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身份暴露，楊眉的秘密和算計
平台之上，無數道紋交錯縱橫，其結構之繁複，讓神念稍一探入，便會感到自身的時間感被扭曲、撕裂。
仿佛一瞬千年，又或千年一瞬。
這些道紋共同構成了一個覆蓋整個平台的輪盤。
輪盤的中心，站著一道身影，他背對眾人，雙手負後，姿態閒適，似乎已在此地靜候了無數個元會。
那人緩緩轉身，正是楊眉。
他的臉上掛著一絲淡然的笑意，目光掃過仙舟上臉色煞白的赤明子等人，沒有絲毫停留。
最終落在了船頭的吳天身上。
「你來了。」
他的語氣不帶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說完，他好像才剛剛發現船上還有其他人一樣，眉毛微微一挑，故作訝異地開口：
「你竟將他們也帶來了？貧道倒是有些意外。」
「救人這種事，可不像你的行事之法。莫非是許久不見，連性子也改了？」
「還是說，『殺神煞星』這個名號，如今已經不作數了？」
「廢物？」赤明子等人聞言，心中先是升起一股被羞辱的怒火。
但緊接著，殺神煞星四個字鑽入他們耳中，讓他們瞬間僵住。
這個稱謂充滿了血腥與不詳，他們搜遍記憶，也想不起靈界何時出過這樣一號人物。
如果真有，其凶名絕不可能被埋沒。
一股更深的不安攝住了他們，但眼下的處境讓他們不敢深思。
赤明子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視線緊張地在平台四周掃視，聲音因恐懼而發顫：
「空……空明道友，此地不是有守護寶物的存在嗎？它在何處？」
吳天對他們的對話置若罔聞，也無視了楊眉的調侃。
直接操控著現在急速穿梭，停靠在輪盤邊緣地帶，與楊眉遙遙對立。
目光早已經變得無比冰冷，死死鎖定楊眉，開口質問道：
「楊眉，收起你那套故弄玄虛的把戲。」
「你將這些人引來此地，目的為何？」
「又或者說，這個地方，究竟藏著什麼？」
楊眉似乎並不在意吳天此刻說出他的真實名姓。
只是臉上帶著一副神秘微笑，面對吳天的質問緩緩攤開雙手：
「道友此話從何說起？貧道何時欺瞞過各位？」
「你們此行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機緣寶物嗎？」
楊眉的模樣似乎十分淡定，非但沒有絲毫被戳破的慌亂，也沒有任何緊張之色。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只是看著吳天的目光，又不禁嘆息一聲，隨手指了指腳下那流轉著無窮道韻的巨大輪盤：
「看，那不就是寶物！」
「而且還是一場天大的造化，如假包換！」
直到這時，赤明子、藍溟等人才將全部心神投向那座平台上的輪盤。
先前他們只顧著戒備那不知在何處的危險。
此刻定睛看去，一股遠超他們認知極限的法則波動撲面而來，讓他們的元神都為之震顫。
每個人的呼吸幾乎都在瞬間停止，隨即又變得無比粗重。
他們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先是浮現出極致的困惑，隨即轉為難以置信的狂熱。
「這股波動……這絕非先天至寶所能擁有！」
「是時間……這是最本源的時間法則之力！」
「難道說……」赤
明子雙唇顫抖，死死盯著輪盤上那些仿佛比混沌還要古老的紋路。
一個只存在於最古老傳說中的名字，從他喉嚨里艱難地擠了出來：
「時……時間輪盤？！是混沌至寶，時間輪盤？！」
「什麼？時間魔神的伴生至寶？！」
「傳說中那件可以逆轉光陰、撥弄命運長河的無上之物？」
「天哪！混沌至寶！竟然真的存在於世！」
所有人都陷入了癲狂。
巨大的驚喜衝垮了他們的理智，之前的恐懼與猜疑被徹底遺忘。
他們渾身顫抖，面色漲紅，只覺得畢生所求就在眼前。
混沌之中，除卻那四件最強的混沌至寶。
當然也有其他魔神伴生或混沌自行孕育的至寶。
任何一件出世，都足以讓整個混沌為之沸騰，引來無數強者的生死搏殺。
他們原本的目標，不過是一件混沌靈寶。
誰曾想。
擺在面前的，竟是一件威能足以排進所有混沌至寶前列的時間輪盤！
與這群人的狂喜不同。
吳天的臉色反而愈發陰沉。
他當然認得時間輪盤，一件混沌至寶雖然貴重，卻遠不足以讓他如此費心。
他真正在意的。
是楊眉將此寶擺在這裡的意圖。
這絕不是一場簡單的尋寶。
「楊眉！」
吳天的聲音冷了下去，其中蘊含的威壓讓整個平台都為之一滯。
「本座沒有時間陪你演戲，回答我的問題！」
楊眉臉上的笑意終於緩緩斂去。
他沒有看吳天，而是低頭看向腳下的輪盤。
輪盤最核心處的道紋，光芒正一點點變得明亮，似乎有什麼古老的儀式正在從沉睡中被喚醒。
他伸出手，虛按在輪盤上方。
似乎在感受著那股力量的脈動。
片刻後，他用一種近乎自語，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音調，說出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時間……快到了。」
這句話仿佛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那群狂喜的修士身上。
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時間快到了？
什麼時間，快到了？
「什麼時間到了？」
吳天聽到這話，心底突然莫名的有了些不好的預感，眉頭緊鎖。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連忙急速後退，試圖遠離那個奇怪的輪盤。
然而，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那座矗立於虛空之中的輪盤，其尺度本就難以估量，巨大無比。
直接橫亘在這片時空亂流之中，根本無法躲開。
此刻，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元會的力量從其核心甦醒，猛地席捲而出。
吳天能清晰地感知到。
這股力量的源頭並非來自楊眉，而是輪盤自身。
似乎是某種深藏於核心之中的某種力量，被激活了。
無量光輝從輪盤之中溢散而出，起初是柔和的銀輝，隨即變得越來越明亮，越來越耀眼。
將周圍的扭曲時空都染上一片銀光。
那些銀光急速流轉，化為一枚枚時間符文。
那些原本靜止的紋路，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沿著既定的軌跡亮起、流動。
交織成一片動態的法則之網。
符文的流轉速度越來越快，最終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輪盤本體開始轉動，速度超出了常理。
只一息之間，便已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灰色光輪，攪動著四周的時間秩序。
「怎麼回事？」
「空明道友！發生了什麼？！」
「快停下！」
赤明子、藍溟等人的仙軀在這股力量的餘波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們想要開口呼喊，卻發現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足以顛覆時空的景象，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吳天面色一變。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時間之力的洪流正從輪盤中湧出。
這股力量的本質，其純粹的程度與古老的氣息，都遠超他所見過的任何一種。
更讓他心驚的是。
他自己參悟並掌控的時間法則，此刻竟在這股洪流的面前產生了應和。
法則之力開始自行涌動。
甚至有部分不受控制地被那輪盤吸引而去。
隨著吳天體內部分時間法則之力的流失。
那輪盤上的符文光芒變得更加熾盛，仿佛得到了最後的補充，整個激活過程臻至圓滿。
「楊眉主修空間，即便兼修時間，也斷然達不到如此境界。」
吳天心中念頭飛轉。
「這並非他主動催發，而是輪盤自身的反應……它的目標是什麼？」
他嘗試調動自身的時間法則，試圖對輪盤的轉動施加一絲干擾，哪怕只是延緩其一瞬。
然而。
他的法則之力一接觸到輪盤外圍那層由光芒和符文構成的力場，便如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這件不至寶在完全啟動的狀態下，其展現出的威能已經超出了他目前能夠干涉的範疇。
赤明子幾人早已縮在仙舟的角落，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祈禱著自己能化作塵埃，不被那兩位恐怖的存在注意到。
吳天和楊眉的注意力確實不在他們身上。
吳天不再嘗試控制輪盤，轉而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楊眉身上。
他站直了身體，目光鎖定著對方，他需要一個解釋。
與吳天的戒備形成對比。
楊眉臉上的笑意未減分毫，他甚至抬起手，拂了拂道袍的袖口，動作從容。
仿佛眼前這足以顛覆時空的異象與他無關。
「怎麼回事？」
吳天早已經皺起眉頭，但仍然保持著冷靜。
現在發生的事情雖然詭異，但他卻沒有感知到任何足以威脅到自己的危險。
不過，他也沒有大意。
心神早已經暗中溝通了識海中的開天神斧。
不管此地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也不管楊眉究竟有什麼算計。
直接一斧頭劈過去！
一力破萬法！
楊眉顯然沒有察覺到吳天究竟藏著多麼可怕的底牌。
只是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其實並沒有什麼複雜的秘密。」
「你之所以不理解，只是因為你並非誕生於混沌的魔神。若說出來，道理很簡單。」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環視著這片空曠的區域，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一些唏噓。
似乎十分感慨。
然後才再次開口繼續解釋。
「因為你以為的那個『時間秘境』，從來就不是什麼天然生成的險地，也不是什麼遺落的寶藏。」
「那是時間魔神時辰，為自己準備的復活後手。」
吳天的眉頭微微一皺，對此到沒有太大的震驚。
其實他早就有所猜測，尤其是時間法則之中傳來的那些奇怪波動。
只是他沒想到，這竟然是時辰用來復活的地方！
楊眉繼續說道：
「你應該清楚，吾等混沌魔神，修的是混元大道。」
「這條路雖然強大，但並非永恆不滅。一旦被徹底斬殺，便是真正的消亡。」
「或許，在未來漫長到無法計算的歲月之後，混沌中會因為法則的演化，重新誕生一位執掌相同權柄的魔神。」
「它甚至可能繼承一些散落的記憶，一些模糊的本能。」
楊眉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淡漠：
「但那終究是一個新的個體，一個新的意識。」
「就像你殺的那個鬥戰魔神，它擁有部分混沌魔猿的戰鬥記憶，但它不是開天之前與吾打過交道的那隻猴子。」
「同理，後世若再誕生時間魔神，它也不會是『時辰』。」
「混沌魔神……也畏懼真正的消亡。」
楊眉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深沉。
「可想要像盤古那樣以力證道，超脫於一切之上，又談何容易？」
「所以，總會有些想法，試圖在規則的縫隙中，為自己尋找到一條歸來的路。」
「時辰準備的後手，就是你眼前所見的一切。」
「這片秘境，這座時間輪盤，還有其中那些混亂到極致的時間法則和被困在裡面的怪物……」
「所有這些東西的存在，都只為了一個目的。」
「在他確認自己徹底隕落之後，這個龐大的裝置便會啟動。」
「在無盡混亂的時間長河中，重新捕獲、定位他曾經存在過的那一個點，匯聚他消散於混沌中的本源力量。」
「最終……完成一次邏輯上不可能的逆轉。」
「將過去的那個他，強行拉回到現在，逆轉死亡！」
吳天的眉頭緊鎖。
他知道聖人可以依靠寄托在天道中的真靈，借天道之力復活。
但混沌魔神無法將真靈寄託於大道，因為大道公正無私，不會為任何一個隕落的魔神保留印記。
時辰的這種手段。
是利用對時間法則的極致操控，去強行扭轉因果，篡改既定的事實。
這其中的難度與所需付出的代價，幾乎無法估量。
他默默消化著楊眉所透露的信息。
洪荒聖人依託天道而存，而混沌魔神卻在嘗試用這種方式逆天而行。
時辰的這個謀劃，其格局之大，確實超乎想像。
「原來是這樣。」
吳天的目光落在楊眉身上，那視線仿佛能夠穿透表象，直抵其本源。
「你耗費無數心血，以『空明道人』的身份在靈界經營布局，就是為了等待今日，將時辰的復活手段據為己有？」
赤明子和藍溟等人早已停止了呼吸，身體僵硬無比，心裡更是無比恐慌。
他們聽到了什麼？
空明祖師……是混沌魔神？
那個傳說中開天闢地之前就存在的恐怖生靈？
他們一直敬仰的、被認為是靈界支柱的仁德前輩，其真實身份竟然如此可怕！
怪不得，混元道人一直都稱其為楊眉。
剛才，他們還以為是空明道人曾經的名字，現在才反應過來。
混元道人口中的楊眉，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空間魔神，楊眉！
那根本不是巧合！
如果空明道人是空間魔神楊眉，那麼混元道人呢？
他又是誰！
一瞬間。
赤明子幾人頓時緊張起來，感覺他們似乎捲入了一場無法想像的恐怖秘密之中。
心中無比好奇，同時也陷入了無盡的恐慌之中。
他們竟然知道了這種秘密，還能有活路嗎？
楊眉處心積慮的偽裝成空明道人，肯定有什麼極其可怕的陰謀。
又豈會讓他們泄露出去？
幾人越想越害怕，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然而。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楊眉聽到吳天揭穿自己的真實身份，臉上竟然沒有絲毫惱怒之色，甚至都沒有多少慌張。
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古怪的事情，露出一些無奈神色，
輕輕搖頭嘆息。
「你只說對了一半，貧道確實是為了時辰的這個後手而來。」
「但『空明道人』，並非是貧道刻意偽裝的身份。」
他看著吳天，平靜地陳述。
「那，就是貧道本身。」
這句話一出口，頓時讓在場幾人都愣住了。
吳天也皺起眉頭。
「此話何意？」
都已經到現在了，楊眉還有必要繼續偽裝嗎？
還是說，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他猜錯了？
楊眉的眼神飄向遠方，似乎穿透了這片混沌，望向了早已逝去的時光長河。
「故事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龍漢量劫的末期，貧道與鴻鈞、陰陽、乾坤等人合力圍殺羅睺。」
「你也知道結果，那魔頭走投無路，引爆了西方地脈，其威能遠超我等預料。」
「在那場大爆炸中，貧道道軀崩毀，本源重創，只餘下一縷殘魂遁入混沌，已是離徹底消亡不遠。」
他的聲音平淡，卻能讓人感受到那段瀕死的絕望。
「就在貧道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之際，無意間闖入了這片區域。」
「當時這裡還只是一片混亂的時間亂流，時辰的布置尚未完全顯現。」
「貧道神志不清，只當是尋常的混沌絕地，一頭栽了進去。」
「也正是那一刻，這時間輪盤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自行運轉了起來……」
楊眉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至今仍心有餘悸的神色：
「貧道被那股完全失控的時間洪流捲入，意識在無盡的顛倒錯亂中被撕扯。」
「待到一切平息，貧道發現……自己被送回了更為遙遠的過去。」
「在過去，貧道親眼目睹了創始元靈開闢靈界。」
「趁著那個世界初生、法則未定的一瞬間，貧道做出了選擇，將自己僅存的殘魂本源，化作一道先天不滅靈光，融入了新生的靈界天地法則之中。」
「就這樣，貧道成了靈界開天闢地時誕生的第一批先天神聖，『空明道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只是，逆轉時間的代價，加上當初被羅睺重創的道傷，實在是太嚴重了。」
「貧道本源殘缺，根基受損，即便在靈界，修行之路也走得異常艱難，證道混元的時日，比許多後輩都要晚上許久。」
「直到貧道的修為慢慢恢復，重歸混元金仙，終於有了再次橫渡混沌返回故土的能力，貧道才下定決心，要回洪荒，去找鴻鈞了結當年的因果……」
說到此處，楊眉的語氣陡然轉冷，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從他平靜的表情下噴薄而出。
猛地直指吳天怒喝道：
「結果，貧道剛回到洪荒，還沒來得及做任何事，就碰上了你！」
「被你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煞星百般羞辱，最後更是被你強行抽取了一道元神印記，種下禁制！」
「這份恥辱，貧道片刻未敢忘！」
吳天聽完這番曲折離奇的敘述，心中諸多疑團豁然解開。
一條清晰的時間線在他腦海中形成。
楊眉作為混沌魔神，在開天大劫中被盤古斬殺。
部分真靈不滅，轉生為洪荒的楊眉大仙。
而後，洪荒楊眉在誅仙陣前被羅睺自爆重創，瀕死之際逃入混沌。
誤入時辰的秘境，被時間輪盤送回了更古老的年代。
在靈界開天闢地時，他化身為本土神聖空明道人，苦修無數歲月後重返洪荒。
卻立刻就撞上了自己，被自己擊敗並收服。
原來如此。
洪荒的楊眉與靈界的空明，根本就是同一個存在。
只是因為時間的介入，導致他的生命軌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迴環。
這在邏輯上，完全解釋得通。
「以時間之力逆流光陰，重塑根腳……」
吳天也不禁感慨時間魔神時辰的手段之詭奇。
儘管這其中充滿了巧合與巨大的風險，但它確實提供了一種繞過真靈唯一鐵則。
以另一種方式延續自身存在的可能。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緩緩轉動，其上虛影越發凝實的時間輪盤。
終於明白自己猜錯了一件事情。
楊眉並不是來搶奪這個復活的手段，而是要再次穿梭時間！
聲音變得低沉：
「所以，你這次回來，真正的目的並非阻止時辰復活，也不是為了奪取他的成果。」
「你是想……再一次利用這座時間輪盤，回到你想要回到的時間點？」
楊眉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
他想回到的，或許是與羅睺大戰之前，甚至……是開天闢地，他作為混沌魔神尚未被盤古斬殺的那個原點？
楊眉緩緩點頭。
臉上那副維持了無數歲月的溫和笑容終於徹底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然與渴望。
「不錯！貧道要回到過去！回到一切還未發生的時候！」
「貧道要親手抹去所有的失敗，改寫所有的屈辱！」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與慶幸：
「只可惜，上一次的意外穿梭，幾乎耗盡了時間輪盤自誕生以來所積攢的全部時間本源。」
「之後無論貧道如何在靈界搜集那些蘊含時間之力的天材地寶，都遠遠不夠再次驅動它。」
「憑貧道一人之力，根本無法讓它完成這逆天之舉。」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吳天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貪婪，而是一種找到了唯一解藥的狂熱。
「但是，你的出現，讓貧道看到了希望！」
「你所執掌的時間法則，你本身的存在，對這輪盤而言，就是最精純、最磅礴的『時間本源』！」
吳天瞬間明白了所有關節。
赤明子他們費盡心力打造的那個時間羅盤，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幌子。
一個楊眉拋出來引誘自己上鉤的餌料。
他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自己這個行走的『電池』。
「所以。」
吳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從你返回洪荒算計我的那一刻起，真正的棋局，就已經開始了。」
「算計？」楊眉的嘴角低笑。
隨即，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最後化作一種壓抑不住的咆哮。
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積攢了無盡歲月的怨恨與不甘在此刻徹底衝垮了他維持了無數年的偽裝。
「貧道打不過盤古！貧道承認這一點！」
「不怕你聽了笑話，就算真能回到開天之前，貧道也絕無膽量再出現在那個瘋子面前！」
「他不是生靈，他是一個讓你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凝聚的怪物！」
「更何況，那時的混沌處處都是絕地，以貧道如今這點修為回去，不過是換個死法罷了！」
他猛地停住笑聲，話鋒一轉，雙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燃燒的灼熱光芒：
「所以貧道早就想好了！不回那個時候！」
「貧道要回到盤古開天闢地之後，洪荒世界剛剛誕生的那一刻！」
「那時候，所有的混沌魔神都已經化作了灰燼！盤古自己也力竭身隕！」
「而鴻鈞、羅睺、陰陽、乾坤……那些後來者，還只是剛剛誕生的懵懂生靈，弱小得如同螻蟻！」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亢奮而顫抖，每說一個字，周身的空間都隨之泛起一圈圈漣漪：
「你想像一下那個畫面！」
「以貧道如今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攜帶著對空間法則的全部感悟，帶著所有未來的記憶，降臨在那個百廢待興的時代！」
「誰能抵擋？誰敢抵擋？」
「整個洪荒世界，從誕生之初就將是貧道的私產！」
「貧道將是唯一的道祖，唯一的至尊！」
他越說越是激動，臉上的神情混合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過去的憎恨，顯得無比猙獰：
「而且！創始元靈在開闢靈界之後，同樣會陷入漫長的虛弱期！」
「正好，貧道可以順手將他也一併解決掉！」
「屆時，洪荒、靈界，兩方世界都將匍匐在貧道的腳下！」
「所有受過的屈辱，所有經歷的失敗，都將被徹底抹去！」
「這，才是吾楊眉本該擁有的命運！」
吳天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幾乎陷入自我狂想的楊眉。
最終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嘆：
「你已經瘋了。徹底被失敗和不甘扭曲了心智。」
「修行者本該是求索現在，開創未來，你卻將所有希望寄託於篡改過去，換取一場虛幻的勝利？」
「這不僅可悲，而且可笑。」
吳天雖然被楊眉利用了，可他的語氣里沒有多少憤怒，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加掩飾的嘲諷。
這平靜的嘲諷比任何怒罵都更能刺痛楊眉。
他像是被人一腳踩中了最脆弱的逆鱗，整個人瞬間炸開，指著吳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你豈有資格說出這種話！」
「吳天！你和我等這些一步步掙紮上來的生靈根本不一樣！」
「你以為貧道看不出來嗎？！你身上藏著無法想像的秘密！」
「你那份力量……那份完全不符合常理、超越了所有法則的力量！」
他雙眼死死地鎖定吳天，仿佛要用目光將他的靈魂從軀殼裡挖出來：
「是盤古的傳承，對不對？！」
「除了那個開天闢地的怪物，還有誰能造就出你這樣的異數？！」
「你繼承了他的一切，所以你的修行之路平坦無阻，所以你可以輕而易舉地超越我等所有人！」
「你當然可以站在這裡說風涼話！」
「如果你沒有得到盤古的饋贈，你以為你能有今天？！你以為你現在有資格對貧道指手畫腳嗎？！」
吳天沉默了片刻。
系統是他最大的秘密，無法對任何人言說。
楊眉將這一切歸結為盤古的遺澤，這倒是省去了他編造理由的麻煩。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系統賦予他的一切，其價值確實不亞於一份完整的盤古傳承。
但他很快便重新抬起頭，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
其中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我承認，我能走到今天，那份『力量』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它給了我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想像的起點，也給了我無數次抓住機遇的可能。」
他的語氣陡然一變，每個字都如同金石交擊，鏗鏘作響：
「但這絕不是全部！」
「從弱小走到強大，每一次面臨生死絕境，每一次衝擊更高境界，哪一次不是我自己用命拼殺出來的？」
「那份力量給了我一個機會！」
「但能在這場殘酷的爭鬥中活下來，並且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也有我自己的功勞！」
「那份力量與我的意志，兩者缺一不可！」
他的目光化作兩道無形的利劍，直刺楊眉的真靈深處，話語變得無比鋒利：
「現在，再來看看你，楊眉！」
「你本就是混沌魔神，跟腳何其高貴！」
「轉世洪荒之後，更是帶著完整的記憶和對法則的感悟，你的起點又是何其強大！」
「你卻在道魔之爭中輸給了鴻鈞，敗得一塌糊塗！」
「大道似乎覺得你還不夠可憐，又給了你第二次機會！」
「讓你陰差陽錯地回到了靈界開闢之初，給了你一次從頭再來的可能！」
「結果呢？」
「過去無數元會，你還是把自己混到了需要依靠算計我、需要藉助外力才能看到一絲虛妄希望的可憐境地！」
吳天的聲音仿佛成了大道倫音，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道戒律之鞭，狠狠抽打在楊眉的心靈之上：
「就算我現在放開手，讓你去催動那時間輪盤，讓你帶著全部的修為和記憶回到洪荒之初……」
「就憑你這狹隘的心性，就憑你這只能看到眼前恥辱的格局！」
「我敢在這裡斷言，你依舊成不了任何事！」
「你照樣會被鴻鈞玩弄於股掌之間，被羅睺壓得喘不過氣！你過去是什麼樣，將來也只會是什麼樣！」
「你終究是一條……徹頭徹尾的廢物！」
吳天輕蔑的冷哼一聲，看向楊眉的眼裡滿是說不盡的嘲諷和鄙夷。
「閉嘴！」
這段話徹底擊潰了楊眉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內心深處並非沒有過類似的恐懼和自我懷疑。
逆天改命，談何容易？
如果自己成功了，那為何這方時空卻沒有改變？
這些致命的問題他一直強行壓制，不敢去深思。
此刻被吳天血淋淋地揭開，瞬間點燃了他僅存的理智！
「吳天小兒！吾今日便先滅了你！」
「奪走你的本源，奪走你身上那份盤古傳承，再用你的力量去逆轉過去！」
在震動整片混沌虛空的咆哮聲中，楊眉周身的空間法則轟然爆發！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和偽裝，屬於空間魔神的恐怖威壓徹底釋放。
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而出。
混沌開始瓦解。
以他為中心，周遭的一切都在扭曲、摺疊，仿佛一塊被無形之手隨意揉捏的畫布。
他周身的空間劇烈波動，一道道漆黑的裂口在虛空中張開。
以無法預測的曲線蔓延。
它們不只是出現在吳天四周，有的直接在他身前的空間內部生成。
有的則從他背後更高維度的夾縫中刺出，封鎖了所有閃避的可能。
每一道裂口都通往絕對的虛無，散發出一種能夠將法則本身都分解掉的終末氣息。
「空間魔神！他真的是空間魔神！」
「混元巔峰……這是天尊級別的力量！」
赤明子只覺自己的仙體即將被那無處不在的壓力撕開，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
連一個念頭都難以轉動。
藍溟和其他幾位修士的情況更為不堪，他們體內的法則開始紊亂，仙元自行暴走。
若非身處吳天布下的時間結界邊緣，此刻恐怕已經道體崩解，化為混沌的一部分。
逃離的念頭剛一升起就被絕望所撲滅。
外界是時間亂流，而留在此地，光是這兩位存在交手的餘波，就足以將他們抹去千萬次。
然而。
吳天卻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有對楊眉黔驢技窮的嘲諷，也有終於不必再束手束腳的快意。
「楊眉，你費盡心機布下此局，想必是認為自己有了能穩勝本座的把握？」
吳天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空間破裂時發出的刺耳尖嘯。
「那就讓我看看，你這位活了無數元會的空間魔神，究竟還剩下幾分真本事。」
話音未落，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從吳天體內甦醒。
那並非法則的精妙，而是一種存在本身的分量，比楊眉的空間之力更古老，更不講道理。
他的骨骼在發出雷鳴般的爆響，身軀開始向上生長，皮膚表面亮起古樸的紋路。
每一條紋路都仿佛在訴說著開天闢地的歷史。
肌肉如山脈般隆起，血肉之中蘊藏的力量讓周圍的混沌氣流都為之凝固。
轉瞬間，一尊無法用具體身高丈量的巨人出現在混沌之中。
其形態仿佛就是為了撐開天地、定義上下四方而生。
盤古真身，降臨！
「吼！」
吳天所化的巨人發出一聲咆哮，音波直接震碎了靠近的一些空間裂隙。
面對從四面八方、無數維度同時襲來的絞殺，他未動用任何靈寶，只是抬起手臂，握拳，然後向前揮出。
這一拳的速度並不快，卻仿佛帶動了整個混沌的重量。
拳鋒未至，前方的空間便已無法承受其存在，開始層層塌陷，化作比混沌更深邃的虛無。
那些鋒利無比、切割萬物的空間裂隙，在觸碰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其內部的法則結構便被蠻橫地粉碎。
無聲無息地湮滅！
拳力貫穿了所有阻礙。
在混沌中打出一條巨大的、連混沌之氣都久久無法填補的真空通道，筆直地轟向楊眉的本體。
楊眉的瞳孔驟然收縮。
身形化作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在拳風抵達的前一剎那向旁側滑開。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以及之後延伸不知多少萬里的混沌區域，被拳力清空！
「力之大道！你對力之大道的理解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楊眉的身影在遠處重新凝聚，眼神中是無法掩飾的驚駭與嫉妒。
「盤古……他果然把一切都留給了你！」
但這份震驚迅速被身為混沌魔神的驕傲所取代，他厲嘯一聲：
「但盤古已死！你不是他！」
「而吾，是執掌空間至今的空間魔神！」
「在這混沌之中，吾才是規則的制定者！」
「空間放逐！」
楊眉雙手向外撕扯，吳天身邊的整片空間立時碎裂成無數不規則的鏡片。
每一塊鏡片內部都映照出一個不同的世界景象。
有的內部是時間靜止的監牢，有的充斥著湮滅一切的毀滅風暴，有的則連接著某個未知宇宙的死寂核心。
這些碎片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吳天分割吞噬，放逐到永恆的迷失之中。
「這種把戲！」
仰天大笑，笑聲震得那些空間碎片嗡嗡作響。
盤古真身不閃不避，直接伸出巨大的手掌，猛地抓向那些破碎的空間。
那恐怖的空間碎片足以撕碎萬物，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都不是！
無窮偉力匯聚而來。
吳天直接無視了那些碎片之中蘊含的空間法則之力。
隨著他五指合攏，虛空之中瞬間爆發出一陣爆炸，所有空間碎片連同其內部蘊含的世界雛形。
被他硬生生捏爆，重新化為了混沌，湮滅成虛無！
「次元切割！」
楊眉的身影在無數維度間跳躍，雙手不斷結印。
他將一片混沌區域摺疊億萬次，化作一道比先天至寶還要鋒利的次元之刃，斬向吳天的脖頸。
「虛空禁錮！」
他指向吳天腳下，那裡的空間瞬間化為絕對的虛無，任何物質和能量都無法存在，試圖將其拖入其中。
「寰宇疊壓！」
他引動整片混沌的空間進行擠壓，無盡的空間之力層層疊加，化作億萬座無形神山的重量，從所有方向壓向吳天。
吳天依然沒有絲毫退縮，已經將以力破巧演繹到了極致。
面對次元之刃，他只是側身，以肩膀硬撼，伴隨著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那道次元之刃當場崩碎。
面對虛空禁錮，他雙腳一踏，以自身為中心，用更強的力量反向撐開，將那片虛無之地都踩得龜裂。
面對寰宇疊壓，他雙臂一振，周身氣血爆發，將那無窮的壓力盡數頂了回去！
兩人的戰鬥讓這片混沌徹底沸騰。
他們時而打入時間的夾縫，時而撞進某個剛剛誕生又瞬間毀滅的微型宇宙。
每一次碰撞都讓地水火風重演，每一次交手都像是世界的生滅。
赤明子、藍溟等人在那搖搖欲墜的時間結界中。
已經從最初的恐懼變得麻木。
神念早已無法跟上那超越常理的戰鬥。
只能看到兩團毀滅性的力量在碰撞。
但從兩人的對話中，他們拼湊出了一個讓他們神魂都在戰慄的真相。
「空間魔神……楊眉……」
赤明子喃喃自語，這個只存在於最古老傳說中的名字，如今竟化為現實。
「那另一位……吳天……盤古的傳人……」
藍溟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不是靈界之人，那股力量的根源，是洪荒！」
一個念頭在他們所有人的心中炸開，帶來了比死亡更深的寒意。
洪荒！
傳說中由盤古開闢的世界！混沌第一界！
現在，洪荒之人竟然出現在了靈界！
並與一位古老的混沌魔神生死相搏。
這不是私人恩怨，這背後隱藏的，難道是兩個世界的碰撞？
如果洪荒的修士都如眼前這人一般。
舉手投足間便是開天闢地的偉力，那靈界如何抵擋？
五大天尊能擋住這一拳嗎？創世元靈陛下會為此而出手嗎？
巨大的恐慌之後，是徹底的絕望。
他們不僅是捲入了兩位恐怖存在的爭鬥，更是窺見了可能席捲兩個大世界的風暴前奏。
意識到他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無論今天是誰勝誰負。
作為目睹了這一切的他們，斷無倖存的可能！
這兩位存在，都不會允許自己的真實身份和這場戰鬥的內情泄露出去。
今日，已經是他們的死期。
求生的本能被徹底碾碎後，剩下的便只有純粹的意志。
赤明子、藍溟等幾位靈界的大能，在經歷了從震撼到麻木、再到恐懼滅頂的過程後。
心神反而沉澱下來，進入了一種死寂的平靜。
他們明白，自己今日斷無幸理。
與其在兩位魔神級存在的戰鬥餘波中化為齏粉，不如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為身後的靈界做些什麼。
「我等不能就這樣死去。」
赤明子開口，他的聲音不再嘶啞，而是異常的平穩，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目光掃過身旁的幾位道友，眼中燃燒的不是瘋狂，而是一種準備好支付任何代價的決斷。
「若消息無法傳出，靈界將對這場迫在眉睫的災禍一無所知。」
「我等身為靈界混元大羅金仙，受眾生敬仰，享天地氣運，此刻若不能庇護一方，便是萬死難辭其咎。」
他的話語不多，卻字字誅心。
「赤明道友說的是！」
藍溟道人一咬牙，臉上閃過一絲肉痛之色，猛地一拍天靈蓋，一枚散發著星辰破滅氣息的幽藍寶珠沖天而起。
這是他溫養了無數元會的本命星辰本源，此刻竟是要不惜代價將其引爆，以求將那一點蘊含信息的靈光以最大力量送出去！
「拼了！」
另一人怒吼一聲，燃燒起自身精血與元神，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試圖強行衝破此地混亂的時空封鎖！
幾位混元大羅金仙，為了求生。
更為了將空間魔神楊眉潛伏和盤古傳人入侵這天大的消息傳回靈界。
紛紛拿出了壓箱底的保命底牌和同歸於盡的手段！
然而。
不管是正在戰鬥的吳天和楊眉，還是這些準備拼死傳出信息的靈界修士們。
都沒有察覺。
或者說，無暇去注意。
那座懸浮在戰場中央、原本只是微微發光的時間輪盤。
其轉動的速度正在悄無聲息地加快！
輪盤上那些古老而複雜的時間道紋，此刻亮起的程度遠超之前，散發出一種越來越強烈的波動。
被外界的巨大能量和兩位至高法則的碰撞所刺激。
輪盤之中，似乎有某種神秘意志緩緩浮現。
仿佛一瞬千年，又或千年一瞬。
這些道紋共同構成了一個覆蓋整個平台的輪盤。
輪盤的中心，站著一道身影，他背對眾人，雙手負後，姿態閒適，似乎已在此地靜候了無數個元會。
那人緩緩轉身，正是楊眉。
他的臉上掛著一絲淡然的笑意，目光掃過仙舟上臉色煞白的赤明子等人，沒有絲毫停留。
最終落在了船頭的吳天身上。
「你來了。」
他的語氣不帶任何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說完，他好像才剛剛發現船上還有其他人一樣，眉毛微微一挑，故作訝異地開口：
「你竟將他們也帶來了？貧道倒是有些意外。」
「救人這種事，可不像你的行事之法。莫非是許久不見，連性子也改了？」
「還是說，『殺神煞星』這個名號，如今已經不作數了？」
「廢物？」赤明子等人聞言，心中先是升起一股被羞辱的怒火。
但緊接著，殺神煞星四個字鑽入他們耳中，讓他們瞬間僵住。
這個稱謂充滿了血腥與不詳，他們搜遍記憶，也想不起靈界何時出過這樣一號人物。
如果真有，其凶名絕不可能被埋沒。
一股更深的不安攝住了他們，但眼下的處境讓他們不敢深思。
赤明子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視線緊張地在平台四周掃視，聲音因恐懼而發顫：
「空……空明道友，此地不是有守護寶物的存在嗎？它在何處？」
吳天對他們的對話置若罔聞，也無視了楊眉的調侃。
直接操控著現在急速穿梭，停靠在輪盤邊緣地帶，與楊眉遙遙對立。
目光早已經變得無比冰冷，死死鎖定楊眉，開口質問道：
「楊眉，收起你那套故弄玄虛的把戲。」
「你將這些人引來此地，目的為何？」
「又或者說，這個地方，究竟藏著什麼？」
楊眉似乎並不在意吳天此刻說出他的真實名姓。
只是臉上帶著一副神秘微笑，面對吳天的質問緩緩攤開雙手：
「道友此話從何說起？貧道何時欺瞞過各位？」
「你們此行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機緣寶物嗎？」
楊眉的模樣似乎十分淡定，非但沒有絲毫被戳破的慌亂，也沒有任何緊張之色。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只是看著吳天的目光，又不禁嘆息一聲，隨手指了指腳下那流轉著無窮道韻的巨大輪盤：
「看，那不就是寶物！」
「而且還是一場天大的造化，如假包換！」
直到這時，赤明子、藍溟等人才將全部心神投向那座平台上的輪盤。
先前他們只顧著戒備那不知在何處的危險。
此刻定睛看去，一股遠超他們認知極限的法則波動撲面而來，讓他們的元神都為之震顫。
每個人的呼吸幾乎都在瞬間停止，隨即又變得無比粗重。
他們的眼睛越睜越大，臉上先是浮現出極致的困惑，隨即轉為難以置信的狂熱。
「這股波動……這絕非先天至寶所能擁有！」
「是時間……這是最本源的時間法則之力！」
「難道說……」赤
明子雙唇顫抖，死死盯著輪盤上那些仿佛比混沌還要古老的紋路。
一個只存在於最古老傳說中的名字，從他喉嚨里艱難地擠了出來：
「時……時間輪盤？！是混沌至寶，時間輪盤？！」
「什麼？時間魔神的伴生至寶？！」
「傳說中那件可以逆轉光陰、撥弄命運長河的無上之物？」
「天哪！混沌至寶！竟然真的存在於世！」
所有人都陷入了癲狂。
巨大的驚喜衝垮了他們的理智，之前的恐懼與猜疑被徹底遺忘。
他們渾身顫抖，面色漲紅，只覺得畢生所求就在眼前。
混沌之中，除卻那四件最強的混沌至寶。
當然也有其他魔神伴生或混沌自行孕育的至寶。
任何一件出世，都足以讓整個混沌為之沸騰，引來無數強者的生死搏殺。
他們原本的目標，不過是一件混沌靈寶。
誰曾想。
擺在面前的，竟是一件威能足以排進所有混沌至寶前列的時間輪盤！
與這群人的狂喜不同。
吳天的臉色反而愈發陰沉。
他當然認得時間輪盤，一件混沌至寶雖然貴重，卻遠不足以讓他如此費心。
他真正在意的。
是楊眉將此寶擺在這裡的意圖。
這絕不是一場簡單的尋寶。
「楊眉！」
吳天的聲音冷了下去，其中蘊含的威壓讓整個平台都為之一滯。
「本座沒有時間陪你演戲，回答我的問題！」
楊眉臉上的笑意終於緩緩斂去。
他沒有看吳天，而是低頭看向腳下的輪盤。
輪盤最核心處的道紋，光芒正一點點變得明亮，似乎有什麼古老的儀式正在從沉睡中被喚醒。
他伸出手，虛按在輪盤上方。
似乎在感受著那股力量的脈動。
片刻後，他用一種近乎自語，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音調，說出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時間……快到了。」
這句話仿佛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那群狂喜的修士身上。
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時間快到了？
什麼時間，快到了？
「什麼時間到了？」
吳天聽到這話，心底突然莫名的有了些不好的預感，眉頭緊鎖。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連忙急速後退，試圖遠離那個奇怪的輪盤。
然而，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那座矗立於虛空之中的輪盤，其尺度本就難以估量，巨大無比。
直接橫亘在這片時空亂流之中，根本無法躲開。
此刻，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元會的力量從其核心甦醒，猛地席捲而出。
吳天能清晰地感知到。
這股力量的源頭並非來自楊眉，而是輪盤自身。
似乎是某種深藏於核心之中的某種力量，被激活了。
無量光輝從輪盤之中溢散而出，起初是柔和的銀輝，隨即變得越來越明亮，越來越耀眼。
將周圍的扭曲時空都染上一片銀光。
那些銀光急速流轉，化為一枚枚時間符文。
那些原本靜止的紋路，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沿著既定的軌跡亮起、流動。
交織成一片動態的法則之網。
符文的流轉速度越來越快，最終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輪盤本體開始轉動，速度超出了常理。
只一息之間，便已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灰色光輪，攪動著四周的時間秩序。
「怎麼回事？」
「空明道友！發生了什麼？！」
「快停下！」
赤明子、藍溟等人的仙軀在這股力量的餘波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們想要開口呼喊，卻發現連聲音都無法發出。
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足以顛覆時空的景象，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吳天面色一變。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時間之力的洪流正從輪盤中湧出。
這股力量的本質，其純粹的程度與古老的氣息，都遠超他所見過的任何一種。
更讓他心驚的是。
他自己參悟並掌控的時間法則，此刻竟在這股洪流的面前產生了應和。
法則之力開始自行涌動。
甚至有部分不受控制地被那輪盤吸引而去。
隨著吳天體內部分時間法則之力的流失。
那輪盤上的符文光芒變得更加熾盛，仿佛得到了最後的補充，整個激活過程臻至圓滿。
「楊眉主修空間，即便兼修時間，也斷然達不到如此境界。」
吳天心中念頭飛轉。
「這並非他主動催發，而是輪盤自身的反應……它的目標是什麼？」
他嘗試調動自身的時間法則，試圖對輪盤的轉動施加一絲干擾，哪怕只是延緩其一瞬。
然而。
他的法則之力一接觸到輪盤外圍那層由光芒和符文構成的力場，便如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這件不至寶在完全啟動的狀態下，其展現出的威能已經超出了他目前能夠干涉的範疇。
赤明子幾人早已縮在仙舟的角落，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祈禱著自己能化作塵埃，不被那兩位恐怖的存在注意到。
吳天和楊眉的注意力確實不在他們身上。
吳天不再嘗試控制輪盤，轉而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楊眉身上。
他站直了身體，目光鎖定著對方，他需要一個解釋。
與吳天的戒備形成對比。
楊眉臉上的笑意未減分毫，他甚至抬起手，拂了拂道袍的袖口，動作從容。
仿佛眼前這足以顛覆時空的異象與他無關。
「怎麼回事？」
吳天早已經皺起眉頭，但仍然保持著冷靜。
現在發生的事情雖然詭異，但他卻沒有感知到任何足以威脅到自己的危險。
不過，他也沒有大意。
心神早已經暗中溝通了識海中的開天神斧。
不管此地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也不管楊眉究竟有什麼算計。
直接一斧頭劈過去！
一力破萬法！
楊眉顯然沒有察覺到吳天究竟藏著多麼可怕的底牌。
只是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其實並沒有什麼複雜的秘密。」
「你之所以不理解，只是因為你並非誕生於混沌的魔神。若說出來，道理很簡單。」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環視著這片空曠的區域，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一些唏噓。
似乎十分感慨。
然後才再次開口繼續解釋。
「因為你以為的那個『時間秘境』，從來就不是什麼天然生成的險地，也不是什麼遺落的寶藏。」
「那是時間魔神時辰，為自己準備的復活後手。」
吳天的眉頭微微一皺，對此到沒有太大的震驚。
其實他早就有所猜測，尤其是時間法則之中傳來的那些奇怪波動。
只是他沒想到，這竟然是時辰用來復活的地方！
楊眉繼續說道：
「你應該清楚，吾等混沌魔神，修的是混元大道。」
「這條路雖然強大，但並非永恆不滅。一旦被徹底斬殺，便是真正的消亡。」
「或許，在未來漫長到無法計算的歲月之後，混沌中會因為法則的演化，重新誕生一位執掌相同權柄的魔神。」
「它甚至可能繼承一些散落的記憶，一些模糊的本能。」
楊眉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淡漠：
「但那終究是一個新的個體，一個新的意識。」
「就像你殺的那個鬥戰魔神，它擁有部分混沌魔猿的戰鬥記憶，但它不是開天之前與吾打過交道的那隻猴子。」
「同理，後世若再誕生時間魔神，它也不會是『時辰』。」
「混沌魔神……也畏懼真正的消亡。」
楊眉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深沉。
「可想要像盤古那樣以力證道，超脫於一切之上，又談何容易？」
「所以，總會有些想法，試圖在規則的縫隙中，為自己尋找到一條歸來的路。」
「時辰準備的後手，就是你眼前所見的一切。」
「這片秘境，這座時間輪盤，還有其中那些混亂到極致的時間法則和被困在裡面的怪物……」
「所有這些東西的存在，都只為了一個目的。」
「在他確認自己徹底隕落之後，這個龐大的裝置便會啟動。」
「在無盡混亂的時間長河中，重新捕獲、定位他曾經存在過的那一個點，匯聚他消散於混沌中的本源力量。」
「最終……完成一次邏輯上不可能的逆轉。」
「將過去的那個他，強行拉回到現在，逆轉死亡！」
吳天的眉頭緊鎖。
他知道聖人可以依靠寄托在天道中的真靈，借天道之力復活。
但混沌魔神無法將真靈寄託於大道，因為大道公正無私，不會為任何一個隕落的魔神保留印記。
時辰的這種手段。
是利用對時間法則的極致操控，去強行扭轉因果，篡改既定的事實。
這其中的難度與所需付出的代價，幾乎無法估量。
他默默消化著楊眉所透露的信息。
洪荒聖人依託天道而存，而混沌魔神卻在嘗試用這種方式逆天而行。
時辰的這個謀劃，其格局之大，確實超乎想像。
「原來是這樣。」
吳天的目光落在楊眉身上，那視線仿佛能夠穿透表象，直抵其本源。
「你耗費無數心血，以『空明道人』的身份在靈界經營布局，就是為了等待今日，將時辰的復活手段據為己有？」
赤明子和藍溟等人早已停止了呼吸，身體僵硬無比，心裡更是無比恐慌。
他們聽到了什麼？
空明祖師……是混沌魔神？
那個傳說中開天闢地之前就存在的恐怖生靈？
他們一直敬仰的、被認為是靈界支柱的仁德前輩，其真實身份竟然如此可怕！
怪不得，混元道人一直都稱其為楊眉。
剛才，他們還以為是空明道人曾經的名字，現在才反應過來。
混元道人口中的楊眉，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空間魔神，楊眉！
那根本不是巧合！
如果空明道人是空間魔神楊眉，那麼混元道人呢？
他又是誰！
一瞬間。
赤明子幾人頓時緊張起來，感覺他們似乎捲入了一場無法想像的恐怖秘密之中。
心中無比好奇，同時也陷入了無盡的恐慌之中。
他們竟然知道了這種秘密，還能有活路嗎？
楊眉處心積慮的偽裝成空明道人，肯定有什麼極其可怕的陰謀。
又豈會讓他們泄露出去？
幾人越想越害怕，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然而。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楊眉聽到吳天揭穿自己的真實身份，臉上竟然沒有絲毫惱怒之色，甚至都沒有多少慌張。
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古怪的事情，露出一些無奈神色，
輕輕搖頭嘆息。
「你只說對了一半，貧道確實是為了時辰的這個後手而來。」
「但『空明道人』，並非是貧道刻意偽裝的身份。」
他看著吳天，平靜地陳述。
「那，就是貧道本身。」
這句話一出口，頓時讓在場幾人都愣住了。
吳天也皺起眉頭。
「此話何意？」
都已經到現在了，楊眉還有必要繼續偽裝嗎？
還是說，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他猜錯了？
楊眉的眼神飄向遠方，似乎穿透了這片混沌，望向了早已逝去的時光長河。
「故事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龍漢量劫的末期，貧道與鴻鈞、陰陽、乾坤等人合力圍殺羅睺。」
「你也知道結果，那魔頭走投無路，引爆了西方地脈，其威能遠超我等預料。」
「在那場大爆炸中，貧道道軀崩毀，本源重創，只餘下一縷殘魂遁入混沌，已是離徹底消亡不遠。」
他的聲音平淡，卻能讓人感受到那段瀕死的絕望。
「就在貧道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之際，無意間闖入了這片區域。」
「當時這裡還只是一片混亂的時間亂流，時辰的布置尚未完全顯現。」
「貧道神志不清，只當是尋常的混沌絕地，一頭栽了進去。」
「也正是那一刻，這時間輪盤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自行運轉了起來……」
楊眉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至今仍心有餘悸的神色：
「貧道被那股完全失控的時間洪流捲入，意識在無盡的顛倒錯亂中被撕扯。」
「待到一切平息，貧道發現……自己被送回了更為遙遠的過去。」
「在過去，貧道親眼目睹了創始元靈開闢靈界。」
「趁著那個世界初生、法則未定的一瞬間，貧道做出了選擇，將自己僅存的殘魂本源，化作一道先天不滅靈光，融入了新生的靈界天地法則之中。」
「就這樣，貧道成了靈界開天闢地時誕生的第一批先天神聖，『空明道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只是，逆轉時間的代價，加上當初被羅睺重創的道傷，實在是太嚴重了。」
「貧道本源殘缺，根基受損，即便在靈界，修行之路也走得異常艱難，證道混元的時日，比許多後輩都要晚上許久。」
「直到貧道的修為慢慢恢復，重歸混元金仙，終於有了再次橫渡混沌返回故土的能力，貧道才下定決心，要回洪荒，去找鴻鈞了結當年的因果……」
說到此處，楊眉的語氣陡然轉冷，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從他平靜的表情下噴薄而出。
猛地直指吳天怒喝道：
「結果，貧道剛回到洪荒，還沒來得及做任何事，就碰上了你！」
「被你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煞星百般羞辱，最後更是被你強行抽取了一道元神印記，種下禁制！」
「這份恥辱，貧道片刻未敢忘！」
吳天聽完這番曲折離奇的敘述，心中諸多疑團豁然解開。
一條清晰的時間線在他腦海中形成。
楊眉作為混沌魔神，在開天大劫中被盤古斬殺。
部分真靈不滅，轉生為洪荒的楊眉大仙。
而後，洪荒楊眉在誅仙陣前被羅睺自爆重創，瀕死之際逃入混沌。
誤入時辰的秘境，被時間輪盤送回了更古老的年代。
在靈界開天闢地時，他化身為本土神聖空明道人，苦修無數歲月後重返洪荒。
卻立刻就撞上了自己，被自己擊敗並收服。
原來如此。
洪荒的楊眉與靈界的空明，根本就是同一個存在。
只是因為時間的介入，導致他的生命軌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迴環。
這在邏輯上，完全解釋得通。
「以時間之力逆流光陰，重塑根腳……」
吳天也不禁感慨時間魔神時辰的手段之詭奇。
儘管這其中充滿了巧合與巨大的風險，但它確實提供了一種繞過真靈唯一鐵則。
以另一種方式延續自身存在的可能。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緩緩轉動，其上虛影越發凝實的時間輪盤。
終於明白自己猜錯了一件事情。
楊眉並不是來搶奪這個復活的手段，而是要再次穿梭時間！
聲音變得低沉：
「所以，你這次回來，真正的目的並非阻止時辰復活，也不是為了奪取他的成果。」
「你是想……再一次利用這座時間輪盤，回到你想要回到的時間點？」
楊眉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
他想回到的，或許是與羅睺大戰之前，甚至……是開天闢地，他作為混沌魔神尚未被盤古斬殺的那個原點？
楊眉緩緩點頭。
臉上那副維持了無數歲月的溫和笑容終於徹底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然與渴望。
「不錯！貧道要回到過去！回到一切還未發生的時候！」
「貧道要親手抹去所有的失敗，改寫所有的屈辱！」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與慶幸：
「只可惜，上一次的意外穿梭，幾乎耗盡了時間輪盤自誕生以來所積攢的全部時間本源。」
「之後無論貧道如何在靈界搜集那些蘊含時間之力的天材地寶，都遠遠不夠再次驅動它。」
「憑貧道一人之力，根本無法讓它完成這逆天之舉。」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吳天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貪婪，而是一種找到了唯一解藥的狂熱。
「但是，你的出現，讓貧道看到了希望！」
「你所執掌的時間法則，你本身的存在，對這輪盤而言，就是最精純、最磅礴的『時間本源』！」
吳天瞬間明白了所有關節。
赤明子他們費盡心力打造的那個時間羅盤，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幌子。
一個楊眉拋出來引誘自己上鉤的餌料。
他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自己這個行走的『電池』。
「所以。」
吳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從你返回洪荒算計我的那一刻起，真正的棋局，就已經開始了。」
「算計？」楊眉的嘴角低笑。
隨即，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最後化作一種壓抑不住的咆哮。
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積攢了無盡歲月的怨恨與不甘在此刻徹底衝垮了他維持了無數年的偽裝。
「貧道打不過盤古！貧道承認這一點！」
「不怕你聽了笑話，就算真能回到開天之前，貧道也絕無膽量再出現在那個瘋子面前！」
「他不是生靈，他是一個讓你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凝聚的怪物！」
「更何況，那時的混沌處處都是絕地，以貧道如今這點修為回去，不過是換個死法罷了！」
他猛地停住笑聲，話鋒一轉，雙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燃燒的灼熱光芒：
「所以貧道早就想好了！不回那個時候！」
「貧道要回到盤古開天闢地之後，洪荒世界剛剛誕生的那一刻！」
「那時候，所有的混沌魔神都已經化作了灰燼！盤古自己也力竭身隕！」
「而鴻鈞、羅睺、陰陽、乾坤……那些後來者，還只是剛剛誕生的懵懂生靈，弱小得如同螻蟻！」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亢奮而顫抖，每說一個字，周身的空間都隨之泛起一圈圈漣漪：
「你想像一下那個畫面！」
「以貧道如今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攜帶著對空間法則的全部感悟，帶著所有未來的記憶，降臨在那個百廢待興的時代！」
「誰能抵擋？誰敢抵擋？」
「整個洪荒世界，從誕生之初就將是貧道的私產！」
「貧道將是唯一的道祖，唯一的至尊！」
他越說越是激動，臉上的神情混合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過去的憎恨，顯得無比猙獰：
「而且！創始元靈在開闢靈界之後，同樣會陷入漫長的虛弱期！」
「正好，貧道可以順手將他也一併解決掉！」
「屆時，洪荒、靈界，兩方世界都將匍匐在貧道的腳下！」
「所有受過的屈辱，所有經歷的失敗，都將被徹底抹去！」
「這，才是吾楊眉本該擁有的命運！」
吳天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個幾乎陷入自我狂想的楊眉。
最終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嘆：
「你已經瘋了。徹底被失敗和不甘扭曲了心智。」
「修行者本該是求索現在，開創未來，你卻將所有希望寄託於篡改過去，換取一場虛幻的勝利？」
「這不僅可悲，而且可笑。」
吳天雖然被楊眉利用了，可他的語氣里沒有多少憤怒，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加掩飾的嘲諷。
這平靜的嘲諷比任何怒罵都更能刺痛楊眉。
他像是被人一腳踩中了最脆弱的逆鱗，整個人瞬間炸開，指著吳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你豈有資格說出這種話！」
「吳天！你和我等這些一步步掙紮上來的生靈根本不一樣！」
「你以為貧道看不出來嗎？！你身上藏著無法想像的秘密！」
「你那份力量……那份完全不符合常理、超越了所有法則的力量！」
他雙眼死死地鎖定吳天，仿佛要用目光將他的靈魂從軀殼裡挖出來：
「是盤古的傳承，對不對？！」
「除了那個開天闢地的怪物，還有誰能造就出你這樣的異數？！」
「你繼承了他的一切，所以你的修行之路平坦無阻，所以你可以輕而易舉地超越我等所有人！」
「你當然可以站在這裡說風涼話！」
「如果你沒有得到盤古的饋贈，你以為你能有今天？！你以為你現在有資格對貧道指手畫腳嗎？！」
吳天沉默了片刻。
系統是他最大的秘密，無法對任何人言說。
楊眉將這一切歸結為盤古的遺澤，這倒是省去了他編造理由的麻煩。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系統賦予他的一切，其價值確實不亞於一份完整的盤古傳承。
但他很快便重新抬起頭，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
其中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我承認，我能走到今天，那份『力量』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它給了我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想像的起點，也給了我無數次抓住機遇的可能。」
他的語氣陡然一變，每個字都如同金石交擊，鏗鏘作響：
「但這絕不是全部！」
「從弱小走到強大，每一次面臨生死絕境，每一次衝擊更高境界，哪一次不是我自己用命拼殺出來的？」
「那份力量給了我一個機會！」
「但能在這場殘酷的爭鬥中活下來，並且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也有我自己的功勞！」
「那份力量與我的意志，兩者缺一不可！」
他的目光化作兩道無形的利劍，直刺楊眉的真靈深處，話語變得無比鋒利：
「現在，再來看看你，楊眉！」
「你本就是混沌魔神，跟腳何其高貴！」
「轉世洪荒之後，更是帶著完整的記憶和對法則的感悟，你的起點又是何其強大！」
「你卻在道魔之爭中輸給了鴻鈞，敗得一塌糊塗！」
「大道似乎覺得你還不夠可憐，又給了你第二次機會！」
「讓你陰差陽錯地回到了靈界開闢之初，給了你一次從頭再來的可能！」
「結果呢？」
「過去無數元會，你還是把自己混到了需要依靠算計我、需要藉助外力才能看到一絲虛妄希望的可憐境地！」
吳天的聲音仿佛成了大道倫音，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道戒律之鞭，狠狠抽打在楊眉的心靈之上：
「就算我現在放開手，讓你去催動那時間輪盤，讓你帶著全部的修為和記憶回到洪荒之初……」
「就憑你這狹隘的心性，就憑你這只能看到眼前恥辱的格局！」
「我敢在這裡斷言，你依舊成不了任何事！」
「你照樣會被鴻鈞玩弄於股掌之間，被羅睺壓得喘不過氣！你過去是什麼樣，將來也只會是什麼樣！」
「你終究是一條……徹頭徹尾的廢物！」
吳天輕蔑的冷哼一聲，看向楊眉的眼裡滿是說不盡的嘲諷和鄙夷。
「閉嘴！」
這段話徹底擊潰了楊眉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內心深處並非沒有過類似的恐懼和自我懷疑。
逆天改命，談何容易？
如果自己成功了，那為何這方時空卻沒有改變？
這些致命的問題他一直強行壓制，不敢去深思。
此刻被吳天血淋淋地揭開，瞬間點燃了他僅存的理智！
「吳天小兒！吾今日便先滅了你！」
「奪走你的本源，奪走你身上那份盤古傳承，再用你的力量去逆轉過去！」
在震動整片混沌虛空的咆哮聲中，楊眉周身的空間法則轟然爆發！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和偽裝，屬於空間魔神的恐怖威壓徹底釋放。
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而出。
混沌開始瓦解。
以他為中心，周遭的一切都在扭曲、摺疊，仿佛一塊被無形之手隨意揉捏的畫布。
他周身的空間劇烈波動，一道道漆黑的裂口在虛空中張開。
以無法預測的曲線蔓延。
它們不只是出現在吳天四周，有的直接在他身前的空間內部生成。
有的則從他背後更高維度的夾縫中刺出，封鎖了所有閃避的可能。
每一道裂口都通往絕對的虛無，散發出一種能夠將法則本身都分解掉的終末氣息。
「空間魔神！他真的是空間魔神！」
「混元巔峰……這是天尊級別的力量！」
赤明子只覺自己的仙體即將被那無處不在的壓力撕開，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
連一個念頭都難以轉動。
藍溟和其他幾位修士的情況更為不堪，他們體內的法則開始紊亂，仙元自行暴走。
若非身處吳天布下的時間結界邊緣，此刻恐怕已經道體崩解，化為混沌的一部分。
逃離的念頭剛一升起就被絕望所撲滅。
外界是時間亂流，而留在此地，光是這兩位存在交手的餘波，就足以將他們抹去千萬次。
然而。
吳天卻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有對楊眉黔驢技窮的嘲諷，也有終於不必再束手束腳的快意。
「楊眉，你費盡心機布下此局，想必是認為自己有了能穩勝本座的把握？」
吳天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空間破裂時發出的刺耳尖嘯。
「那就讓我看看，你這位活了無數元會的空間魔神，究竟還剩下幾分真本事。」
話音未落，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從吳天體內甦醒。
那並非法則的精妙，而是一種存在本身的分量，比楊眉的空間之力更古老，更不講道理。
他的骨骼在發出雷鳴般的爆響，身軀開始向上生長，皮膚表面亮起古樸的紋路。
每一條紋路都仿佛在訴說著開天闢地的歷史。
肌肉如山脈般隆起，血肉之中蘊藏的力量讓周圍的混沌氣流都為之凝固。
轉瞬間，一尊無法用具體身高丈量的巨人出現在混沌之中。
其形態仿佛就是為了撐開天地、定義上下四方而生。
盤古真身，降臨！
「吼！」
吳天所化的巨人發出一聲咆哮，音波直接震碎了靠近的一些空間裂隙。
面對從四面八方、無數維度同時襲來的絞殺，他未動用任何靈寶，只是抬起手臂，握拳，然後向前揮出。
這一拳的速度並不快，卻仿佛帶動了整個混沌的重量。
拳鋒未至，前方的空間便已無法承受其存在，開始層層塌陷，化作比混沌更深邃的虛無。
那些鋒利無比、切割萬物的空間裂隙，在觸碰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其內部的法則結構便被蠻橫地粉碎。
無聲無息地湮滅！
拳力貫穿了所有阻礙。
在混沌中打出一條巨大的、連混沌之氣都久久無法填補的真空通道，筆直地轟向楊眉的本體。
楊眉的瞳孔驟然收縮。
身形化作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在拳風抵達的前一剎那向旁側滑開。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以及之後延伸不知多少萬里的混沌區域，被拳力清空！
「力之大道！你對力之大道的理解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楊眉的身影在遠處重新凝聚，眼神中是無法掩飾的驚駭與嫉妒。
「盤古……他果然把一切都留給了你！」
但這份震驚迅速被身為混沌魔神的驕傲所取代，他厲嘯一聲：
「但盤古已死！你不是他！」
「而吾，是執掌空間至今的空間魔神！」
「在這混沌之中，吾才是規則的制定者！」
「空間放逐！」
楊眉雙手向外撕扯，吳天身邊的整片空間立時碎裂成無數不規則的鏡片。
每一塊鏡片內部都映照出一個不同的世界景象。
有的內部是時間靜止的監牢，有的充斥著湮滅一切的毀滅風暴，有的則連接著某個未知宇宙的死寂核心。
這些碎片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吳天分割吞噬，放逐到永恆的迷失之中。
「這種把戲！」
仰天大笑，笑聲震得那些空間碎片嗡嗡作響。
盤古真身不閃不避，直接伸出巨大的手掌，猛地抓向那些破碎的空間。
那恐怖的空間碎片足以撕碎萬物，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都不是！
無窮偉力匯聚而來。
吳天直接無視了那些碎片之中蘊含的空間法則之力。
隨著他五指合攏，虛空之中瞬間爆發出一陣爆炸，所有空間碎片連同其內部蘊含的世界雛形。
被他硬生生捏爆，重新化為了混沌，湮滅成虛無！
「次元切割！」
楊眉的身影在無數維度間跳躍，雙手不斷結印。
他將一片混沌區域摺疊億萬次，化作一道比先天至寶還要鋒利的次元之刃，斬向吳天的脖頸。
「虛空禁錮！」
他指向吳天腳下，那裡的空間瞬間化為絕對的虛無，任何物質和能量都無法存在，試圖將其拖入其中。
「寰宇疊壓！」
他引動整片混沌的空間進行擠壓，無盡的空間之力層層疊加，化作億萬座無形神山的重量，從所有方向壓向吳天。
吳天依然沒有絲毫退縮，已經將以力破巧演繹到了極致。
面對次元之刃，他只是側身，以肩膀硬撼，伴隨著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那道次元之刃當場崩碎。
面對虛空禁錮，他雙腳一踏，以自身為中心，用更強的力量反向撐開，將那片虛無之地都踩得龜裂。
面對寰宇疊壓，他雙臂一振，周身氣血爆發，將那無窮的壓力盡數頂了回去！
兩人的戰鬥讓這片混沌徹底沸騰。
他們時而打入時間的夾縫，時而撞進某個剛剛誕生又瞬間毀滅的微型宇宙。
每一次碰撞都讓地水火風重演，每一次交手都像是世界的生滅。
赤明子、藍溟等人在那搖搖欲墜的時間結界中。
已經從最初的恐懼變得麻木。
神念早已無法跟上那超越常理的戰鬥。
只能看到兩團毀滅性的力量在碰撞。
但從兩人的對話中，他們拼湊出了一個讓他們神魂都在戰慄的真相。
「空間魔神……楊眉……」
赤明子喃喃自語，這個只存在於最古老傳說中的名字，如今竟化為現實。
「那另一位……吳天……盤古的傳人……」
藍溟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不是靈界之人，那股力量的根源，是洪荒！」
一個念頭在他們所有人的心中炸開，帶來了比死亡更深的寒意。
洪荒！
傳說中由盤古開闢的世界！混沌第一界！
現在，洪荒之人竟然出現在了靈界！
並與一位古老的混沌魔神生死相搏。
這不是私人恩怨，這背後隱藏的，難道是兩個世界的碰撞？
如果洪荒的修士都如眼前這人一般。
舉手投足間便是開天闢地的偉力，那靈界如何抵擋？
五大天尊能擋住這一拳嗎？創世元靈陛下會為此而出手嗎？
巨大的恐慌之後，是徹底的絕望。
他們不僅是捲入了兩位恐怖存在的爭鬥，更是窺見了可能席捲兩個大世界的風暴前奏。
意識到他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無論今天是誰勝誰負。
作為目睹了這一切的他們，斷無倖存的可能！
這兩位存在，都不會允許自己的真實身份和這場戰鬥的內情泄露出去。
今日，已經是他們的死期。
求生的本能被徹底碾碎後，剩下的便只有純粹的意志。
赤明子、藍溟等幾位靈界的大能，在經歷了從震撼到麻木、再到恐懼滅頂的過程後。
心神反而沉澱下來，進入了一種死寂的平靜。
他們明白，自己今日斷無幸理。
與其在兩位魔神級存在的戰鬥餘波中化為齏粉，不如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為身後的靈界做些什麼。
「我等不能就這樣死去。」
赤明子開口，他的聲音不再嘶啞，而是異常的平穩，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目光掃過身旁的幾位道友，眼中燃燒的不是瘋狂，而是一種準備好支付任何代價的決斷。
「若消息無法傳出，靈界將對這場迫在眉睫的災禍一無所知。」
「我等身為靈界混元大羅金仙，受眾生敬仰，享天地氣運，此刻若不能庇護一方，便是萬死難辭其咎。」
他的話語不多，卻字字誅心。
「赤明道友說的是！」
藍溟道人一咬牙，臉上閃過一絲肉痛之色，猛地一拍天靈蓋，一枚散發著星辰破滅氣息的幽藍寶珠沖天而起。
這是他溫養了無數元會的本命星辰本源，此刻竟是要不惜代價將其引爆，以求將那一點蘊含信息的靈光以最大力量送出去！
「拼了！」
另一人怒吼一聲，燃燒起自身精血與元神，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試圖強行衝破此地混亂的時空封鎖！
幾位混元大羅金仙，為了求生。
更為了將空間魔神楊眉潛伏和盤古傳人入侵這天大的消息傳回靈界。
紛紛拿出了壓箱底的保命底牌和同歸於盡的手段！
然而。
不管是正在戰鬥的吳天和楊眉，還是這些準備拼死傳出信息的靈界修士們。
都沒有察覺。
或者說，無暇去注意。
那座懸浮在戰場中央、原本只是微微發光的時間輪盤。
其轉動的速度正在悄無聲息地加快！
輪盤上那些古老而複雜的時間道紋，此刻亮起的程度遠超之前，散發出一種越來越強烈的波動。
被外界的巨大能量和兩位至高法則的碰撞所刺激。
輪盤之中，似乎有某種神秘意志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