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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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開一副『破而後立』的猛藥就能解決的問題。

  這具身體,已經是一座空房子,連根爛掉的梁都沒有了,拿什麼去換?

  謝冬梅緩緩直起身,眉頭緊鎖。

  棘手……比她想像的,還要棘手百倍。

  這已經不是醫術的問題,而是命數。

  台下的鄭愛國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死死地攥著鄭明禮的胳膊:「你媽……你媽咋也不說話了?是不是也沒法子了?」

  鄭明禮嘴唇發白,搖了搖頭,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母親。

  他相信他媽!

  謝冬梅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病人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罷了。

  醫者仁心,見死不救,不是她的風格。

  能不能成,看天意。

  但試不試,在她自己。

  只能……拼一把了!

  全場靜得可怕,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主持人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姚振山,又看了看謝冬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還是首席老中醫沉聲說了一句:「開始吧。」

  主持人連忙將那隻燃著裊裊青煙的香爐擺在了台子正中央宣布:「那比試現在開始!」

  姚振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擔架上的病人。

  謝冬梅朝台下的鄭明禮遞了個眼色。

  鄭明禮立刻會意,抱著那個古樸的木製針盒,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台,雙手將針盒遞了過去。

  謝冬梅接過針盒,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燈光下閃著森然的寒光。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拿出酒精棉球,從最長的那根開始,一根一根,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針身。

  這番舉動讓所有人都看愣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慢悠悠地擦針?

  只有姚振山和幾位評委的眼神驟然一縮。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謝冬梅擦拭銀針的動作,看似簡單,實則是在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心神,將全身的精氣神都凝聚於指尖。

  謝冬梅屏氣凝神,右手食指與中指輕輕一拈,一根三寸長的銀針便被夾在指間。

  下一秒,她手腕一抖,銀針便如一道銀色的閃電,快、准、狠地刺入了病人胸口膻中穴!

  沒有絲毫停頓,第二針、第三針……

  她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只能看到一連串的殘影。

  那銀針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時而如蜻蜓點水,輕盈靈動;時而如龍蛇遊走,氣勢磅礴。

  台下懂行的人已經驚得合不攏嘴。

  姚振山的身子猛地一震,瞳孔劇烈收縮!

  神樞九針!

  這套針法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那就是謝冬梅的父親謝楨!

  那是謝家壓箱底的絕學,據說傳男不傳女,怎麼會……

  不!不對!

  姚振山死死盯著謝冬梅的手法,越看越是心驚。

  謝楨的針法,他見過,是霸道,是剛猛。

  可謝冬梅的針法,卻在霸道之中,多了一絲連綿不絕的柔韌,剛柔並濟,生生不息!

  她不是在模仿,她是在此之上,走出了自己的路!

  這……這已經不是熟練掌握了,這是超越!

  姚振山心裡翻江倒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心頭。

  他想到自己門下那幾個徒子徒孫,別說超越了,能學到他五成本事,他晚上做夢都能笑醒。

  就是因為後繼無人,他這幾年才肝氣鬱結,脾氣越來越古怪。

  也正是因為這樣,當他看到那個叫謝向陽的年輕人時,才會眼前一亮。

  那孩子身上有股子靈氣,是個學醫的好苗子。

  可現在……

  姚振山看了一眼台下,謝向陽正一臉關切地望著台上,那副孝順懂事的模樣挑不出半點錯。

  但姚振山心裡卻莫名地打了個突。


  收徒是大事,他得再看看這孩子到底是個什麼心性。

  就在姚振山思緒萬千之際,台上的謝冬梅,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神樞九針極其耗費心神氣力,更何況是面對這樣一個五臟衰敗、油盡燈枯的病人。

  她每一針下去,都像是用自己的氣血在為病人續命。

  當施展到第七針鎖陽關時,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夾著銀針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

  糟了!

  這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卻沒能逃過姚振山的眼睛。

  他臉色一變,想也沒想,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

  評委席上的幾位老中醫也同時站了起來,個個面露驚容。

  「謝大夫!」

  謝冬梅咬著牙,穩住心神,正要刺下第八針,姚振山已經站到了她身邊:「你退下。」

  謝冬梅沒有回頭,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還差兩針。」

  「我知道。」姚振山目光如炬,「你鋪的路,很好。但再走下去,你就得把自己搭進去。剩下的,我來。」

  他話音未落,一隻手已經穩穩地搭在了謝冬梅的手腕上。

  一股平和醇厚的氣息順著他的指尖渡了過來。

  謝冬梅緊繃的身體瞬間一松,那股頭暈目眩的感覺褪去了幾分。

  她知道,自己這次確實是托大了。

  若無人接手,倒也不會出大事,但之前辛苦布下的生機怕是就要散了。

  「媽!」鄭明禮已經沖了過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謝冬梅。

  謝冬梅沒再逞強,順著兒子的力道退到一旁,一屁股坐在工作人員搬來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全場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姚振山身上。

  只見姚振山深吸一口氣,從針盒裡拈起一根銀針,手法與謝冬梅的靈動迅捷截然不同。

  他很穩,穩得像一座山。

  每一針下去,都像是經過了千百次的計算,精準,沉著,有條不紊。

  如果說謝冬梅的針法是『破』,是以雷霆萬鈞之勢,強行在死局中撕開一道口子。

  那姚振山的針法,就是『立』。

  他正順著謝冬梅打開的這道口子,一步一步地重新穩固,歸於本元。

  這是收尾,也是鞏固。

  最後一針落下,姚振山緩緩收回手,額頭上也見了汗。

  香爐里的那炷香,恰好燃到了盡頭,化作一縷青煙,飄散在空中。

  「唔……」

  一聲微弱的呻吟,從擔架上傳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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