歸仙道。」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佛門本就是從魔道分割而出，它既然能分走仙道氣運，理論上，仙道亦有機會反向汲取。」
「只是此法極難，需內外配合。」
「若有你作為內應，或有一線希望。」
「只是此舉必然會導致佛門氣運流失，你身為佛祖，首當其衝，必遭反噬，後果難料。」
多寶如來聞言，眼中驟然爆發出決絕的光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
「弟子願做！若能報師恩於萬一，縱受反噬，弟子亦無怨無悔！」
三清看著多寶那堅定而純粹的眼神，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既有欣慰，更有愧疚。
「好！既然如此，此事便暫且定下。」
「具體如何操作，待我等仔細謀劃後再與你聯絡。」
元始天尊沉聲道：
「時間緊迫，我等不宜久留，需立刻開始行動，著手剪除吳天羽翼，逼他現身！」
話音落下，三清身影緩緩變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禪房之內。
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多寶如來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禪房，眼神迷茫而複雜。
師尊們要去掀起腥風血雨，而他自己，卻只能在這靈山之上默默等待，甚至可能要親手損害自己如今所執掌的大教氣運。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
時間急速流逝。
三清離開靈山並未過去太久，一場席捲整個洪荒的驚天巨變，驟然爆發！
這一日。
九天之上，籠罩天庭的混沌雲霧向兩側緩緩退去。
露出了那座懸浮於三十三天外的宏偉神城。
無數宮闕殿宇的輪廓在仙光中顯現，層層疊疊，直入穹頂。
光芒向下投射，將洪荒大地的山川河嶽映照得纖毫畢現。
天庭的南天門前，列隊的仙神軍陣從模糊到清晰，甲冑鮮明，戈矛如林，肅殺之氣與祥和仙光交織在一起。
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沉甸甸地覆蓋在洪荒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
六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磅礴的氣息，自天庭最深處的凌霄寶殿方向升騰而起。
這六股氣息貫穿天地，如同六根支撐世界的支柱，讓洪荒萬物的運轉都為之一滯。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通天教主、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以及端坐於帝座之上的天庭之主昊天上帝。
六位聖人的身影在天庭上空清晰地顯現出來。
聖人之力在他們周身具象化為金蓮、瓔珞、劍氣、寶光，光芒映照諸天。
昊天上的聲音響起，直接在四海八荒所有生靈的耳邊迴響：
「巫族吳天，逆天而行，其麾下黨羽，不敬天道，不尊聖人，禍亂洪荒，罪無可赦！」
「今日，吾昊天，奉道祖法旨，聯合諸聖，替天行道，剷除妖邪，還洪荒清明！」
「天庭眾將，聽令！征討巫族，踏平地府，肅清寰宇！」
「殺！」
最後一個殺字落下，仿佛一道律令，引爆了早已蓄勢待發的天庭大軍。
數不清的天兵天將化作一道道流光，匯聚成一條貫穿天地的光之洪流，朝著洪荒大地與幽冥地府的方向奔涌而去。
然而，巫族及其盟友對此似乎早有預料！
「吼！」
幾乎就在昊天話音落下的瞬間。
洪荒大地之上，從不周山遺址到東海之濱，從北冥深淵到南疆火山。
一道道血色的能量柱猛然從地底噴發而出，撕裂了天空的雲層，將蒼穹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
十二祖巫的聲音匯集成一句咆哮。
這聲音並非言語，而是純粹的戰意與煞氣凝聚而成的音浪。
與昊天的天道法旨狠狠對撞，震得天地法則都在顫抖：
「天道不公！鴻鈞有私！以眾生為棋子！何須敬之？」
「今日，非是你等替天行道，而是我巫族，要伐了你這不公之天！大道至公，吾等只為討還一個公道！」
「伐天！」
幽冥地府的入口轟然洞開，濃郁的輪迴之力向外擴散。
后土的身影率先走出，在她身後，帝江、祝融、共工等十二祖巫，以及后羿、相柳、九鳳等八位大巫緊隨其後。
他們身後是無數沉默而高大的巫族戰士。
以及由地府鬼卒組成的軍隊，靜默地列成方陣。
南方的天空被火焰燒透。
不死火山劇烈噴發。
億萬鳳族成員從岩漿與烈火中飛騰而起，鳴叫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了戰爭的號角。
無量海，海水倒卷，巨浪滔天。
一條條神龍撕開水面，升入高空，龍吟聲此起彼伏。
無數海族戰士跟隨著龍族，掀起了仿佛要淹沒大陸的浪潮。
洪荒中部的大地上。
一道道祥瑞之光亮起，卻帶著凜冽的殺意。
玉麒麟的身影出現，無數鱗甲走獸在它身後集結，大地為之震動。
將臣帶領著他的殭屍族群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生命的氣息，眼中只有對血肉的渴望和絕對的服從。
死氣所過之處，萬物凋零。
人族祖地。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位始祖手持人道至寶，站在高台之上。
在他們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大軍，他們神情肅穆，戰意在胸中燃燒。
萬壽山五莊觀。
地書在鎮元子頭頂展開，洪荒的山川地脈圖譜在其中流轉。
一道道土黃色的光芒從大地各處升起，匯入鎮元子和他身後的地祇眾神體內。
紅雲的慶雲籠罩了另一片天空。
無數生靈聚居地升起的信仰之光匯聚而來，在他身後形成了一片由香火願力組成的海洋，無數香火神明在其中沉浮。
更有大量早已選擇站在吳天一方的散修大能和中小種族。
在這一刻紛紛現身，響應了巫族的號令。
吳天麾下的所有力量。
幾乎在同一時間傾巢而出，其匯聚成的聲勢，瞬間便蓋過了從天而降的天庭大軍。
巫族號令一出。
天下共從，共伐天庭！
魔族並未出現在戰場上。
如今的魔界，除了魔祖無天，僅剩的玄黃、玉虛、誅仙三位魔主。
但他們身份特殊，早已被吳天秘密安置在無人知曉之處。
而無天本尊亦被召回，魔族無人，自然無法參戰。
佛門也出動了。
燃燈古佛、觀音、普賢、文殊等人率領著佛門弟子。
在戰場一角結成陣勢，金色的佛光與嘹亮的梵唱，與周圍的煞氣和殺戮聲格格不入。
多寶如來端坐在蓮台之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一片苦澀。
卻也不得不遵從命令，抬手打出一道佛法神通。
世界規模的大戰，瞬間爆發。
從九天仙界到幽冥血海，從四海龍宮到八荒部族，整個洪荒都化作了戰場。
神通的光芒在天地間不斷亮起又熄滅。
靈寶的碰撞聲震耳欲聾，血色的煞氣與純白的仙氣相互衝撞、湮滅。
每一息都有數不清的生命在戰鬥中消逝。
然而。
戰局的初步發展卻出乎了天庭一方的預料。
昊天苦心經營多年的天庭大軍。
在巫族聯盟那數量更為龐大、個體戰力更為強悍的聯軍面前，顯得力不從心。
天兵天將組成的陣型，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被巫族戰士野蠻地撕開。
隨後被龍鳳麒麟三族的集團攻擊徹底衝散。
戰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天空退去，很快便被壓縮回了南天門之外。
天庭一方只能狼狽地開啟九天仙闕星樞大陣。
依靠陣法進行防禦，敗象已經顯露。
天庭高台之上。
幾位聖人的臉色十分難看。
元始天尊發出一聲冷哼，聲音穿透了整個戰場：
「哼！螻蟻之爭，有何意義？最終決定勝負的，從來只在吾等之間！」
通天教主手中的誅仙劍陣圖殺氣涌動，他劍指下方的巫族陣營，聲音冰冷：
「不錯！爾等雜兵贏再多又如何？」
「待吾等將爾等首領盡數誅滅，看爾等還能猖狂幾時！」
「那就來試試！看誰先滅了誰！」帝江狂笑一聲，顯化出空間祖巫的真身，龐大的身軀仿佛要將天都撐破。
雙方的頂層戰力都清楚。
下方的戰鬥不過是序幕。
真正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是他們這些聖人與混元大羅金仙之間的對決。
下一刻。
一道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沖天而起。
眾人默契地沒有在洪荒世界內動手。
而是同時伸手向虛空一划，撕開了通往天外混沌的裂口，閃身而入。
他們的力量太過強大，若在洪荒交戰，這個世界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打得分崩離析。
……
混沌之中。
沒有上下四方，沒有時間空間，大戰瞬間爆發！
十二祖巫第一時間找上了他們的老對手三清聖人。
十二股煞氣匯聚，與老子的太清道韻、元始的玉清仙光、通天的上清劍光狠狠碰撞在一起。
每一次撞擊都讓大片的混沌之氣破滅又重生。
另一邊。
后土率領著燭龍、彩鳳、玉麒麟、鎮元子和紅雲。
將接引、准提二聖以及昊天包圍起來。
后土的修為在眾人中最高。
燭龍、彩鳳、玉麒麟都是從遠古存活至今的大能，突破之後實力強橫。
鎮元子與紅雲根基深厚，各有玄妙。
他們雖然在人數上占據優勢。
但接引、准提畢竟是修行多年的聖人十二重圓滿。
而昊天身為天帝，有整個天庭的氣運加持，實力亦不可小覷。
一時間，雙方的神通靈寶往來不絕，竟斗得難分難解。
洪荒各方修士與大能，將自身神念延伸至極限，投向天外混沌，觀望著那場足以決定此後億萬年格局的爭鬥。
從表面看，巫族聯盟一方的混元級數遠超對手，似乎已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然而，那些真正眼界高遠的生靈卻能看清其中的兇險。巫族一方，除了十二祖巫合力能夠與三清周旋、后土憑藉自身修為能獨當一面外，其餘如燭龍、彩鳳、玉麒麟、鎮元子、紅雲等人，皆是證道不久，道行與法力積累尚淺。他們此刻能與接引、准提、昊天等人僵持，更多是依賴人數上的優勢與彼此間的配合。這種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
「究竟哪一方能勝？」這個疑問在每一個觀戰者的心頭盤旋。
隨著混沌中法則的不斷碰撞與湮滅，另一個更深層次的疑惑，也變得愈發沉重與清晰：
「此等規模的大戰已經爆發，整個洪荒都被捲入其中。那位被公認為洪荒第一人的存在，巫族真正的支柱，吳天，為何至今沒有顯露任何蹤跡？」
「難道說，此前的流言並非空穴來風？他真的遭遇了不測？」
……
混沌珠內。
吳天盤坐於一片虛無之中，周身流淌著力之大道的法則。
那些法則如同有了生命，時而化作奔流不息的長河，時而又凝固成靜止不動的晶體。
只是他的眉頭微蹙。
整個心神都沉浸在對那至高境界的探索之中。
對於洪荒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並未察覺。
即便他知曉，此刻的他也不會將心神移開分毫。
他已在洪荒布下了前所未有的根基。
為巫族，為人族，為所有追隨他的生靈，開闢出了一條能夠走向混元的大道。
道路已經鋪好，能否走下去，能走多遠？
終究要看他們自己。
若是他僅僅是短暫的閉關。
十二祖巫以及數量眾多的混元大羅金仙，卻連守住基業都做不到。
那只能證明他們本身就不堪大用，失敗亦是命數。
巫族的精神，本就是戰天鬥地，永不屈服，又何曾畏懼過失敗？
他正好可以藉此機會。
讓眾人在真正的風雨中磨礪自身。
他吳天不可能永遠庇護著每一個人。
「求道，終究是自己的事情。」
吳天心中一個念頭閃過。
然而。
此刻的他，確實也面臨著修行至今最為巨大的阻礙。
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這一境界，究竟要如何才能抵達？
他心中感到一絲苦惱。
因為前方的道路一片混沌，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痕跡。
從凡人到混元大羅金仙，至少還有鴻鈞所傳下的聖人之法可以作為參照。
其核心無非是對天地法則的領悟達到某個深度。
並積累下足夠支撐這種領悟的法力與道行。
法則的領悟對他而言。
反而是最為簡單的一環，詞條系統的存在讓他可以輕易獲取他人千萬年苦修的成果。
可是。
從混元大羅金仙到混元無極大羅金仙。
這並非是法力道行的累積，也不是對法則領悟的加深。
這是一種生命本質的蛻變，是存在形式的徹底改變。
那是一種真正的無極之境。
鴻鈞選擇了身合天道。
藉助洪荒天道那無窮無盡的本源，繞過了這個艱難無比的突破過程。
吳天不想走上那條路。
他想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完成這一次終極的跳躍。
他在此閉關，推演萬法，時間在混沌珠內已流逝了數萬年。
嘗試了無數種方法。
可那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壁壘，依然堅固地橫亘在前方。
甚至看不到一絲一毫鬆動的跡象。
若非有混沌珠可以加速時間，洪荒世界恐怕早已歷經數次量劫，滄海桑田了。
求道之路，逆天改命，其艱難程度遠超想像。
「超脫一切，果然不是易事。」
吳天心中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他該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放棄一直以來的堅持，去選擇那條看似平坦的捷徑嗎？
這個念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浮現。
吳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開闢的這方初生的混沌世界。
他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立刻將自己的真靈與此界的天地人三道相合。
那一瞬間，他就能突破眼前的壁壘，踏入那夢寐以求的合道之境。
儘管這個混沌世界目前遠不如洪荒那般廣闊。
他合道之後的力量，在短期內或許還比不上合身洪荒天道的鴻鈞。
但這是一個正在成長的完整世界，它的未來擁有無限的可能。
或者。
他可以回到洪荒。
他本身就執掌著地道與人道，只要他將這兩道徹底與自身融合。
雖然無法達到完整合道的層次。
但也足以讓他獲得與天道鴻鈞正面抗衡的力量，同樣能站在洪荒的頂點。
如此多的選擇。
每一條都通往強大的終點，正擺在他的面前。
換作任何一個人，恐怕早已欣喜若狂。
只有他吳天，還在這裡堅持著一條看不見前路的方向，像是在自討苦吃。
「自討苦吃嗎？」
吳天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想起了前世那個庸碌的凡人，能多活幾年都算是一種奢望。
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
擁有了能夠問鼎大道至高的機會。
若只是因為前方的道路艱難，就轉頭去選擇那些看似容易的捷徑。
他的內心深處，總有一股不甘在翻騰。
是為了安逸地獲得強大，還是為了追尋那條真正屬於自己的、沒有任何瑕疵的道？
吳天在心中反覆叩問自己。
答案，其實從未動搖過。
求道！
就算這個問題再問上一千次，一萬次，直到他身死道消的那一刻，他的答案也只可能是這兩個字。
求道！
他的道，是力之大道，是萬法歸一之力！
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不會平坦，它本就不該有任何捷徑可言！
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
那麼無論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銅牆鐵壁。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將其打破，堅持走下去！
「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吳天低聲自語，他的眼神逐漸從迷茫轉為銳利，最終化作了不容動搖的堅定。
力之大道，一力破萬法！
所謂的迷茫、畏懼、退縮、後悔，乃至於眼前這堅固無比的瓶頸……
這些東西本身，不也正是需要被他的力量所破開的障礙嗎？
力之大道。
從來就不是在靜室中閉死關、枯坐萬年就能修成的！
不去與萬物碰撞，不去付諸實踐，不去真正地用力量去打破萬千阻礙。
又怎麼可能真正領悟到力的真諦，又怎麼可能證得那無上大道？
一念通達，眼前豁然開朗！
吳天只感覺自己的靈台之中，仿佛有一道開天闢地的驚雷轟然炸響！
所有迷茫、猶豫、焦躁的情緒，瞬間被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力量意志碾成了粉碎！
他終於悟了！
空間微微波動，三道清氣繚繞、道韻天成的身影悄然浮現。
正是太清老子、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通天教主。
正在靜誦佛經的多寶如來似有所感，猛地睜開雙眼。
可當他看到來人之後，臉上瞬間閃過驚愕與複雜之色。
他不敢怠慢，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袈裟，依著昔年截教的禮節，恭敬地躬身行禮：
「弟子多寶，拜見師尊！拜見大師伯，二師伯！」
通天教主看著眼前這身著袈裟、頭頂佛光、氣息淵深已然成就聖位的昔日大弟子。
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幾分欣慰，更多的是被背叛的怨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
他冷哼一聲，語氣冰冷：
「哼！你現在是佛門現世佛祖，威震洪荒，還能認得我這個師尊？」
多寶如來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卻並未退縮，坦然道：
「師尊言重了。弟子從未背叛截教道義，更未忘卻師尊教誨之恩。」
「弟子只是走上了自己認定的道。」
「佛門，亦是大道之一，並非邪魔外道。」
這番話，說得誠懇而堅定，直接將個人選擇上升到了求道的高度。
三清頓時一滯。
他們畢生所求，不也是大道嗎？
若弟子是為了追尋自己認定的道而離開。
他們這些做師尊的，若強行阻止，那便不是管教弟子，而是阻人道途，此仇不共戴天！
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懂。
更何況。
佛門的確是玄門正宗分支，是無天仿照仙道所立，雖與仙道略有差異，但絕非旁門。
多寶更是在此道上證道成聖，這本身就是對其道路正確性的最大證明。
通天教主看著弟子那平和卻堅定的目光，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他為多寶成就聖位感到高興。
又因非自己教導而成聖有些不是滋味。
甚至還夾雜著對拐走他弟子的吳天的記恨。
以及自責。
種種情緒交織，讓他臉色變幻，最終只是又哼了一聲。
但語氣已然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刺骨。
他不得不承認，多寶能成就聖位，是天大的機緣，在哪裡求道，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細細想來，佛門也算玄門分支，確實談不上背叛二字，當年只是氣昏了頭。
一旁的元始天尊見通天似乎有軟化的跡象，心中更是不悅，冷冷地哼了一聲，提醒道：
「三弟！莫要忘了你我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他心中極為不平衡，闡教叛逃的普賢、文殊、慈航等人，不過得了菩薩果位，准聖而已。
而那一直被他瞧不起的燃燈，雖成了過去佛，地位尊崇卻無實權。
反觀通天的弟子多寶。
竟是實權在握的現在佛祖！
這對比讓他如鯁在喉。
三教皆出叛徒，憑什麼截教叛徒混得最好？
太清老子自然明白元始那點心思，也深知因門下弟子叛逃以及後續的衝突。
他們三兄弟之間的關係早已出現了裂痕。
他生怕通天再刺激到元始，連忙打圓場，拂塵一擺，聲音平靜無波：
「二弟、三弟，正事要緊。」
元始和通天聞言，也立刻收斂了心緒。
他們之間的分歧可以稍後再議，但今日潛入靈山尋找多寶，確是有極其重要且緊迫的目的。
兩人壓下各自的不滿，目光再次聚焦於多寶如來身上。
靈山禪房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三清的目光齊齊落在多寶如來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老子作為大師兄，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嚴肅：
「多寶，我三人今日冒險前來，隱匿行蹤，實是有至關重要之事需向你求證。」
「你既還認我們這師尊、師伯，便需如實告知，不可有半分隱瞞。」
多寶如來看著三清那如臨大敵、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禁苦笑一聲，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師尊，師伯，你們其實不必如此謹慎。」
「你們若想見弟子，大可正大光明前來靈山。」
「吳天冥主他並不會在意此事。即便是無天佛祖，也不會因此有何舉動。」
「什麼？」通天教主眉頭緊鎖，完全無法理解。
「就算你心向玄門，未曾真正背棄。」
「但那吳天與我等乃是死敵，他豈會容你與我等私下接觸？」
「我等潛行而來，也是怕牽連於你，為你招致禍端！」
元始天尊和老子也同樣面露疑惑，覺得多寶此言太過匪夷所思。
多寶如來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混雜著無奈、感慨，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仰。
他輕輕搖頭，反問道：
「三位師尊、師伯，你們以為，這佛門對吳天冥主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又有著怎樣的作用？」
三清聞言，俱是一怔。
他們沒想到，昔日弟子竟會反過來考較他們。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雖有不悅，但為了得知真相，還是沉聲答道：
「佛門雖看似另闢蹊徑，實則萬變不離其宗，亦可視為玄門仙道之一支。」
「所謂『佛本是道』！」
「鴻鈞老師立玄門，衍仙道，囊括洪荒萬修，即便魔道，究其根源，亦是仙道之暗面，一體兩面。」
「唯有吳天所創之肉身混元道、地祇體系、香火神系，確屬玄門之外。」
「佛門，歸根結底，仍是玄門分支。」
老子頷首補充道：
「然也。佛門之道，與仙道同源而異流。」
多寶如來微微點頭贊道：
「三位老師慧眼如炬，看得透徹。」
「弟子雖有些模糊感知，卻遠不及老師們闡述得這般深刻。」
「的確，『佛本是道』。」
「而此事，還與另一樁事情息息相關，那便是道魔一體，此消彼長。」
三清是何等人物。
得到道魔一體這四個字的提醒。
瞬間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靈台迷霧，無數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通天教主猛地瞪大眼睛：
「原來如此！吾明白了！」
元始天尊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好一個吳天！好毒的算計！」
老子亦是長嘆一聲，面露苦笑：
「他竟然如此利用老師布下的局！」
他們終於想通了關鍵！
吳天在掌控魔道之後，一直處於一個尷尬的境地。
他需要提升對魔道的感悟以完善自身大道，卻又不能大力發展魔道。
因為道魔一體，魔漲則道漲！
他若壯大魔道，等同於資敵，增強了鴻鈞所代表的仙道玄門的力量！
那麼，該如何破解這個死結？
吳天的答案就是：開源分流！
他創立佛門，根本目的之一。
就是為了分流除魔這件事所帶來的氣運和功德！
「佛門也除魔，而且除魔是積累功德、獲取氣運的重要途徑！」
元始天尊聲音發寒。
「但洪荒魔道的總量，在無天的刻意控制下幾乎是恆定的！」
「佛門除魔得到的功德氣運多了，意味著仙道傳統除魔所能獲得的份額就減少了！」
「此消彼長，佛門越興盛，實質上是在不斷侵蝕和削弱仙道的氣運根基！」
老子接口道，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更可怕的是，由於道魔平衡的規則，魔道本身並不會因為被打擊而真正衰弱，反而可能因為對抗加劇而變得更精純、更隱蔽。」
「無天作為魔祖，既不擴張魔道，也不培養新的大魔，只是維持著魔道的『存在』。」
「最終，佛門除魔，打擊的是魔道表象，獲益的是佛門自身。」
「而魔道本質在壓力下『淬鍊』，無天作為魔祖間接獲益……這……」
通天教主咬牙切齒地接上最後一句：
「而且無天他既是魔祖，又是佛祖！」
「他完全可以自己打自己！左手以佛祖之名除魔賺取功德氣運滋養佛門，右手以魔祖之身承受打擊『淬鍊』魔道本質！」
「所有的好處，最終都流向了吳天！」
「長此以往，仙道的氣運和根基，只怕會被佛、魔這兩條同屬於他吳天掌控的『道』，慢慢吸乾榨盡！」
想通了這一切，三清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鴻鈞道祖當年為了徹底解決魔祖羅睺，定下道魔一體、互為磨刀石的規則。
本意是讓仙道在與魔道的對抗中不斷砥礪壯大。
可誰能想到。
無數元會後，竟被吳天以這種方式巧妙地利用甚至反制！
最諷刺的是。
鴻鈞道祖已然合身天道，超然物外，對他而言。
仙道乃至整個玄門的興衰，或許早已不那麼重要。
最終承受這份算計苦果的。
恰恰是他們這些仍需依靠玄門氣運、無法超脫的聖人！
「好一個吳天！好一個釜底抽薪！」
元始天尊氣得幾乎要吐血，他終於明白為何吳天根本不在意他們接觸多寶了。
因為在吳天的棋局裡。
佛門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不斷地挖他們三清的牆角！
他們越是敵視吳天，越是積極除魔，反而可能是在幫吳天加速這個過程！
多寶如來看著臉色鐵青的三位師長，雙手合十，低眉不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清想通了吳天利用佛門與魔道綁定、反向侵蝕仙道氣運的毒計後。
皆是勃然大怒，胸腔中充斥著被算計的屈辱和無力感。
然而，更讓他們憋屈的是，他們發現自己似乎陷入了無解的死局。
打擊魔道？
不行，那會變相幫助無天淬鍊魔道本質，甚至可能讓佛門獲得更多除魔功德。
那麼打擊佛門？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三清的臉色就變得極其微妙和尷尬。
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多寶如來。
一方面。
佛門確實是吳天麾下的重要勢力，打擊它理所應當。
但另一方面。
多寶這個佛門之主，剛剛還明確表示心向玄門，認他們為師，甚至可能成為他們對付吳天的內應。
他們若轉頭就去打壓佛門，這算什麼？師尊帶頭迫害依舊心向自己的弟子？阻撓弟子追尋其認定的大道？
這簡直是把不仁不義、阻人道途的標籤往自己臉上貼！
三清直接傻眼了。
他們明明是受害者，怎麼連報仇都變得如此束手束腳，仿佛被架在了火上烤？
多寶如來也瞬間想到了這一點，同樣愣住了。
他對三清，尤其是對通天教主，感情極深，為了師門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但『道』是修士的根本。
讓他放棄佛門大道，等同於自毀前程，這是絕無可能。
就算他個人願意犧牲，佛門上下億萬僧眾也不可能答應，只怕瞬間就會將他這個佛祖推翻。
禪房內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和詭異的沉默。
最終還是太清老子最先從這僵局中掙脫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恢復清明：
「我等著相了。佛、魔、仙三方因果糾纏，早已是一團亂麻，難以理清。」
「但我等何必執著於與這棋局上的棋子較勁？」
他目光掃過元始和通天：
「魔祖無天，不過是吳天的一具化身。」
「佛門，亦是他手中的工具。」
「我等真正的敵人，自始至終，都只有吳天一人！」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聞言，頓時豁然開朗！
「大兄所言極是！」
元始天尊眼神銳利起來。
「只要扳倒了吳天，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屆時洪荒由我等執掌，是仙是佛是魔，不過在我等一念之間！」
「就像老師那般，超然物外，又何須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通天也重重點頭：
「沒錯！擒賊先擒王！我們的目標，是吳天！」
三清很快便重新明確了真正的目標，心氣終於順暢了許多。
元始天尊這才想起今日冒險前來的最主要目的，他神色再次變得凝重，看向多寶：
「方才險些誤了正事。」
「多寶，我三人此次前來，最重要的是想問你一事！」
「吳天，他究竟怎麼了？為何其所有化身同時消失無蹤？」
多寶如來一愣，忽然聯想到近日洪荒甚囂塵上的流言，訝然道：
「師尊，師伯……難道洪荒近日的動盪，是你們……」
通天教主直接承認：
「不錯！正是我等暗中推波助瀾！」
「我們要知道，吳天到底是真的出了意外，還是另有圖謀！」
「這關乎我等下一步至關重要的計劃！」
多寶聞言，心情更是複雜，沒想到自己師門長輩竟行此等手段。
他苦笑搖頭，如實回答道：
「回稟師尊、師伯，弟子……確實不知。」
「弟子在吳天冥主眼中，或許連手下都算不上，只是一枚有些用處的棋子罷了，並無資格知曉其核心機密。」
「弟子加入佛門之後，甚至從未見過冥主本尊，一直以來都是與無天佛祖對接。」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繼續道：
「就是突然有一日，無天佛祖毫無徵兆地消失了，並未留下任何法旨或交代。」
「過了些時日，才從巫族地府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冥主閉關潛修，令各方安穩行事，不得妄動。」
「突然消失？毫無徵兆？」三清眉頭緊鎖，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多寶試探著問：「師尊是認為此事大有蹊蹺？」
老子沉聲道：「豈止是蹊蹺！」
「他所有化身在同一時間悄然消失，本尊亦不見蹤影，這絕非尋常閉關那麼簡單！」
「問題在於，這蹊蹺對吾等而言，是好是壞？」
元始天尊接口，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若他安然無恙，只是尋常閉關，隨便派一具化身現身洪荒，流言不攻自破，誰敢妄動？」
「但若他是真的出了某種變故，或是受了極重的傷，那這便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通天教主語氣帶著殺意：
「趁他病，要他命！」
「若能趁機將其羽翼，如十二祖巫、龍鳳麒麟遺族、鎮元子、紅雲等盡數剪除！」
「不僅能令他氣運大跌，更能讓他成為孤家寡人！屆時再對付他，易如反掌！」
老子最後補充，說出了他們最深層的擔憂：
「然而，我等更怕另一種可能，他並非受傷，而是正處於某種關鍵性的突破關口！」
「需要集中所有力量，乃至收回所有化身，全力衝擊更高的境界！」
「他已是混元大羅金仙巔峰，若再進一步……那將是何等光景？」
「這才是最令我等寢食難安之事！」
「因此，我等必須試探！」元始天尊總結道。
「散布流言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或許就需要真正的行動來逼迫他現身！」
「若他出現，我等便繼續隱忍。」
「若他始終不現……不管他是受傷還是閉關，都是我等雷霆出手，剷除其黨羽的最佳時機！」
「甚至可能藉此干擾其修煉，令其功敗垂成！」
他們的意圖已然清晰。
投石問路，逼吳天現身。
若不現身，便意味著機會來臨，屆時必將掀起腥風血雨！
多寶如來聽完三清那破釜沉舟般的計劃，心中仍是憂慮重重。
忍不住道：「
師尊，師伯，此舉是否太過兇險？」
「萬一……萬一判斷失誤，吳天並無大礙，我等此舉無異於自尋死路，他絕不會放過我們……」
三清聞言，臉上同時浮現出一抹苦澀與決絕交織的複雜神情。
通天教主看著自己這依舊心存良善的弟子，嘆道：
「痴兒，到了如今這般地步，我等與他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又何談放過與否？」
「即便我等此刻龜縮不出，若他真箇突破成功。」
「邁入那無人知曉的更高境界，你以為我等還有活路嗎？」
「屆時不過是引頸就戮，死得無聲無息罷了。」
元始天尊接口，語氣冰冷而堅定：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這或許是我等最後的機會，縱然失敗，也好過窩囊等死！」
「至少要讓他知道我三清絕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老子最後總結，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非是我等想動，而是已至絕路，不得不動。」
「這是最後一次拼搏的機會，縱死，亦要死得其所。」
多寶看著三位師長那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終於徹底明白過來。
他們已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再無退路。
他長嘆一聲，雙手合十，鄭重道：
「弟子明白了。師尊、師伯若有任何需要弟子之處，儘管吩咐，弟子萬死不辭！」
然而。
聽到多寶這番表態，三清的臉色反而變得更加微妙和尷尬了。
元始天尊直接搖了搖頭，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無奈：
「你就算了吧。」
通天教主也是哭笑不得，斟酌了一下語句，儘量委婉地解釋道：
「多寶，你的心意為師明白。」
「但你如今是佛門之主，你的位置太過特殊。」
「你若主動出手針對吳天的勢力，無論成敗，其實都是在變相的壯大佛門。」
他見多寶似乎沒完全理解，只好說得更直白些：
「簡單說，你若立下大功，功德氣運加身，佛門勢必更盛。」
「無天佛祖的氣運也會越發強盛。」
「而佛門氣運是從仙道基礎上分潤出去的，此長彼消。反倒是在幫助吳天。」
老子最後總結道：
「所以，你眼下什麼都不做！」
「安安分分待在靈山，穩住佛門，便是對我等最大的幫助。」
多寶如來徹底傻眼了。
他滿腔熱血想要助師門一臂之力，結果分析了半天，自己最好的選擇竟然是當個廢物？
什麼都不做？
一股巨大的無力和內疚感瞬間淹沒了他，讓他臉色發白，喃喃道：
「弟子……弟子竟如此無用……」
老子見他這般模樣，終究有些不忍，沉吟片刻道：
「倒也非全然無事可做。」
「若有可能……你可暗中監控佛門氣運流轉，若尋得契機，或許……能助我等悄然引渡部分佛門氣運，重歸仙道。」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佛門本就是從魔道分割而出，它既然能分走仙道氣運，理論上，仙道亦有機會反向汲取。」
「只是此法極難，需內外配合。」
「若有你作為內應，或有一線希望。」
「只是此舉必然會導致佛門氣運流失，你身為佛祖，首當其衝，必遭反噬，後果難料。」
多寶如來聞言，眼中驟然爆發出決絕的光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
「弟子願做！若能報師恩於萬一，縱受反噬，弟子亦無怨無悔！」
三清看著多寶那堅定而純粹的眼神，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既有欣慰，更有愧疚。
「好！既然如此，此事便暫且定下。」
「具體如何操作，待我等仔細謀劃後再與你聯絡。」
元始天尊沉聲道：
「時間緊迫，我等不宜久留，需立刻開始行動，著手剪除吳天羽翼，逼他現身！」
話音落下，三清身影緩緩變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禪房之內。
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多寶如來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禪房，眼神迷茫而複雜。
師尊們要去掀起腥風血雨，而他自己，卻只能在這靈山之上默默等待，甚至可能要親手損害自己如今所執掌的大教氣運。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
時間急速流逝。
三清離開靈山並未過去太久，一場席捲整個洪荒的驚天巨變，驟然爆發！
這一日。
九天之上，籠罩天庭的混沌雲霧向兩側緩緩退去。
露出了那座懸浮於三十三天外的宏偉神城。
無數宮闕殿宇的輪廓在仙光中顯現，層層疊疊，直入穹頂。
光芒向下投射，將洪荒大地的山川河嶽映照得纖毫畢現。
天庭的南天門前，列隊的仙神軍陣從模糊到清晰，甲冑鮮明，戈矛如林，肅殺之氣與祥和仙光交織在一起。
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沉甸甸地覆蓋在洪荒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
六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磅礴的氣息，自天庭最深處的凌霄寶殿方向升騰而起。
這六股氣息貫穿天地，如同六根支撐世界的支柱，讓洪荒萬物的運轉都為之一滯。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通天教主、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以及端坐於帝座之上的天庭之主昊天上帝。
六位聖人的身影在天庭上空清晰地顯現出來。
聖人之力在他們周身具象化為金蓮、瓔珞、劍氣、寶光，光芒映照諸天。
昊天上的聲音響起，直接在四海八荒所有生靈的耳邊迴響：
「巫族吳天，逆天而行，其麾下黨羽，不敬天道，不尊聖人，禍亂洪荒，罪無可赦！」
「今日，吾昊天，奉道祖法旨，聯合諸聖，替天行道，剷除妖邪，還洪荒清明！」
「天庭眾將，聽令！征討巫族，踏平地府，肅清寰宇！」
「殺！」
最後一個殺字落下，仿佛一道律令，引爆了早已蓄勢待發的天庭大軍。
數不清的天兵天將化作一道道流光，匯聚成一條貫穿天地的光之洪流，朝著洪荒大地與幽冥地府的方向奔涌而去。
然而，巫族及其盟友對此似乎早有預料！
「吼！」
幾乎就在昊天話音落下的瞬間。
洪荒大地之上，從不周山遺址到東海之濱，從北冥深淵到南疆火山。
一道道血色的能量柱猛然從地底噴發而出，撕裂了天空的雲層，將蒼穹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
十二祖巫的聲音匯集成一句咆哮。
這聲音並非言語，而是純粹的戰意與煞氣凝聚而成的音浪。
與昊天的天道法旨狠狠對撞，震得天地法則都在顫抖：
「天道不公！鴻鈞有私！以眾生為棋子！何須敬之？」
「今日，非是你等替天行道，而是我巫族，要伐了你這不公之天！大道至公，吾等只為討還一個公道！」
「伐天！」
幽冥地府的入口轟然洞開，濃郁的輪迴之力向外擴散。
后土的身影率先走出，在她身後，帝江、祝融、共工等十二祖巫，以及后羿、相柳、九鳳等八位大巫緊隨其後。
他們身後是無數沉默而高大的巫族戰士。
以及由地府鬼卒組成的軍隊，靜默地列成方陣。
南方的天空被火焰燒透。
不死火山劇烈噴發。
億萬鳳族成員從岩漿與烈火中飛騰而起，鳴叫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了戰爭的號角。
無量海，海水倒卷，巨浪滔天。
一條條神龍撕開水面，升入高空，龍吟聲此起彼伏。
無數海族戰士跟隨著龍族，掀起了仿佛要淹沒大陸的浪潮。
洪荒中部的大地上。
一道道祥瑞之光亮起，卻帶著凜冽的殺意。
玉麒麟的身影出現，無數鱗甲走獸在它身後集結，大地為之震動。
將臣帶領著他的殭屍族群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生命的氣息，眼中只有對血肉的渴望和絕對的服從。
死氣所過之處，萬物凋零。
人族祖地。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位始祖手持人道至寶，站在高台之上。
在他們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大軍，他們神情肅穆，戰意在胸中燃燒。
萬壽山五莊觀。
地書在鎮元子頭頂展開，洪荒的山川地脈圖譜在其中流轉。
一道道土黃色的光芒從大地各處升起，匯入鎮元子和他身後的地祇眾神體內。
紅雲的慶雲籠罩了另一片天空。
無數生靈聚居地升起的信仰之光匯聚而來，在他身後形成了一片由香火願力組成的海洋，無數香火神明在其中沉浮。
更有大量早已選擇站在吳天一方的散修大能和中小種族。
在這一刻紛紛現身，響應了巫族的號令。
吳天麾下的所有力量。
幾乎在同一時間傾巢而出，其匯聚成的聲勢，瞬間便蓋過了從天而降的天庭大軍。
巫族號令一出。
天下共從，共伐天庭！
魔族並未出現在戰場上。
如今的魔界，除了魔祖無天，僅剩的玄黃、玉虛、誅仙三位魔主。
但他們身份特殊，早已被吳天秘密安置在無人知曉之處。
而無天本尊亦被召回，魔族無人，自然無法參戰。
佛門也出動了。
燃燈古佛、觀音、普賢、文殊等人率領著佛門弟子。
在戰場一角結成陣勢，金色的佛光與嘹亮的梵唱，與周圍的煞氣和殺戮聲格格不入。
多寶如來端坐在蓮台之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一片苦澀。
卻也不得不遵從命令，抬手打出一道佛法神通。
世界規模的大戰，瞬間爆發。
從九天仙界到幽冥血海，從四海龍宮到八荒部族，整個洪荒都化作了戰場。
神通的光芒在天地間不斷亮起又熄滅。
靈寶的碰撞聲震耳欲聾，血色的煞氣與純白的仙氣相互衝撞、湮滅。
每一息都有數不清的生命在戰鬥中消逝。
然而。
戰局的初步發展卻出乎了天庭一方的預料。
昊天苦心經營多年的天庭大軍。
在巫族聯盟那數量更為龐大、個體戰力更為強悍的聯軍面前，顯得力不從心。
天兵天將組成的陣型，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被巫族戰士野蠻地撕開。
隨後被龍鳳麒麟三族的集團攻擊徹底衝散。
戰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天空退去，很快便被壓縮回了南天門之外。
天庭一方只能狼狽地開啟九天仙闕星樞大陣。
依靠陣法進行防禦，敗象已經顯露。
天庭高台之上。
幾位聖人的臉色十分難看。
元始天尊發出一聲冷哼，聲音穿透了整個戰場：
「哼！螻蟻之爭，有何意義？最終決定勝負的，從來只在吾等之間！」
通天教主手中的誅仙劍陣圖殺氣涌動，他劍指下方的巫族陣營，聲音冰冷：
「不錯！爾等雜兵贏再多又如何？」
「待吾等將爾等首領盡數誅滅，看爾等還能猖狂幾時！」
「那就來試試！看誰先滅了誰！」帝江狂笑一聲，顯化出空間祖巫的真身，龐大的身軀仿佛要將天都撐破。
雙方的頂層戰力都清楚。
下方的戰鬥不過是序幕。
真正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是他們這些聖人與混元大羅金仙之間的對決。
下一刻。
一道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沖天而起。
眾人默契地沒有在洪荒世界內動手。
而是同時伸手向虛空一划，撕開了通往天外混沌的裂口，閃身而入。
他們的力量太過強大，若在洪荒交戰，這個世界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打得分崩離析。
……
混沌之中。
沒有上下四方，沒有時間空間，大戰瞬間爆發！
十二祖巫第一時間找上了他們的老對手三清聖人。
十二股煞氣匯聚，與老子的太清道韻、元始的玉清仙光、通天的上清劍光狠狠碰撞在一起。
每一次撞擊都讓大片的混沌之氣破滅又重生。
另一邊。
后土率領著燭龍、彩鳳、玉麒麟、鎮元子和紅雲。
將接引、准提二聖以及昊天包圍起來。
后土的修為在眾人中最高。
燭龍、彩鳳、玉麒麟都是從遠古存活至今的大能，突破之後實力強橫。
鎮元子與紅雲根基深厚，各有玄妙。
他們雖然在人數上占據優勢。
但接引、准提畢竟是修行多年的聖人十二重圓滿。
而昊天身為天帝，有整個天庭的氣運加持，實力亦不可小覷。
一時間，雙方的神通靈寶往來不絕，竟斗得難分難解。
洪荒各方修士與大能，將自身神念延伸至極限，投向天外混沌，觀望著那場足以決定此後億萬年格局的爭鬥。
從表面看，巫族聯盟一方的混元級數遠超對手，似乎已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然而，那些真正眼界高遠的生靈卻能看清其中的兇險。巫族一方，除了十二祖巫合力能夠與三清周旋、后土憑藉自身修為能獨當一面外，其餘如燭龍、彩鳳、玉麒麟、鎮元子、紅雲等人，皆是證道不久，道行與法力積累尚淺。他們此刻能與接引、准提、昊天等人僵持，更多是依賴人數上的優勢與彼此間的配合。這種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
「究竟哪一方能勝？」這個疑問在每一個觀戰者的心頭盤旋。
隨著混沌中法則的不斷碰撞與湮滅，另一個更深層次的疑惑，也變得愈發沉重與清晰：
「此等規模的大戰已經爆發，整個洪荒都被捲入其中。那位被公認為洪荒第一人的存在，巫族真正的支柱，吳天，為何至今沒有顯露任何蹤跡？」
「難道說，此前的流言並非空穴來風？他真的遭遇了不測？」
……
混沌珠內。
吳天盤坐於一片虛無之中，周身流淌著力之大道的法則。
那些法則如同有了生命，時而化作奔流不息的長河，時而又凝固成靜止不動的晶體。
只是他的眉頭微蹙。
整個心神都沉浸在對那至高境界的探索之中。
對於洪荒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並未察覺。
即便他知曉，此刻的他也不會將心神移開分毫。
他已在洪荒布下了前所未有的根基。
為巫族，為人族，為所有追隨他的生靈，開闢出了一條能夠走向混元的大道。
道路已經鋪好，能否走下去，能走多遠？
終究要看他們自己。
若是他僅僅是短暫的閉關。
十二祖巫以及數量眾多的混元大羅金仙，卻連守住基業都做不到。
那只能證明他們本身就不堪大用，失敗亦是命數。
巫族的精神，本就是戰天鬥地，永不屈服，又何曾畏懼過失敗？
他正好可以藉此機會。
讓眾人在真正的風雨中磨礪自身。
他吳天不可能永遠庇護著每一個人。
「求道，終究是自己的事情。」
吳天心中一個念頭閃過。
然而。
此刻的他，確實也面臨著修行至今最為巨大的阻礙。
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這一境界，究竟要如何才能抵達？
他心中感到一絲苦惱。
因為前方的道路一片混沌，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痕跡。
從凡人到混元大羅金仙，至少還有鴻鈞所傳下的聖人之法可以作為參照。
其核心無非是對天地法則的領悟達到某個深度。
並積累下足夠支撐這種領悟的法力與道行。
法則的領悟對他而言。
反而是最為簡單的一環，詞條系統的存在讓他可以輕易獲取他人千萬年苦修的成果。
可是。
從混元大羅金仙到混元無極大羅金仙。
這並非是法力道行的累積，也不是對法則領悟的加深。
這是一種生命本質的蛻變，是存在形式的徹底改變。
那是一種真正的無極之境。
鴻鈞選擇了身合天道。
藉助洪荒天道那無窮無盡的本源，繞過了這個艱難無比的突破過程。
吳天不想走上那條路。
他想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完成這一次終極的跳躍。
他在此閉關，推演萬法，時間在混沌珠內已流逝了數萬年。
嘗試了無數種方法。
可那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壁壘，依然堅固地橫亘在前方。
甚至看不到一絲一毫鬆動的跡象。
若非有混沌珠可以加速時間，洪荒世界恐怕早已歷經數次量劫，滄海桑田了。
求道之路，逆天改命，其艱難程度遠超想像。
「超脫一切，果然不是易事。」
吳天心中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他該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放棄一直以來的堅持，去選擇那條看似平坦的捷徑嗎？
這個念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浮現。
吳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開闢的這方初生的混沌世界。
他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立刻將自己的真靈與此界的天地人三道相合。
那一瞬間，他就能突破眼前的壁壘，踏入那夢寐以求的合道之境。
儘管這個混沌世界目前遠不如洪荒那般廣闊。
他合道之後的力量，在短期內或許還比不上合身洪荒天道的鴻鈞。
但這是一個正在成長的完整世界，它的未來擁有無限的可能。
或者。
他可以回到洪荒。
他本身就執掌著地道與人道，只要他將這兩道徹底與自身融合。
雖然無法達到完整合道的層次。
但也足以讓他獲得與天道鴻鈞正面抗衡的力量，同樣能站在洪荒的頂點。
如此多的選擇。
每一條都通往強大的終點，正擺在他的面前。
換作任何一個人，恐怕早已欣喜若狂。
只有他吳天，還在這裡堅持著一條看不見前路的方向，像是在自討苦吃。
「自討苦吃嗎？」
吳天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想起了前世那個庸碌的凡人，能多活幾年都算是一種奢望。
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
擁有了能夠問鼎大道至高的機會。
若只是因為前方的道路艱難，就轉頭去選擇那些看似容易的捷徑。
他的內心深處，總有一股不甘在翻騰。
是為了安逸地獲得強大，還是為了追尋那條真正屬於自己的、沒有任何瑕疵的道？
吳天在心中反覆叩問自己。
答案，其實從未動搖過。
求道！
就算這個問題再問上一千次，一萬次，直到他身死道消的那一刻，他的答案也只可能是這兩個字。
求道！
他的道，是力之大道，是萬法歸一之力！
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不會平坦，它本就不該有任何捷徑可言！
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
那麼無論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銅牆鐵壁。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將其打破，堅持走下去！
「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吳天低聲自語，他的眼神逐漸從迷茫轉為銳利，最終化作了不容動搖的堅定。
力之大道，一力破萬法！
所謂的迷茫、畏懼、退縮、後悔，乃至於眼前這堅固無比的瓶頸……
這些東西本身，不也正是需要被他的力量所破開的障礙嗎？
力之大道。
從來就不是在靜室中閉死關、枯坐萬年就能修成的！
不去與萬物碰撞，不去付諸實踐，不去真正地用力量去打破萬千阻礙。
又怎麼可能真正領悟到力的真諦，又怎麼可能證得那無上大道？
一念通達，眼前豁然開朗！
吳天只感覺自己的靈台之中，仿佛有一道開天闢地的驚雷轟然炸響！
所有迷茫、猶豫、焦躁的情緒，瞬間被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力量意志碾成了粉碎！
他終於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