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窈窈,是你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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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庭月停在門口,玄色披風的下擺還沾著夜露的濕意,她單手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目光掃過廊下搖曳的燭火,最終落定在顧窈略顯單薄的背影上,聲音沉緩如浸了寒潭的玉:「我就在這裡等你,你去吧,我給你看著。」

  廊外的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撲過來,撩起她鬢角的髮絲,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線。

  顧窈朝她用力點了點頭,指尖攥得發白,提著裙擺的手微微發顫,腳步卻不敢有半分遲疑,吱呀一聲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房門。

  暖融融的藥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與屋外的寒冽判若兩個天地。

  大床中央躺著個男人,赤著上半身,墨色的長髮凌亂地鋪在錦枕上,襯得膚色愈發冷白。

  流暢又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本該是少年意氣的模樣,此刻卻被縱橫交錯的傷口割裂得觸目驚心,深的地方還凝著暗褐色的血痂,淺的則泛著猙獰的紅,層層疊疊的棉布纏著腰腹與肩胛,被滲出的血漬暈染出大片深色。

  顧窈的呼吸猛地一窒,鼻尖瞬間發酸,快步跑進去時,裙擺掃過床邊的矮凳,發出輕響。

  她跌坐在床沿,指尖抖得不成樣子,小心翼翼地掀開那層浸了藥汁的棉布,每動一下,都像是有針在扎著心口。

  「瘋子……真是瘋子……」

  她咬著唇,聲音里裹著濃重的鼻音,眼淚終究是忍不住,砸落在男人裸露的胸膛上,燙得像是能灼穿皮肉,「李聿,你一定要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才甘心嗎?」

  那些傷口,有的是刀劍傷,有的是箭矢擦傷,還有幾處是鈍器擊打的瘀青,新舊交疊,看得她心如刀絞。

  李聿依舊沒有醒來,長而密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可眉頭卻死死地皺著連帶著胸膛的起伏都帶著細碎的顫抖。

  顧窈只脆弱了一瞬間,便迅速斂去眼底的濕意,指尖擦過臉頰的淚痕,轉身從隨身的錦囊中取出一個烏木小盒。

  盒蓋打開,一股清苦的藥香漫開——這是她從前遠赴異域,在風沙里輾轉數月才尋來的金瘡特效藥,據說刀箭傷敷上便能鎮痛止血,癒合得比尋常藥膏快上數倍。

  她捻起藥粉,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榻上人沉眠的呼吸,細細灑在那些還滲著血絲的傷口上。

  藥粉觸到皮肉的瞬間,李聿的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蹙,顧窈的心跟著一揪,連忙俯身,對著傷口輕輕吹氣,溫熱的氣息拂過,沖淡了藥粉的涼意。

  「不疼的,不疼的……」她低聲呢喃,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白色的藥粉覆在猙獰的暗紅疤痕上,對比刺目,看得人心裡一陣發緊。

  她死死咬著下唇,逼著那些洶湧的淚意退回去,絕不讓一滴淚落在李聿的身上,污了他的傷口。

  指尖明明還在發顫,手上的動作卻穩得驚人,一勺勺藥粉均勻灑下,將那些最深的、最可怖的傷口都細細蓋過。

  待到上半身的傷口都處理妥當,顧窈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間那根玄色玉帶纏腰上。

  帶子的末端還沾著乾涸的血漬,順著腰線往下,隱約能看見衣料下透出的深色。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指尖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輕搭了上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我看一下下面有沒有受傷。」

  指尖剛繞開系帶的白玉扣,一股力道猛地攥住了顧窈的手腕,力道之大,攥得她腕骨生疼。

  她本就半跪在床頭,重心不穩,被這一拽,整個人踉蹌著撞進李聿懷裡。

  滾燙的體溫透過單薄的中衣熨帖上來,帶著血腥味與藥香的急促呼吸噴在她頸側,顧窈肩頭狠狠一顫,渾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間涌到了頭頂。

  李聿沒有睜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著青影,眉頭依舊蹙得死緊,像是困在一場兵荒馬亂的噩夢裡。

  他只是偏頭,埋在她頸窩處用力嗅了嗅,鼻尖蹭過細膩的肌膚,帶著灼熱的溫度。

  顧窈緊張得喉頭髮緊,吞了口唾沫,垂眸看向他蒼白的臉,心臟擂鼓般跳著——他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這麼沉沉地趴在她身上,呼吸粗重,安靜得仿佛已經再度暈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淌過,燭火跳動著,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牆上。

  李聿的呼吸始終急促,卻沒有半分清醒的跡象。

  顧窈試著輕輕推他的肩,想從他懷裡掙出來,誰知指尖剛碰到他的肌膚,他反而像察覺到什麼般,手臂猛地收緊,將她箍得更緊。


  這一動,牽扯到了腰間剛上好藥的傷口。

  顧窈眼睜睜看著白色的藥粉簌簌落下,滲著血絲的結痂被掙開,一絲暗紅的血線緩緩漫出來。

  「李聿!」

  顧窈急了,手上陡然加了力道,撐著他的胸膛,硬生生將他按回床上。

  她的掌心抵著他滾燙的皮肉,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下有力的心跳,還有那因為被推開而無意識溢出的一聲悶哼。

  顧窈手忙腳亂地按住他,指尖都在發顫,慌慌張張掀開被掙松的棉布。

  藥粉簌簌地往下掉,她抖著手將烏木小盒裡剩下的藥粉一股腦倒上去,又扯過乾淨的布條,一圈圈纏得比先前更緊,力道大得指尖泛白,生怕再出半點紕漏。

  待最後打了個死結,她才鬆了口氣,抬眼的瞬間,呼吸卻猛地凝住。

  李聿不知何時醒了。

  那雙平日裡亮得像淬了星子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是燒得昏沉,可眼底的光又銳利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將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看得一清二楚。

  「窈窈……」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氣音都帶著顫,「是我在做夢,還是你真的回家了?」

  顧窈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巨大的酸楚與疼惜翻湧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

  她望著他蒼白的臉,望著他眼裡的紅血絲,望著他因為高燒而泛著潮紅的臉頰,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哽咽在胸腔里洶湧。

  李聿見她不說話,急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手,滾燙的指尖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嵌進她的骨頭裡,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眼底滿是急切:「告訴我,這不是做夢,對不對?」

  那力道帶著瀕死般的執拗,燙得顧窈渾身一顫。她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掙開他的手,喉嚨里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轉身就往門外跑,腳步慌亂得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趕。

  「窈窈!」

  李聿急得低吼一聲,不顧身上撕裂般的劇痛,竟要撐著身子從床上翻下來。

  可高燒早燒空了他的力氣,傷口又被狠狠扯動,他剛撐起半邊身子,就重重栽了下去,摔在床榻邊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窈的腳步猛地頓住。

  身後傳來他痛苦的悶哼,緊接著,是帶著怒意與絕望的低吼,字字泣血:「顧窈!你敢跑試試看,你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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