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斷袖之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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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見她神色凜然,不似作偽,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柔和,緊繃的肩頭也鬆緩下來。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了沉,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叮囑:「縱然你心智堅定,我也得提醒你一句——那張硯歸詭計多端,城府頗深,絕非你能輕易掌控的人。往後凡事,務必多留個心眼。」

  燕庭月垂眸,指尖輕輕蹭過甲冑上的紋路,片刻後抬眼,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裴大哥。」

  他們兩個一同掀簾出來時,張硯歸正立在帳門外的廊下,腳尖一下下踢著腳邊散落的碎石子。

  石子滾了又停,停了又滾,他素來端正的脊背微微弓著,眉眼垂著,竟透著幾分與他沉穩性子截然不同的稚氣。

  這般幼稚的舉動,足以窺見他心底翻湧的煩躁與不安。

  聽見帳內動靜,張硯歸猛地抬眼,腳尖堪堪停在一塊石子上。

  他望著走出來的兩人,那雙清潤的眸子褪去了平日的深沉,竟漾著幾分近乎純粹的茫然,像只被遺棄的幼獸。

  裴元看也未看他,只冷哼一聲,理都不理地擦肩而過,腳步帶起的風都透著冷意。

  燕庭月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看著他可憐兮兮的眸子,忍不住心軟,放緩語氣開口:「南瀛這邊的事解決得差不多了,咱們也該動身回去了。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走。」

  說罷,她轉身便要回自己的營帳,才走出去兩步,手腕就被人輕輕攥住。

  張硯歸的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裴元……他跟你說什麼了?」

  燕庭月回過頭,眼底還帶著幾分訝異,顯然沒料到張硯歸竟會這般在意裴元的話,因為她認識的張硯歸完全不會在意她們的目光。

  她剛要開口,張硯歸卻搶先一步,指尖微微蜷縮著,聲音低得像風拂過枯草:「不用說我也知道。他定是讓你小心我,提防我,說我心機深沉,不堪信任。」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眉眼垂下去,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情緒,尾音里裹著化不開的低落:「他說的也沒錯,畢竟我騙過你們一次,不值得被信任,也是應該的。」

  燕庭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又軟了軟,沒說穿他的胡思亂想,也沒提裴元的話,只挑了最輕巧的一句,淡聲道:「沒那麼多。裴將軍只告訴我,不要色令智昏。」

  「色……色令智昏?」

  張硯歸不可置信地又念了一遍,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那雙總是清明通透的眸子此刻盛滿了茫然。

  他自然懂這四個字的分量,只是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裴元為何要將這四個字,扣在他和燕庭月的頭上。

  難道那株血心草的交付,於燕庭月而言,當真藏了什麼他沒看透的特殊心思?

  他喉結輕輕滾了滾,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那你……是怎麼回答裴副將的?」

  燕庭月想了想,沒半點遮掩,如實答道:「我覺得裴副將說的很對,你確實生得有幾分顏色。」

  張硯歸被這句話噎得一窒,喉間像是卡了什麼東西,半晌都沒擠出一個字。

  耳尖的紅意瞬間燒得更旺,連帶著臉頰都泛起了薄紅。

  他猛地鬆開燕庭月的手腕,像被燙到一樣轉過身,背對著燕庭月,「我……我去收拾收拾行李。」

  他的腳步頓了頓,又悶聲吐出兩個字。

  「……輕浮。」

  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偏偏尾音還帶著點沒藏住的軟。

  燕庭月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張硯歸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嘟囔:「我怎麼就輕浮了?明明就是實話實說……」

  她盯著空蕩蕩的營道,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心道張硯歸這人,怎麼這麼不經逗呢。

  另一邊,張硯歸腳步匆匆,一路疾行到營外的溪邊才堪堪停下。

  微風卷著水汽拂過臉頰,稍稍吹散了臉上的熱意。

  他俯身望著水面,日光碎在粼粼波光里,映出他泛紅的眉眼。

  是了,他素來知道自己生得好。

  可被燕庭月這般直白地說出來,偏生還是在那樣的語境裡,竟讓他心頭亂得厲害。

  他怔怔地立在水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燕庭月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在故意暗示她什麼嗎?

  那株雪心草確實珍貴,燕家人幾代傳下來的,不知道燕庭月下定了多大的決心,才為他取來,若是她族中長老知道了,一定會遷怒於她。

  他欠燕庭月一條命,欠她傳家寶的情分,這份債,重得很。

  若……若燕庭月當真有斷袖之癖,是因著這份心思才護著他、縱著他……

  張硯歸望著水中的倒影,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眼底的茫然里,竟悄悄漫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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