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你有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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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慎勒著韁繩,在將軍府門口馬。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方才在城郊莊子上,那個女人梨花帶雨的模樣。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湖藍色襦裙,鬢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哭起來時肩膀微微聳動,不似作偽。

  「燕將軍待我是真心的,他說我雖是鄉下來的,性子粗笨,可他不嫌棄。他怕族裡那些老大人不同意,說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他,才暫時把我和孩子安置在這莊子上。」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淚,眼神里滿是憧憬,又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惶恐:「他說等他在青城立下大功,平定了邊境的亂黨,就風風光光地來娶我,到時候我們一家子就能正大光明地團聚了。」

  陸慎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這般說辭,他聽得太多了。

  男人哄騙枕邊人的場面話,聽起來情真意切,實則大多是鏡花水月。

  可他此次前來青城,是奉了侯爺的密令,打探顧窈的下落,這二人的私事,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插曲,他自然不會多管閒事。

  只是眼前這個女人,眉眼間雖有幾分溫婉,卻絕非管家描述的那般明艷,氣度也相去甚遠。

  而且就算這個女人不是顧窈,也不能確定顧窈就完全沒有來過青城。

  陸慎收斂起眼底的思慮,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回那副溫潤和氣的模樣。

  一見到燕庭月,陸慎快步上前,先是對著她拱手行了一禮,語氣誠懇:「將軍恕罪,方才誤以為將軍是嫌棄我們的回禮,言語之間難免貪圖,如今見了夫人,才知道將軍確有難言之隱,在下給將軍賠不是了。」

  他說著,又寒暄了幾句,誇讚將軍府布局雅致,府中下人訓練有素,句句說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諂媚,又足見誠意。

  如此一來,燕庭月不好再說什麼。

  兩人並肩走進正廳,分賓主落座,下人奉上熱茶。

  陸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試探道:「說起來,今日一見夫人賢惠,還有了孩子,真是可喜可賀。只是為何軍中從未聽聞將軍成婚的消息,就連親近的副將們也對此一無所知?」

  燕庭月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輕輕嘆了口氣,解釋的說辭與莊子上那個女人如出一轍,語氣真摯,眼神坦蕩,看不出絲毫破綻。

  陸慎凝神看著燕庭月的神色,見他言辭懇切,眼神中沒有絲毫閃躲,與那女人的說法一一對應,邏輯自洽,不由得心中的疑慮消減了大半。

  「原來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將軍對夫人這般用心,實在令人敬佩。」

  燕庭月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兩人又閒談了幾句軍中之事,氣氛愈發融洽。

  陸慎放下茶盞,順著方才的寒暄話頭,語氣自然地提議:「燕將軍,明日一早不如你我一同巡營?整好此次前來青城,還有兩位故人未曾拜訪,趁巡營之便,了卻這樁心愿。」

  燕庭月聞言,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笑道:「不知是哪兩位故人,竟能讓陸統領這般掛心?」

  陸慎:「多年前有幸與燕大小姐有過一面之緣。燕大小姐性情爽朗,談吐不凡,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此番來到青城,想著既然到了將軍府,自然該問候一聲,不知燕大小姐如今可好?」

  燕庭月臉上有一瞬間的凝滯,稍縱即逝,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

  她很快便斂去了那瞬間的失神,臉上換上了一抹略帶悵然的神色,聲音也低沉了幾分:「陸統領,你來的不巧了。」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難以開口,片刻後才緩緩說道:「舍妹……於一年前便病故了。」

  「什麼?」陸慎猛地抬眼,難以置信道:「怎會如此?」

  陸慎還想追問幾句,就見燕庭月猛地抬手捂住了臉,肩膀微微顫抖起來,原本沉穩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滿是難以抑制的悲傷:「世事無常……誰也沒想到會這樣……」她的聲音哽咽著,透過指縫傳出來,帶著深切的痛楚,「舍妹自小體弱,去年冬日染了風寒,纏綿病榻數月,終究還是沒能熬過去……」

  看著燕庭月這副悲痛欲絕的模樣,陸慎到了嘴邊的追問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好說了些:「將軍節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之類寬慰的話。

  燕庭月一副傷心斷腸的模樣,還強忍者給陸慎安排了房間、下人以及一切居住事宜,每當陸慎想問話,他就掩面痛哭,然後借著這個由頭回了軍營。

  張硯歸的營帳里,銅盆中的炭火燃得正旺,紅光跳躍著舔舐著盆底,將整個帳內烘得暖意融融。


  他剛將一壺新煮的熱茶放在案上,指尖還未離開溫熱的壺身,帳簾便被人猛地掀開,一股寒氣裹挾著熟悉的身影闖了進來。

  燕庭月幾乎是撲過來的,雙臂一伸便將張硯歸緊緊抱了個滿懷。

  她力道極大,胸膛貼著張燕歸的,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卻難掩眼底翻湧的狂喜。

  「還得是你呀,軍師!」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掌,在張硯歸的後背上用力拍了兩下,力道重得幾乎能震散人的筋骨,語氣里的慶幸與讚許毫不掩飾,「哎呀,我要是沒了你可怎麼辦呢?這次真是險之又險!要不是軍師的妙計,讓那城郊莊子上的阿玲配合演了這齣戲,陸慎那老狐狸何等精明,定然不會輕易相信。到時候別說顧姐姐要遭殃,連我的身份也會受到懷疑……」

  燕庭月越夸越起勁,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話里的破綻。

  張燕歸的雙臂僵在身側,眼眸驟然沉了沉。

  燕庭月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還摟著張硯歸的半個肩膀,她早在軍中和那些將士廝混慣了,完全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張硯歸的喉結滾了滾,眼底忍不住漾起暖意。他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抬起手,準備輕輕回抱住眼前人,可指尖剛要觸碰到燕庭月的肩頭,對方卻已經兀自鬆開了他,大喇喇地轉身,一屁股坐到了鋪著厚褥的床榻上,動作隨性又自然。

  張硯歸的眸子瞬間沉了沉。

  「這是給我煮的茶?」

  燕庭月的目光落在案上的茶壺上,不等張硯歸回應,便起身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熱茶冒著氤氳的白氣,茶香混雜著炭火的味道瀰漫開來,她心急火燎地喝了一大口,只覺得燙得舌尖發麻,哪裡品得出什麼好壞。

  卻還是對著張燕歸敷衍地拱了拱手,恭維道:「好茶,好茶!軍師的手藝果然不錯。」

  張硯歸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轉身走到案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將軍方才說,『連我的身份也會受到懷疑』,這話是什麼意思?」

  燕庭月正拿著空茶杯把玩,聞言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張燕歸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將軍的身份,難道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話一出,帳內的暖意仿佛瞬間被抽走了幾分。

  炭火依舊噼啪作響,卻再也暖不透空氣中驟然升起的凝滯。

  燕庭月臉上的神色漸漸斂去,方才的狂喜與隨意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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