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好生伺候妻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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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事堂內的喧囂像是被突然掐斷的琴弦,戛然而止。

  方才拍著八仙桌怒斥「忤逆不孝」的幾位長老,手掌還僵在半空,漲紅的臉色漸漸褪去血色,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

  李聿立在堂中,沒再多說一個字,可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眾人時,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冽,讓在場者都心頭髮緊。

  能不動聲色地將江老夫人送走,且是送往規矩森嚴的南越庵,這絕非尋常人能辦到的事。

  幾位長老交換著眼神,心裡跟明鏡似的。

  李氏一族早就沒了當年的風光,若不是李聿少年成名,在朝堂上浴血奮戰掙下爵位,又苦心經營這些年,他們這些旁支族人,哪能在京城占著一席之地,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養尊處優日子?

  這些年的榮華富貴,樁樁件件都系在李聿身上,他們早已習慣了這份庇護,斷斷沒有自斷生路的道理。

  更何況,李聿雖被削去了世子爵位,可他的妻子顧窈,那是當今朝堂上響噹噹的人物——一個女人能便身居三品,手裡握著兩國的貿易權,深得皇上信任,連不少老臣都要敬她三分。

  如今皇上雖削了爵,卻依舊保留著李家的俸祿田產,一應待遇也從未斷過。

  聖心難測,今日的貶謫或許只是一時的敲打,誰又敢賭李聿將來不會東山再起?

  江老夫人固然是族中長輩,可如今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被關在庵堂里,連半步都踏不出來。為了這麼一個失了勢的人,去觸李聿的逆鱗,斷了自己的依靠,簡直是愚蠢至極。

  二長老最先反應過來,乾咳一聲,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語氣瞬間緩和下來:「衡之考慮周全,江老夫人心性執拗,去庵堂清靜幾日,或許反倒能想通。」

  有了他帶頭,其餘幾位方才鬧得最凶的長老也紛紛附和,臉上堆起訕訕的笑,嘴裡說著「理應如此」,方才的義憤填膺早已蕩然無存。

  議事堂內的氣氛漸漸鬆動,可李聿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掃過眾人變幻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自然知道這些人趨利避害的心思,也不戳破,只是沉聲道:「既如此,老夫人的事便這麼定了。往後族中事務,還需各位長老以家族為重,莫要聽信讒言,再生事端。」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寂靜,無人再敢反駁。

  議事堂內的附和聲漸漸散去,幾位長老臉上堆著刻意的和善,對著李聿拱手道別,言語間滿是「世子英明」「諸事有勞」的客套話。

  李氏族長望著這眾叛親離的局面,胸口的怒氣無處發泄,重重哼了一聲,甩著袖子大步流星的離去,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其餘族人見狀,也紛紛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議事堂,生怕晚一步就觸了李聿的霉頭。

  堂外寒氣襲人,月色如水般灑在青石板上。

  顧窈披著一件月白色的夾棉外衣,鬢邊還沾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她立在廊下,目光落在議事堂的方向,直到看見李聿推門而出,才邁步迎了上去。

  方才在堂中還神色冷冽的李聿,一瞥見顧窈,緊繃的下頜線瞬間柔和下來,快步走上前,眉頭緊緊蹙起,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急切:「他們吵到你了?」

  他伸手撫上她微涼的肩頭,指尖觸到衣料的單薄,臉色愈發沉了,「這麼冷的天,怎麼也不多穿點?」

  顧窈輕輕搖搖頭,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皺:「是我見你去了許久都沒回來,心裡惦記,便醒了。長老們都安頓好了?沒再鬧什麼么蛾子吧?」

  說話間,下人已捧著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快步走來。

  李聿接過,小心翼翼地將顧窈裹進懷裡,大氅的絨毛柔軟厚實,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寒意。

  他低頭看著她被裹得像個小糰子的模樣,語氣緩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幾分不耐:「不必理會那些趨利避害的老傢伙,翻不出什麼浪來。我們先回房間,別在這兒吹風,涼著了可怎麼好。」

  他牽著她的手往內院走去,指尖的溫度溫暖而有力。

  顧窈依偎在他身側,踩著月光緩步前行,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月色浸得微涼。

  她偏過頭,輕聲說道:「家裡的這些瑣事,如今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江老夫人那邊有庵堂的人看著,族裡的長老也不敢再隨意生事。」

  「你被削爵之事本就是願望,總不能一直閉門不出,也該上朝面聖,看看皇上的意思了。」


  李聿剛要蹙眉開口,喉間的拒絕還未落地,便被顧窈清洌的聲音直直打斷:「不可以不去。」

  她倏然轉過身,月光淌進她澄澈的眼眸,亮得像淬了霜的星子,竟直直看穿了他藏在心底的執拗。「皇上遷怒於你,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衣袖,語氣堅定卻帶著軟意,「你怎能跟聖上賭氣?做臣子的,本該體諒聖心。明天必須去。」

  她頓了頓,目光鎖住他眼底的不甘,字字清晰:「皇上肯放你出天牢,留著李家的俸祿待遇,這分明就是在跟你服軟啊。你也不許再鬧脾氣了,需給聖上一個台階下才是。」

  明眼人誰看不明白?如今朝野上下,只要李聿肯低個頭,順著皇上的話茬走,官復原職不過是皇上一句話的事。

  偏生這兩人,一個是九五之尊拉不下臉,一個是少年意氣咽不下氣,竟就這麼彆扭著。

  李聿沉默片刻,終是輕嘆一聲,反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好,聽你的。明日我便入宮面聖。」

  顧窈見他鬆了口,眼底笑意更濃,故意踮起腳尖,指尖輕點他的胸口,語氣帶著幾分促狹的調侃:「還是說,咱們堂堂的前信王、禁軍指揮使、鎮國將軍,是覺得沒了爵位在身,要靠我這個女眷的臉面才能進宮面聖,太過丟人,面子上掛不住,所以才遲遲不肯應下?」

  李聿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低低失笑,眼底的郁色散去大半。

  他故意皺起眉頭,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伸手攬住她的腰,語氣誇張地嘆道:「是啊,這可怎麼辦才好?」他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今日起,竟要開始吃夫人的軟飯了,往後可得怎麼示好,才能讓夫人多賞幾碗?」

  顧窈順著他的話頭逗趣:「無妨無妨,」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狡黠,「夜裡好生伺候著,自然能讓你多吃幾碗軟飯。」

  「夜裡好生伺候?」

  這四個字像火星落進乾柴,李聿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個度,方才的些許煩悶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眸色沉沉地盯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不等顧窈反應,便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顧窈呼吸快了幾分,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臉頰貼上他溫熱的胸膛。

  李聿大步流星地往內院走去,腳步急切卻穩當,還故意學著阿若國男子對妻子的語氣,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磁性的沙啞:「既如此,那我這就回去,好好伺候妻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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