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不罰反賞,顧窈心慌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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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檐下的銅鈴在寒風中輕響,像敲在顧窈心尖上的鼓點。

  宣政殿的門由內侍輕輕推開,一股濃重的墨香混著龍涎香撲面而來。

  顧窈斂了斂神,依著宮規穩步上前,在離御案三丈處停下,雙膝緩緩跪地,「臣顧窈,叩見聖上,問聖躬安。」

  宣政殿安靜地可怕,檀香混著墨香縈繞鼻尖,只有沙沙的翻書聲。

  梁承朝沒有叫她起來,顧窈只好默默跪著。

  她早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降職、貶黜、甚至罷官流放。

  那日和離案了結後,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都說她一個女官,竟敢攛掇皇后與皇上和離,是自尋死路。

  她也知道她幫助皇后和皇上和離的事情,已經大大得罪了皇上。今天這一步是必不可免的,她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也看淡了不少。

  可上首的帝王始終一言不發,只靜靜地批閱著手中的奏摺。

  顧窈不敢抬頭,只能死死攥著官袍的邊角,跪的愈發恭敬,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膝蓋早已麻木,痛感順著腿骨蔓延上來,酸麻脹癢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讓她支撐不住。

  可她咬牙忍著,脊背依舊挺直如松。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的日影悄然西斜,透過窗欞灑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御案後的批閱聲終於停了。顧窈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道遲來的降罪旨意。

  可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梁承朝反而輕笑道:「如今,這一幕倒是和朕初遇你時有些像,當時在船上,你也是這般恭敬的跪在一旁,朕讓你過來陪朕下棋,你腿麻的險些站不住。」

  顧窈不明白他為什麼這個時候突然提起這件事,只能低頭稱是。

  梁承朝換來大太監長思,給顧窈賜了座,讓他扶著顧窈坐好。

  然後溫聲道:「安撫女子軍的後續事宜,你辦得很妥當,想要什麼賞賜?」

  顧窈渾身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闖下這麼大的禍,逼著皇上跟皇后和離了,她都不奢求皇上會免了她的罪,卻不想皇上竟要賞賜她?

  顧窈下意識地抬頭,撞進梁承朝深不見底的眼眸,那雙素來帶著冷意的眸子如今是她看不懂的高深莫測。

  不等她回神,帝王的聲音再次響起,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你既已領皇商職權,晉為正三品,今日起,朕再予你一項特權。」

  「國家鹽稅,從今往後,交由你全權管理。」

  「鹽……鹽稅?」

  顧窈失聲開口,鹽稅乃國之根本,歷朝歷代皆由皇親國戚或肱骨老臣執掌,從未有過女子染指的先例,更何況她還是個剛觸怒過龍顏、資歷尚淺的三品官員。

  梁承朝看著她眼中的震驚,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顧窈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還是長思在一旁提醒她道:「顧大人還不接旨?」

  顧窈猛地回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重重叩首,「臣、臣罪該萬死,怎敢領此殊榮?和離一案,臣逾矩犯上,還請聖上降罪,鹽稅之職,臣萬萬不敢接。」

  「怎麼?」帝王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他緩緩靠向龍椅,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御案上的玉鎮紙,「高興傻了?」

  顧窈抬眼,恰好對上他的目光。

  梁承昭確實在笑,嘴角勾起一道淺淡的弧度,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沒有半分暖意,像結了冰的寒潭,深不見底。

  看得她後頸發涼,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但君命如山,她沒有選擇。

  若是執意推辭,只會觸怒龍顏,落得個不識好歹的下場,恐怕連現在的安穩都保不住。

  顧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與恐懼,緩緩伏跪在地,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臣……遵旨。謝聖上隆恩。」

  梁承朝頷首:「起來吧。明日起,鹽鐵司歸你管轄,所需人手,可從六部抽調,朕准你便宜行事。」

  他說罷,便吩咐顧窈退下了。

  御書房的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顧窈揣著滿心的疑竇,腳步虛浮地走在宮道上。

  晚風卷著落葉掠過青磚,寒意順著衣擺鑽進骨子裡,卻遠不及她心頭的茫然刺骨。


  她下意識地拐向未央宮的方向,想著或許皇后娘娘能知曉幾分帝王的心思,畢竟這場和離案的核心是她,自己不過是順水推舟的諫官。

  越走越近,才發現昔日燈火通明的未央宮竟一片沉寂,宮門前的鎏金銅獅蒙了層薄塵。

  顧窈這才恍惚想起,皇后娘娘已遷出未央宮,遵聖上旨意,往京郊的靜心寺帶髮修行去了。

  宮道兩旁的宮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映在青石板上。

  皇后遠走,帝王心思難測,自己手握重權卻如履薄冰,前路茫茫,竟不知該向何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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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內的龍涎香漸漸淡去,只剩墨香與殘燭的氣息纏繞。

  梁承昭靠在龍椅上,指腹用力按壓著眉心,有些疲憊地靠在椅子上。

  長思體貼的遞上一杯去火的茶,放在梁承朝的面前。

  梁承朝回過神,問道:「皇后在白馬寺,過得還好?」

  他呷了口涼茶,苦澀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壓下了幾分心火。

  長思躬身立在一旁,回話恭敬而穩妥:「回皇上,娘娘在寺中一切安好。雖是帶髮修行,日常只伴著青燈古佛,卻比在宮中自在許多。之前纏身的舊疾沒再發作,太醫院配的藥,娘娘近來也只偶爾用些。」

  「容姑姑說,娘娘還在閒時撿起了年少時練的花槍,每日清晨在寺後空地上比劃一陣,氣色一日好過一日,瞧著倒是比在宮中時康健多了。」

  「花槍……」

  梁承昭低聲重複了一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御案上的龍紋浮雕。

  可入宮這些年,深宮的規矩與算計,早就磨去了她眼底的光,只餘下隱忍與病弱,已經不知多久沒有碰過花槍了。

  梁承朝覺得心裡矛盾的厲害,怕她過的不好,可聽見她離開了自己,一日過的比一日更好,又覺得心裡發酸。

  長思見他不語,也不敢多言,只是垂手靜立,將身影隱在陰影里。

  梁承昭望著御案上堆積的奏摺,目光卻漸漸飄遠,仿佛穿透了宮牆,落在了京郊那座香菸繚繞的白馬寺。

  她終究是自由了,而他,卻依舊被困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繼續著無休無止的權衡與博弈。

  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吩咐下去,好生照看娘娘的起居,不必驚擾,也不可怠慢。」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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