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恨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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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謝冬梅看著眼前兩個還蒙在鼓裡的兒子開口:「他今天沒拿到錢,明天,就會回來偷。」

  「偷?」

  鄭明成第一個反應過來,嗤笑一聲,兩隻手把指節捏得作響:「他敢!媽,你放心,我明天哪兒也不去,就在家等著他!我看他那兩條腿是鐵打的還是肉長的!」

  「這個畜生!反了天了他!」鄭愛國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剛一用力臉色就白了,整個人又跌坐回椅子上。

  「哎喲……我的老腰……」他捂著後腰,疼得齜牙咧嘴。

  「爸,您別動氣,當心身子!」鄭明禮趕緊繞到他身後,熟練地給他揉捏起來。

  鄭明成看著他爸那副樣子,梗著脖子嚷嚷:「爸!他今天就敢上門搶,明天就敢撬門偷!再不管,下回他就該拿刀子回來了!我明天一定要削斷他的腿!」

  「打斷腿有什麼用?」

  「腿打斷了,躺床上養著,還得我們伺候。等傷養好了,他欠下的賭債一分沒少,只會變本加厲地去撈錢。到時候,偷的就是別人家了。」

  謝冬梅目光掃過三個男人,說出自己的想法:「明天,我們不打他。」

  鄭明成愣住了:「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把家搬空?」

  「我們帶著孫衛民,在門口等著。」謝冬梅淡淡地說道,「給他來個,瓮中捉鱉。」

  此話一出,屋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鄭愛國忘了腰疼,鄭明禮停了手上的動作,鄭明成都瞪大了眼睛,三個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謝冬梅。

  「媽!」鄭明成最先叫出來,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沒說胡話吧?孫衛民?抓我二哥?」

  「冬梅!」鄭愛國也急了,顧不上腰,撐著身子激動地喊,「那可是明安!是我們的親兒子!讓公安抓自己的兒子,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們鄭家的臉還要不要了?街坊鄰居戳脊梁骨都能把我們戳死!」

  「是啊媽,」鄭明禮也小聲勸道,「不……不至於吧?我們好好說說他……」

  「說?」謝冬梅冷笑一聲,「你們是第一天認識鄭明安嗎?這些年,好話歹話,哪句沒說過?他聽過一個字嗎?」

  她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三個面色各異的男人臉上。

  「他明天一定會來。而且,會挑我們都不在家的時候來。」

  鄭明成滿臉不解:「媽,您怎麼就這麼肯定?萬一他今天被爸打怕了,不敢來了呢?」

  「是啊,冬梅,」鄭愛國也跟著問,「你怎麼知道他准來?」

  謝冬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眼神看得人心裡發毛。

  「他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他那點花花腸子,撅個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

  她說著,眼神幽幽地從老實巴交的鄭明禮臉上,滑到桀驁不馴的鄭明成臉上。

  「你們倆,也一樣。」

  鄭明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敢與她對視。

  兄弟倆,大氣都不敢出。

  回到房間,鄭愛國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動靜。

  他沒開燈,只借著堂屋透進來的微光,在屋裡煩躁地來回踱步,鞋底摩擦著水泥地。

  終於,他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正坐在床邊脫外套的謝冬梅。

  「冬梅……咱……咱再想想別的法子行不行?」

  「真要讓公安來抓他?他才二十六歲,要是留了案底,這輩子……這輩子就真的毀了啊!」

  謝冬梅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她將外套工工整整地疊好,放在床頭,動作利落又沉穩。

  她抬起頭,黑沉沉的眸子在昏暗中對上丈夫焦灼的視線。

  「毀了?」她平靜地反問,「你現在出去看看他那個人樣,跟毀了有什麼區別嗎?」

  她拍了拍身邊的床沿,示意鄭愛國坐下。

  「愛國,他那是病,賭癮是病,得治。」

  「好言相勸,我們勸了多少年?棍棒伺候,我也沒少打。可用處呢?只能管一時,管不了一世。這種病根已經爛在骨子裡了,不下猛藥,刮骨療毒,根本治不好。」

  謝冬梅伸出手,覆在他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粗糙不堪的手上,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溫度,卻也帶著一絲殘忍的清醒。


  「你以為我是要害他嗎?」

  「不,我是在救他。再這麼放任下去,他今天偷家裡的,明天就敢去偷外面的。到時候,不是被抓進去,就是哪天被人打死在哪個臭水溝里。」

  「讓他進去,在裡面好好清醒清醒,把那身賭鬼的臭毛病徹底戒了。愛國,長痛不如短痛,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鄭愛國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昏暗中無意識地絞著,發出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我懂長痛不如短痛。可冬梅,我怕……我怕他出來以後,會恨你一輩子啊!」

  「恨我?」謝冬梅輕輕重複了一遍,「那就讓他恨。是恨我這個想讓他活命的媽,還是愛那個把他往死路上拖的賭鬼謝建軍,讓他自己選。」

  「愛國,你記住。我們的兒子,要麼恨著我堂堂正正地活;要麼爛泥扶不上牆地過。沒第三條路給他走。」

  鄭愛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有為人父的心疼,有對兒子的失望,還有對現實的無力。

  這個兒子,他管不住,只能讓鐵面無私的規矩來管。

  「那……咱新存的那些存摺,該收一收吧。」鄭愛國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聲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把新存摺拿出來,我放包里隨身帶著。家裡之前的舊物就讓他翻個底朝天。」

  鄭愛國沒再說話,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謝冬梅。

  他只能在心裡祈禱,祈禱那個不孝子明天別真的昏了頭……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鄭家堂屋裡的氣氛,比屋外清晨的寒氣還要凝重幾分。

  鄭明禮和鄭明成兩兄弟眼圈都帶著青黑,顯然一夜沒睡好。

  鄭愛國更是悶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抽著劣質的旱菸,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疼。

  謝冬梅利落地收拾好一個布包,把鄭愛國用手絹包得嚴嚴實實的存摺塞進了內袋,然後往老孫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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