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斷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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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家那群畜生,虐殺他女兒、苛待他外孫女,他本已在心中盤算好千百種報仇的法子,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可暗探接下來的話,卻如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怒火,顧氏一族三年前因謀逆罪被滿門抄斬,顧家上下無一生還。

  「滿門抄斬……」

  覃濟川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墨色官袍下的身軀微微顫抖。仇恨的火焰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處發泄的憋悶與蒼涼。

  那些虧欠了他女兒和外孫女的人,早已化為塵土,只留下顧窈一身的傷痕,無處訴說。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激盪,聲音沙啞地追問:「顧窈……顧家敗落後,她過得如何?」

  暗衛垂首,語氣凝重地回話:「顧家抄家後,女眷皆被沒入賤籍,顧姑娘那時才十六歲,被輾轉賣到了阿若國最有名的伎館。幸好尚未接客,就被當時的永信侯看中,花重金買下帶回了府里,做了他府中一名侍妾。」

  「伎館……侍妾……」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覃濟川的心口。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個瘦弱的小姑娘,在污濁不堪的環境中掙扎求生的模樣。

  她本該是他捧在手心的外孫女,享受著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生活,卻因顧家的罪孽、命運的捉弄,吃盡了世間最苦的苦頭。

  他這個外祖父,當得何其失職,何其窩囊!

  一股濃烈的虧欠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覃濟川抬手按住胸口,那裡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可轉念一想,他又贊道:「身在淤泥中還能給自己掙下這樣的前程,躋身朝堂,成為了獨當一面的女官,不愧是我覃濟川的血脈!」

  悲喜交加的情緒在他心中交織,既有對過往虧欠的痛悔,也有對外孫女堅韌的驕傲。

  覃濟川緩緩站起身,走到顧窈的院落門外,青石板路被他踱出了淺淺的痕跡。

  他抬手想推開那扇雕花木門,指尖觸到冰涼的木棱,卻突然生出幾分怯意。

  怕自己貿然相認,會戳破她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的生活。更怕她知曉真相後,會怨他這個外祖父來遲了這麼多年。

  風卷著院中的海棠花瓣落在他肩頭,他卻渾然不覺,就這般在門口來來回回徘徊了半個時辰,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默默離去。

  往後幾日,覃濟川像是變了個人。

  珠寶首飾、蘇繡雲錦、胭脂水粉,還有各地進貢的奇珍異寶,被一箱箱、一匣匣地往顧窈院中送。

  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一股腦捧到外孫女面前,彌補她這些年所受的苦。

  顧窈的院落很快被這些奢華之物堆滿。餐桌上日日換著山珍海味,連尋常的茶水都換成了名貴的雨前龍井;梳妝檯上擺滿了珠光寶氣的首飾,綾羅綢緞堆得像座小山,幾乎要將屋子撐破。

  可顧窈卻望著滿桌的珍饈,臉上沒有半分喜悅,「青禾,你說……這頓飯,不會是我的斷頭飯吧?」

  青禾立刻表示,「有屬下在,誰也別想傷害珠子!屬下拼了這條命也得護著您逃出去!」

  顧窈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跟你開玩笑呢!」

  「哪有人想殺我,還先送這麼多金銀珠寶、山珍海味的?真要取我性命,何必這般麻煩?」

  其實她心裡早已明鏡似的。這幾日覃濟川雖未露面,可送來的每一件東西都透著細心。

  這般妥帖的照料,哪裡像是要置她於死地的模樣?

  顧窈懸著的心徹底放下,索性放開了性子,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因為擔心李聿清瘦的臉頰漸漸圓潤了些,氣色也紅潤了不少。

  這般安逸的日子過了三天,覃濟川終於鼓起勇氣,踏入了顧窈的院落。

  顧窈正坐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把玩著一串新得的蜜蠟手串。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望去,見是覃濟川,不由得愣了一下,連忙起身行禮:「見過覃大人。」

  覃濟川看著眼前鮮活靈動的外孫女,心頭一陣滾燙,先前的忐忑不安瞬間被溫柔取代。

  他擺了擺手,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不必多禮,坐吧。這幾日在府中過得還習慣嗎?住得還舒心?膳食合不合胃口?」

  一連串的噓寒問暖,聽得顧窈渾身起雞皮疙瘩,「覃大人,您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我怎麼心裡這麼沒底兒呢??」

  覃濟川沉吟半晌才開口,「你在那邊是否婚配了?」

  顧窈一陣惡寒,「您看上我了?」

  覃濟川被她的直白嗆到,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我都是能做你祖父的人了,你這娃娃,怎麼整日信口胡謅!」

  「我說您也不像這樣的人呢,」顧窈捏著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眼,「我實在想不出來,我到底有什麼值得您圖謀的呢?」

  覃濟川被她這樣揣測,也不生氣,反而眼底閃過一絲驕傲。

  「今日來我就是打算告訴你一件事,你從前在梁國的那個夫婿不好,我要再給你找一個。」

  這回輪到顧窈嗆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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