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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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均溪縣縣太爺郭平安,字存善,乃是隆安五年的二榜進士,人務實穩重,卻因為不善鑽營如今人到中年才被分配來了這裡當個小小知縣。

  現如今青州知府已經被提拔去了府城,俞滿興又被破格提拔為青州知府,郭平安在青州城轄下不得不小心翼翼夾著尾巴當官,俞氏一族他惹不起,但他也不想昧著良心做壞事。

  想當年郭平安讀書科考做官也是確確實實想要當一個好官,為百姓謀福祉,可現實是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得不為,否則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俞知義天黑拜訪,郭平安不敢推辭,立即穿好衣裳跑去前廳恭迎俞知義。

  「俞解元,真是久仰大名!」郭平安稍稍抬手衝著俞知義抱拳拱手,面上多是恭維,心中卻知道個大概。

  這解元之名不是舞弊來的,就是俞家耍的手段。

  否則一個混不吝的世家子弟怎麼可能短短几年之間就成為院案首,又考中鄉試解元。

  京中也不乏其他世家大族會為家中子女安排前程,冠上殊榮。

  只能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和他們這些寒門泥腿子不是一類人。

  俞知義淡淡一笑,也不等郭平安吩咐就落座在主位上,郭平安見狀不動聲色的坐在另一側,這才問道:「不知俞解元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郭大人,我記得聖上頒布罪己詔後,一連三道救國政令的事情,你知道吧?」

  郭平安一怔,心裡直犯嘀咕。

  俞知義這腦子空空的混不吝還關心政令?

  「知道,現在已經在均溪縣境內推行下去了,等明年秋收過後年底就能知曉大概了,俞解元怎麼突然問這個?」

  俞知義笑道:「我記得滿十八歲的女子半個月內若是沒定下男方或是對象會被官府強行抓走婚配亦或是收監等候流放邊陲去的,對吧?」

  「是!」郭平安沉聲回應,心中大概有了數。

  可轉念一想也不對啊,但他記得不就是從前有個叫喬荀的童生得罪了俞氏父子?

  這政令好像只針對女子,不針對男子。

  俞知義微微一笑,提出建議:「這政令自從頒布之日起,傳消息到均溪縣城都已經過去了一兩個月,政令說十五天內就要完成下定或是婚配,按道理說如今的時間全是超出政令規定的時間了吧?」

  郭平安微微一怔:「俞解元的意思是?」

  「本解元認為應當立即抓人,強行婚配亦或是不願接受官府安排的就收監流放,這幫刁民只有火燒到眉毛上才會著急,否則拖拖拉拉的指不定想著什麼臨時的法子為了應付官府,那豈不是有違聖上為了救國頒布的三道政令,郭大人,你說是否?」

  郭平安心想如今政令剛張貼不過兩日,大部分都還不知道,真要去抓人,整個縣衙大牢都裝不下吧!

  大夏朝一般十六歲開始相看,十八歲著手辦婚事,通常等辦完下來男女雙方都十九歲左右了。

  郭平安眸中閃過一抹無奈,抬眸看向俞知義:「俞解元何不直說抓誰?如此本官也好心中有數,真要大張旗鼓的抓人,這整個縣衙的衙差都要忙不過來了,萬一惹怒民意造成暴動,到時候出了什麼事咱們都承擔不起的,俞解元你說是不是?」

  俞知義抬舌頂顎,思慮片刻後問道:「桃源村環溪村是不是都在均溪縣的邊陲?」

  「大差不差。」

  俞知義點點頭,目露一絲狠厲:「那就從這兩個村子開始抓,逐步推進,也算是殺雞儆猴叫其他村落都抓緊張羅起婚事!」

  郭平安心中無奈嘆息一聲,不冷不熱的頷首:「就按照俞解元說的辦!」

  郭平安送走了俞知義,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殆盡,眸底盡顯悲涼。

  師爺慢悠悠地走上前看了一眼他,又吩咐人關上府衙大門這才說道:「大人,不若咱們想想辦法,脫離這種狀況?」

  郭平安輕勾嘴角:「脫離?沒有身世背景,去哪個地方不是朝著這些世家大族低頭?就這樣吧,俞氏一族如此猖狂之行,遲早會出大亂子,咱們安安心心做自己分內的事就好。」

  其實郭平安真想不通,喬荀一個寒門學子如何得罪俞滿興俞知義父子倆,被他們如此針對,現如今又要去針對一個鄉野村姑,說出去是青州俞氏的做派都笑話人。

  「你去調查一下,姜嫻和喬荀和俞知義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明日一早帶著衙差們就先從環溪村和桃源村抓起。」


  師爺答應一聲,躬身退下。

  郭平安抬頭望著天邊的一輪殘月,這個世道的天,何時才能變?

  ……

  俞知義心情頗爽地離開府衙坐上馬車回家,心中想著姜嫻一個鄉野村姑竟然敢在酒樓那般說自己的妹妹,也不撒泡尿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明日一早就讓官府抓去配了那些年老醜陋的鰥夫亦或是殘廢,不然就去流放吧。

  流放之路上的危險姑且不說,就那苦寒之地的餓狼們就能生吞活剝了姜嫻。

  俞知義滿臉毒辣的笑容,忽然馬車哐當一聲戛然而止。

  因為是夜裡長街上沒什麼人,車夫趕車速度又快,俞知義整個人從車廂里一骨碌翻滾出來摔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慘叫。

  車夫和俞知義的小廝兩個人被甩下車撞到了房屋牆角,一個被車輪子碾過去,另一個撞到尖銳的牆沿,牆角不知道是誰放了一把掛著釘子的木樁子,車夫當場斃命。

  被馬車撞的人早就撞飛了七八米遠,暈死在路上。

  深夜裡這麼一出事惹來不少人打開門窗觀望,大傢伙趕忙出來抬著人控制著馬車,報官的報官,送藥鋪的去藥鋪,一通忙活俞知義醒來想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突然從巷子裡竄出來害得他受了傷。

  但卻在掀開帘子瞧見一臉驚慌失措的丫鬟。

  「大少爺!」

  還有病床上躺著的俞媛媛脖子已經被固定住了不能亂動,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嗓子:「阿兄,你那個車夫怎麼那麼不長眼……」

  俞知義眼前一黑,活活氣暈了過去。

  「阿兄,阿兄……快來人啊!」俞媛媛失聲尖叫,整個醫館亂作一團。

  ……

  桃源村姜家。

  一家四口吃飽飯以後,姜嫻帶著糖糖新鮮勁去照顧一下小雪豹,雖說雪豹不怕冷,但還是給它挪到了空著的雜物間裡,又找了一塊舊的厚褥子給小雪豹搭建了一個窩,平日裡就關在木籠子裡養著,姜嫻和糖糖在家就給它散養著。

  錢氏趁著她們現在不在房間,拉著姜順德進了屋子端著一大碗藥酒遞給他。

  姜順德低頭一看:「媳婦,你這平日裡不是不讓我喝這個藥酒嗎?咋突然給我這麼一海碗藥酒?」

  「你趕緊喝就是了,對了,今晚我過去和你一起睡,讓嫻兒她們娘倆一起睡吧!」

  姜順德面露驚恐地看著媳婦:「咋、咋要和我一起睡了?」

  其實自從腿瘸了以後,姜順德感覺自己的小順德也不太好使了,那時候傷了腿也不好弄髒這邊的大炕,錢氏最愛乾淨了,他就自然而然搬去了小屋那邊,姜嫻也就冬日裡才挪到錢氏這屋,等開春一熱估摸著又要回自己屋睡去了。

  現在冷不丁的又給他喝藥酒,又要一塊睡。

  姜順德滿臉不自在地扣了扣額角,笑道:「那不太好吧?我那屋子裡臭烘烘的還是別熏到你了!」

  錢氏也只是想試試,萬一,萬一真能成呢!?

  只是她這身子如何傷的,她也清楚,只怕希望渺茫。

  但錢氏不甘心,姜順德待她越好她越是愧疚,久而久之都快成為心結了。

  「有什麼不好的,趕緊的喝完去洗個澡,上屋子等我!」

  姜順德緊張地直吞口水,看著錢氏那急促的臉色他是真不敢反駁,滿腦子都在想著,怎麼辦?怎麼應付今晚?萬一自己真的徹底不舉了,蓮花會不會更嫌棄他?

  姜順德實在是沒底氣,又不好意思找姜嫻商量這種事,只好硬著頭皮喝下藥酒,打算用醉酒裝睡應付。

  錢氏看著丈夫喝下一大碗藥酒,這還是當年為了要孩子,他們找人配的方子,這一泡好多年,最近這三年都沒咋用上了,一想到今晚錢氏也臊得慌,卻還是換上了新的裡衣,坐在銅鏡前頭梳了一下頭髮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老態。

  一晃離京快要二十年,時光過得可真快啊!

  姜嫻抱著糖糖回屋就瞧見錢氏披著外套臉頰有些紅,悶頭往屋外走,她還有些奇怪,擱平時娘親這個點早歇下了。

  「娘,你這麼晚要出門啊?」

  錢氏輕咳一聲:「你爹腿疼,我去給他揉揉,你和糖糖先睡吧,甭管我了!」

  反正院門和大門都上閂了,他們平時睡覺也都不插閂子,錢氏也就沒叮囑姜嫻。


  糖糖一雙黑亮如葡萄的大眼睛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拍掌叫好:「阿奶今天晚上好美呀!比平時都要好看呢!」

  姜嫻這才注意到,錢氏今晚好像還特意上了一點淺淺的妝,再看新換的緞子裡衣,她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於是立即抱著糖糖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進屋趕緊插上門閂,省得錢氏半夜跑回來。

  雖說都是做爺爺奶奶的人了,但三十七八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啊!

  糖糖看著姜嫻的舉動還問呢:「阿娘,阿奶今晚不回來睡了嗎?你咋把門閂插上了?」

  姜嫻抱著她上炕脫去外衣,讓鑽被窩裡一邊壞笑道:「你阿奶今晚有好事,不回來了,咱們先睡吧!」

  「哦哦,阿奶有好事啊?什麼好事?」糖糖仿佛化身十萬個為什麼,心想自己能不能幫得上阿奶什麼忙呢?

  姜嫻直接吹滅了燭火笑道:「小孩子家的別瞎打聽,你真有心就祝福你阿奶心想事成就好啦!」

  糖糖撅著小屁股鑽到姜嫻懷中:「好,阿奶肯定會心想事成的,不過糖糖現在想阿娘摟著睡,阿娘的懷裡好香好香呀,糖糖好喜歡!」

  姜嫻被小傢伙哄得沒招,摟著糖糖輕捏著吹彈可破的嬌嫩小屁屁,心想小孩子的膠原蛋白就是豐富,手感可真好啊!

  不一會母女倆沉沉睡去,隔壁屋子裡傳來姜順德的驚呼聲,漸漸的抗拒聲變成了順從舒坦的放縱聲。

  一夜好夢,翌日清晨起了大霧,像是一層薄紗將整個村莊籠罩住了,山林田地里的樹木枝葉被一層薄霜裹著,綠油油的松針上凝結著晶瑩的冰晶,在微弱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姜嫻按照慣例早起晨跑,不過這一回多了個小尾巴。

  糖糖也要跟著姜嫻一起鍛鍊身體,美其名曰陪阿娘!

  姜嫻心想這也是好事,母女倆一起床就瞧見錢氏從姜順德屋子裡出來,看見兩個人臉上仿佛還有些不自在,問了一句:「早上想吃什麼啊?」

  「吃烙雞蛋餅,喝紅豆粥吧!對了娘,你煮一碗肉一會回來我餵雪豹!」

  錢氏答應一聲,母女倆這才一塊出門圍著河堤晨跑一圈,再上山去收套子。

  姜嫻發現一帶著糖糖上山,這套子裡的獵物果然變多了。

  等母女倆忙完一前一後下山就瞧見家門口圍聚了不少官兵,還有村里不少的人家圍著那幫官兵哭爹喊娘。

  官兵拉著的木籠子裡關押著好幾個和她差不多年歲的女孩,這會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姜順德和錢氏也被官兵圍堵著,臉色焦灼又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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