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老一輩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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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崇霄皺起眉,正要開口拒絕,裴璟行抬起一隻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去,也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件事,歸根結底是我的事。」他轉過臉,頭頂的水晶吊燈在他深陷的眼窩下投出兩片陰影。

  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晦暗不明,「蘇黎是你的妻子,但她也是我的……她是阿黎。你們要為我做的事,我不能躲在後面讓你一個人去扛。」

  商崇霄沉默了幾秒,然後走過去,站在樓梯下面仰頭看他。

  「裴哥,你要是去了,我爸只會更激動。他看到你,就等於看到了這件事最讓他接受不了的那一部分——你,我,蘇黎,三個人攪在一起。

  你在場,他的火會直接往你身上燒。你現在的情況經不起這種折騰。」

  裴璟行沒有反駁,但他也沒有讓步。

  兩個人就這樣一上一下地對峙著,一個目光堅定,一個面色沉靜,誰也不肯先退。

  最後還是蘇黎走了過來。

  她站在商崇霄身邊,抬頭看著台階上的裴璟行,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璟行哥,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活著。

  不是替我們衝鋒陷陣,不是去面對那些你可以避免的爭吵和衝突。

  是活著。你活著,我們在做的這一切才有意義。」她頓了頓,「商爸爸那邊,崇霄去說是最合適的。他是他兒子,再大的火也不能把他怎麼樣。但你去,性質就不一樣了。」

  裴璟行的手握在樓梯扶手上,指節微微泛白。

  「崇霄可以先去。」蘇黎又說,「等商爸爸的態度鬆動一些,你再親自去一趟,好不好?不是不去,是現在不是時候。」

  這個折中的提議終於讓裴璟行鬆動了。

  他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跟自己的身體商量——他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了,那種鈍鈍的、從後腦蔓延到眼眶的疼痛。他不能再逞強了,他自己也知道。

  「……好。」他說,然後轉身進了臥室。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響,但他的背影很重,重得讓留在客廳里的兩個人都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醫生團隊就到了。

  領頭的是一位從省城請來的婦科專家,四十出頭的年紀,戴著金絲眼鏡,說話利落乾脆。

  她給蘇黎做了詳細的檢查,又調閱了在國外做的全部報告,最後給出的結論和之前的診斷一致——子宮粘連的程度需要做一次宮腔鏡手術分離,術後恢復兩到三個周期,就可以進行胚胎移植。

  「手術本身不算大,」醫生說,「但術後恢復很重要。這段時間要注意休息,避免勞累,情緒也要保持穩定。你之前的身體狀況透支得比較厲害,要趁著術前這幾天好好養一養。」

  蘇黎點頭應下來。她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時間線.

  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倒推——手術、恢復、移植、懷孕、生產,每一步都是一個節點,每一步都不容有失。她的人生被壓縮成了一條精確的時間軸。

  而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沿著這條軸走下去,不能偏,不能停。

  送走醫生之後,蘇黎回到客廳,發現裴璟行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他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但杯子裡的液體幾乎沒動過。

  「醫生說怎麼樣?」他抬起頭問。

  「小手術,問題不大。」蘇黎在他對面坐下來,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文件上。

  那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她隱約看到了「裴氏控股」幾個字。

  裴璟行沒有把文件藏起來,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把那份協議翻過來扣在茶几上,然後看著蘇黎,用一種很平緩的語氣說:「如果手術過程中有任何風險——」

  「沒有風險。」蘇黎打斷他,「醫生說了是小手術。」

  「如果有任何風險,」裴璟行堅持把話說完,「我要你知道,你隨時可以喊停。不管我們在計劃什麼,不管這個計劃有多重要,你的安全和意願是第一位的。這一點永遠不變。」

  蘇黎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曾經盛滿了驕傲和銳利,現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磨去了稜角,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憊和溫柔。她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便低下頭,假裝去整理膝蓋上的毯子。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


  下午的時候,商崇霄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施冷玉。

  他走到陽台上接了電話。施冷玉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問:「回來了?」

  「嗯,昨天到的。」

  「住哪?」

  「裴哥的湖邊別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施冷玉的語氣聽不出喜怒:「蘇黎怎麼樣?」

  「還好,今天早上醫生來看過了,下周一手木。」

  「那你爸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商崇霄握緊了手機。

  他知道他媽媽打這個電話的意思——她不是在催他,她是在確認他的決心。

  如果他有一絲猶豫,她一定能聽出來。

  「今晚。」他說,「我今晚回去。」

  施冷玉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他意外的話:「帶蘇黎一起回來吃頓飯吧。不是今晚,等你跟你爸談完之後,找一天。我很久沒見她了。」

  「……媽,」商崇霄的聲音有些發澀,「你……」

  「我沒反對,」施冷玉說,聲音里終於泄露出了一絲屬於母親的無奈和心疼,「我只是心疼你們三個孩子。

  但心疼歸心疼,該做的事還是要做。你爸那邊我會先跟他透個風,免得你直接撞上去太難看。但剩下的,得你自己來。」

  「謝謝媽。」

  「別謝我。」施冷玉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做的這些事,媽心裡都明白。商崇霄,你是我的兒子,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性子。你做這個決定,心裡不會比任何人好受。但你還是做了。」

  商崇霄沒有接話。他的手攥著陽台的欄杆,指節發白。

  「行了,掛了。」施冷玉恢復了她一貫的乾脆,「晚上來之前給我發個消息。」

  「好。」

  掛了電話,商崇霄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

  湖面上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特有的微涼。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有點。

  他已經戒了很久了,但煩躁的時候還是習慣叼一根在嘴裡,像是某種殘留的儀式。

  身後傳來腳步聲。蘇黎推開陽台的門,走到他身邊。

  「媽的電話?」

  「嗯。」

  「怎麼說?」

  商崇霄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轉過頭看著她。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的臉上沒什麼血色,但眼睛很亮,是那種經歷過太多事情之後依然沒有熄滅的亮。

  「她說心疼我們三個。」商崇霄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苦澀,「我媽從來不輕易說心疼誰。」

  蘇黎沒有說話,只是靠過去,把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商崇霄伸手攬住她,下巴擱在她的頭頂,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這個味道他太熟悉了,是他們在歐洲輾轉的那大半年裡,唯一不變的東西。

  蘇黎有點感動:「媽居然能接受這件事。」

  商崇霄點點頭:「當初我們回來時,共明會的事媽是完全知情的,她知道裴哥為了我們跟共明會徹底鬧翻,又把所羅門的死攬了過去。不說這個,之前裴哥為了幫你生產護護,他也犧牲了太多,後來他又把你還給了我,媽也是說,裴哥實在太苦了,你和裴哥原本也是夫妻,生一個孩子,沒什麼,而且這個孩子能支撐他活下來。」

  「今晚我去老宅,」商崇霄說,「你一個人在這邊行嗎?」

  「有傭人管家在,有裴璟行在,我能有什麼事。」蘇黎抬起頭看他,「倒是你,你準備怎麼跟你爸說?」

  商崇霄想了一會兒,最後說了四個字:「實話實說。」

  傍晚的時候,商崇霄換了一身深色的襯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他對著鏡子整理衣領的時候,裴璟行出現在了他身後。

  「崇霄。」

  商崇霄從鏡子裡看他。

  「如果不行,」裴璟行說,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就不要勉強。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再難的路總有走通的可能。」


  商崇霄轉過身來,看著裴璟行。

  這個人明明已經瘦得脫了相,眼眶下面一片青灰,頭髮也因為治療掉了一大半,剩下那些稀稀疏疏地貼在頭皮上。

  但在說到「別的辦法」的時候,他的眼睛依然是活的,依然帶著那種絕不認輸的光。

  商崇霄忽然想起這些年見到裴璟行時的情景。

  無論是什麼時期,他都讓商崇霄感到是個不可小覷的對手。

  從小就是學霸,把每一件事都能做到最好,在律師時期,商崇霄絕不會想和他對簿公堂,後來的他也是一樣,意氣風發。

  而現在,這份威嚴還在。只是不再鋒利了,變成了一種更柔軟的、更深沉的東西。

  「裴哥,」商崇霄說,「我爸那個人,吃軟不吃硬。我知道怎麼對付他。你當年一個人扛家族的時候,那邊多少難纏的對手,不都被你拿下了?現在輪到我了。你放心,我拿得下。」

  裴璟行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在商崇霄的肩上重重按了一下。

  那一按里有太多的東西——託付、信任、歉疚,還有一句沒有說出口的「對不起」和「謝謝」。

  商崇霄沒有回應那些他沒有說出口的東西,他只是笑了笑,轉身出了門。

  車開出別墅的時候,天邊的晚霞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從橙紅褪成淺金,又從淺金褪成灰藍。

  湖面上倒映著最後一片霞光,像是被揉碎的錦緞鋪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地閃動著。

  商崇霄沿著湖邊的路開出去,拐上通往城東的快速路。車裡的導航已經設好了目的地。

  他按下車窗,讓夜風灌進來。

  風吹得他的頭髮有些亂,也吹散了他腦海里那些紛雜的念頭。

  他想起蘇黎在歐洲某一個小鎮的旅館裡說過的話——那晚他們剛剛得知這個地方又沒有裴璟行的蹤跡時。

  蘇黎坐在窗台上,抱著膝蓋,看著外面陌生的街燈說:「崇霄,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像是在跑一場沒有終點線的馬拉松?每次以為看到了希望,跑過去才發現那只是一盞路燈,前面還有更長的黑暗。」

  他當時回答她的是:「那我們就跑完它。」

  現在想起來,那個回答太簡單了。

  他們不是要跑完黑暗,他們是要穿過黑暗,帶著他們想要保護的人一起。

  商崇霄按下了音樂播放鍵。

  車裡響起一首老歌的前奏,是蘇黎喜歡的歌手。

  他沒有關掉,反而把音量調大了一些,讓它蓋過風的呼嘯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四十分鐘後,他的車拐上了通往商家的路。

  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路燈的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一塊一塊地落在擋風玻璃上。

  他放慢了車速,看著前方那扇黑色的大鐵門越來越近。

  門口的感應燈亮了,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商崇霄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駛進了院子裡。

  那兩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在燈光下像是掛了一樹的碎金。

  影壁上的浮雕還是老樣子,那上面刻的是商家先祖的訓誡——是他從小背到大的一句話。

  他放慢腳步,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像是在給自己積蓄某種力量。

  然後他繞過影壁,穿過垂花門,走進了前廳。

  施冷玉已經等在那裡了。她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旗袍,頭髮挽得一絲不苟,通身上下都是那種經過大風大浪的從容氣度。

  但她看到商崇霄走進來的時候,眼睛裡還是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爸在花廳。」她低聲說,「我跟他說了你要回來,沒說別的。」

  「他今天心情怎麼樣?」

  施冷玉想了一下:「還不錯。下午你哥打了個電話回來,說他也和柯愛凌在回來的路上。」

  「去說吧。」施冷玉說,「我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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