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上輩子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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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庭月受傷後,第一時間便對帳內諸將下了死命令,聲線沉冷如淬了冰的刀鋒:「本將軍的傷,不得聲張,更不許請軍醫診治,違令者,軍法處置。」

  崔副將滿是不解,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這怎麼能行!」

  燕庭月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如鷹隼,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如今京中局勢風雨飄搖,對方此番設伏,顯然是早有準備。這種關頭,若主帥受傷的消息傳出去,只會動搖軍心,讓敵寇有機可乘!」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們只需按我說的做,每日卯時擂鼓聚將,帳內議事如常,務必做出我毫髮無傷、我軍士氣大振的模樣。萬萬不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崔副將不疑有他,當下便拱手領命,轉身出去吩咐親兵嚴守口令,絕不讓半點風聲漏出。

  入夜後,燕庭月借著夜色掩護,避開巡邏的兵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駐紮之地,踉蹌著走到附近的小溪邊。

  她咬著牙,褪下沉重的玄甲,又解開外袍,露出裡面的裹胸布。

  那粗布早已被血水浸透大半,暗紅色的血痂與皮肉粘連在一起,觸目驚心。幸虧他外罩的盔甲是深玄色,白日裡竟半點看不出異樣。

  寒意順著夜風裹過來,燕庭月打了個寒顫,卻還是咬著牙,扶著溪邊的青石,將半個身子探進溪水裡。

  刺骨的涼意瞬間包裹住傷口,尖銳的痛感猛地竄遍四肢百骸,疼得她渾身肌肉繃緊,額角的冷汗簌簌往下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她就著溪水,一點點清洗傷口周圍的血污,直到傷口周圍的皮肉被凍得泛白,才踉蹌著從水裡退出來,摸出懷中藏著的小瓷瓶,盡數倒在隨身的棉布上,抬手狠狠按在傷口上。

  「呃——」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驟然襲來,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剜著皮肉,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倒去。

  身後儘是硌人的石子,她已經做好了被石子硌得傷口更痛的準備,可想像中的鈍痛卻遲遲沒有傳來。

  下一瞬,他跌入了一個溫暖又緊實的懷抱,溫暖的觸感,驅散了他滿身的寒意與狼狽。

  燕庭月渾身一凜,最後一絲清明的意識,讓她瞬間繃緊了每一寸肌肉。

  她來不及細想,指尖已經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匕首,指腹扣住冰涼的刀柄。

  這副衣衫半解、傷口暴露的模樣,若是被不相干的人看去,她苦心隱瞞的秘密都將毀於一旦。

  身後的人卻似早有預料,一雙修長白皙的手臂,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從背後穩穩圈住了她。

  掌心貼著他汗濕的脊背,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竟奇異地帶著幾分熟悉的暖意。

  那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喘促,又帶著幾分無奈的喟嘆:「是我。」

  那人頓了頓,像是怕他聽不真切,又清晰地吐出兩個字:「裴元。」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燕庭月混沌的意識。

  她緊繃的肩膀驟然一松,攥著匕首的手指失了力氣,哐當一聲,匕首掉落在布滿石子的地上。

  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了對方的懷裡。

  來人並非裴元,而是張硯歸。

  他早已帶著兵馳援歸來,連盔甲上的風塵都來不及拂去,便迫不及待地往燕庭月的營帳趕。

  可帳內空空蕩蕩,只有一盞孤燈搖曳。他心念電轉,瞬間便明白了——燕庭月定是怕傷口被人瞧見,才會瞞著所有人獨自出來處理。

  他不敢聲張,生怕驚動了旁人,只能孤身一人,循著夜色往軍營外的僻靜處尋來,沒想到竟真的在這溪邊,撞見了險些栽倒的燕庭月。

  張硯歸將帶來的大氅,小心翼翼地裹住燕庭月單薄的身子,又貼心地蓋住他失血蒼白的臉,避開那些可能窺探的視線,而後俯身,穩穩地將人打橫抱起。

  回到自己的住所,張硯歸將燕庭月輕輕放在軟榻上,伸手掀開那襲大氅。一道猙獰的傷口,自肩頭蜿蜒蔓延到胸口,皮肉外翻,還在滲著血絲,大片瑩白的肌膚被血色浸染,刺得人眼眶發燙。

  張硯歸看著那道傷口,喉間滾過一聲低罵,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滿心的疼惜與怒意。

  他轉身取來金瘡藥和乾淨的布條,動作放得極輕,先用溫水浸濕的棉布,一點點擦拭掉傷口周圍的血污。


  燕庭月的身子猛地一顫,痛得低哼出聲,眼睫簌簌地抖著,急促昏迷中清醒過來。又被張硯歸用沾了麻沸散的帕子迷暈過去。

  上好藥,燕庭月渾身涼得可怕,像是揣了一塊冰在懷裡。

  張硯歸把棉被裹了一層又一層,連帶著那件狐裘大氅都壓在他身上,卻半點暖意都透不進去。

  屋子裡燒了足足兩盆炭火,火星噼啪作響,暖得張硯歸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單衣都被濡濕了一片,可燕庭月依舊蜷縮著身子,指尖泛著青白色,整個人都在失溫的邊緣。

  張硯歸心頭一緊,明白這是失血過多的緣故,尋常的取暖法子根本不管用。

  他咬了咬牙,再顧不得什麼禮數分寸,三兩下褪去身上的外衣,只留了一層中衣,俯身鑽進被窩,將燕庭月整個人圈進懷裡。

  滾燙的體溫貼著冰涼的肌膚,像是兩團水火驟然相撞。

  燕庭月雖是昏迷著,求生的本能卻讓她下意識死死攀住了張硯歸的肩膀,單薄的身子緊緊貼著他,仿佛要將自己融進那片暖意里。

  張硯歸渾身瞬間僵得厲害,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手臂懸在半空,竟不知該往哪裡放。

  好半晌,他才緩緩放鬆下來,從後面輕輕地圈住燕庭月,掌心貼著他冰涼的後背,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著。

  這親昵的距離讓他渾身熱得更加厲害,連耳根都泛起了紅。

  真是上輩子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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