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點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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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冬梅抬起頭,對上了女兒那雙在混亂中依舊明亮得驚人的眼睛。

  只見馮招娣指了指平房角落裡一個破木台上散落的一些草藥,「這些是孔先生行刑後給女孩們用的止血草!」

  謝冬梅的目光在那幾株搗爛的草藥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立刻接了過來。

  她手上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揭開那塊已經被血浸透的布,將墨綠色的藥泥死死地按在了陳硯君背後翻卷的皮肉上!

  一股濃烈的草腥味混著血腥氣瀰漫開來。

  「嘶……」

  陳硯君疼得倒抽一口涼氣,牙關都在打顫,但那血流如注的傷口,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減緩了滲血。

  「有用!」謝冬梅心裡一松,「撐住了!聽到沒!」

  大熊和烏鴉撂倒最後一個衝進來的村民,回頭一看門外黑壓壓的人頭更多了,趕緊鎖起院門。

  「砰!砰!砰!」

  院裡那扇薄薄的木門被外面的人砸得震天響,木屑簌簌地往下掉。

  「開門!」

  「你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謝大夫!快要頂不住了!」大熊吼道,他和烏鴉合力將門頂上,用一根粗木槓死死卡住。

  但那門槓在一下又一下的撞擊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裡已經成了個死胡同!

  就在這絕望的當口,馮招娣的聲音突然響起,清冷又急促:「大家走後面!柜子後面有扇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謝冬梅回頭,看到平房角落裡那個用來堆放雜物的大立櫃。

  馮招娣緊抿著嘴唇,解釋道:「我被關進來的時候,聽守衛的人抱怨過,說孔先生讓他們從後門運『新玩具』進來,嫌搬這個柜子麻煩。」

  她口中的『新玩具』,讓那幾個剛被救出的女孩臉色又白了幾分。

  謝冬梅當機立斷:「大熊!烏鴉!把柜子挪開!」

  「好嘞!」

  兩人立刻衝過去,合力之下,那沉重的木櫃被硬生生拖開,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柜子後面,果然露出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門!

  門外傳來的撞擊聲越來越響,前門隨時都會被攻破。

  謝冬梅環視了一圈這棟囚禁了無數女孩也囚禁了自己女兒的地獄:「烏鴉,去找找有沒有煤油或者酒之類的東西!」

  「謝大夫,你要幹嘛?」

  「給孔先生送點『福氣』!也給村外的江主任點一盞燈。」

  烏鴉瞬間明白了,立馬在屋裡翻找起來,很快就從角落裡拖出半桶給煤油燈用的煤油。

  「潑!」謝冬梅一個字下令。

  「嘩啦——」

  刺鼻的煤油被潑滿了整個地下室,尤其是那些沾著血跡的稻草和破爛的刑具上。

  「你們先出去!」謝冬梅指揮著,讓大熊背著陳硯君,烏鴉護著其他女孩,先行從後門撤離。

  馮招娣看著謝冬梅,從桌上拿起一盒火柴。

  她走到謝冬梅身邊將火柴盒揚了揚,眼神堅定:「我來。」

  謝冬梅看著女兒那雙沒有絲毫畏懼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滾燙地烙了一下,點了點頭:「劃了就跑,別回頭。」

  馮招娣抽出一根火柴劃開,「刺啦——」

  火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起,映照著她清瘦卻倔強的臉龐。

  她毫不猶豫地將燃燒的火柴扔向了那片被煤油浸透的稻草。

  「轟——!」

  火蛇瞬間竄起,貪婪地吞噬著這裡的一切罪惡。

  濃煙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馮招娣轉身就跑,謝冬梅一把抓住她的手,兩人衝出了後門。

  沖天的火光幾乎在同一時間照亮了鄒家村的半邊天,也成了最清晰的信號彈。

  「走水啦!祠堂那邊走水啦!」

  「快去救火啊!」

  前門瘋狂的撞門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雜的呼喊和慌亂的腳步聲。


  剛到的村民們趕緊把被打倒在院子裡的村民拖出至安全範圍。

  謝冬梅一行人趁亂鑽進村子裡的羊腸小道。

  但他們這十幾個人,目標還是太大了,尤其還帶著傷員。

  「這樣不行,」謝冬梅壓低聲音,「遲早會被發現。招娣,村裡有沒有能藏身的地方?越偏僻越好!」

  馮招娣幾乎沒有思考:「有!跟我來!」

  馮招娣帶著眾人在複雜交錯的小路和屋檐的陰影下穿梭。

  好幾次,他們都聽到了不遠處搜尋的村民的叫罵聲。

  「人呢?跑哪去了?」

  「給老子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每一次,馮招娣都能提前預判,領著他們躲在豬圈後面或者鑽進一堆半人高的柴火垛後,與危險擦肩而過。

  那些被救出的女孩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謝冬梅緊緊握著馮招娣的手,感受著女兒手心傳來的鎮定,心中百感交集。

  終於,馮招娣在一棟破敗得仿佛隨時會塌掉的土坯房前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裡。」

  這屋子比村里任何一戶人家都要破,門板斜掛著,窗戶也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周圍雜草叢生。

  「這裡是……」大熊喘著粗氣問。

  馮招娣的眼神暗了暗,聲音很輕:「最早的時候,他們就是把拐來的人關在這裡。後來嫌地方小才改到了村外各種地方。這裡早就沒人來了。」

  眾人魚貫而入,一股塵封多年的霉味撲鼻而來。

  謝冬梅立刻讓大熊把陳硯君平放在地上,她伸手搭上了陳硯君的脈搏。

  只一瞬間,她的臉色就沉了下去。

  脈象細若遊絲,這是失血過多,元氣大傷的徵兆!

  那點草藥,只能暫時止血,卻救不了命!

  「不行,他撐不到警察進來。」謝冬梅喃喃自語,手已經伸向了自己隨身攜帶的護腰墊。

  她從裡面抽出一根根銀針。

  只見謝冬梅捻起一根最長的銀針,看準了陳硯君背上的穴位,食指與中指發力,手腕一抖那根銀針便穩穩地刺了進去,只留一小截針尾在外面微微顫動。

  她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取穴、捻轉、彈針……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馮招娣的眼睛裡,不自覺地迸發出一陣奪目的光彩。

  她死死盯著謝冬梅的每一個動作,仿佛要將這一切都刻進腦子裡。

  這個女人……醫術好像比孔先生好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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