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開堂審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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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三刻,大理寺公堂朱門洞開,鎏金「明鏡高懸」匾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堂下青石鋪地,寒氣浸骨,第一批涉案人員入了內堂,依次跪列兩側。

  蘇瑾端坐主審位,青衫束腰,面容清冷,手中驚堂木輕叩案牘:「升堂——」聲落,兩側衙役齊聲喝喏,威嚴肅穆之氣撲面而來。

  他目光掃過案前卷宗,又掠過堂下眾人,沉聲道:「今審女子軍牽連一案,爾等需如實招供,不得有半句虛言。」

  吏部秦峰坐於左側,手持硃筆,神色嚴謹,不時翻閱手邊名錄,大理寺卿秦岳居於右側,眼神銳利如鷹,審視著每一個人犯的神色變化。

  顧窈一身素衣,靜立堂側簾後,指尖悄然攥緊。

  蘇瑾驚堂木再叩,聲線冷冽如冰:「台下眾人,是爾等狀告妻室入女子軍,稱其有違綱常、不成體統?」

  堂下幾位丈夫齊齊叩首,為首的李秀才抬眼時滿面憤懣,振振有詞:「大人所言極是!女子無才便是德,當在家中相夫教子、操持家務,方是正途。她們倒好,拋夫棄子投身軍旅,舞刀弄槍成何體統?此舉既辱沒門楣,又亂了男女綱常,實乃逆天而行!」

  身旁一名壯漢附和道:「便是!我那婆娘自入了女子軍,家中小事全然不管,田間農活也無人打理,整日只知喊著『女子當自強』的渾話。這般不守本分,連青樓女子也不如,還請大人為我等做主,勒令她們解散歸宅,安分守己!」

  秦岳聽著他們越說越離譜,忍不住出言喝止,語氣帶著幾分審視:「爾等所言『違綱常』,不過是循世俗之見。可曾想過,她們為何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偏要投身軍旅?」

  李秀才一怔,隨即梗著脖子道:「還能為何?無非是被人蠱惑,貪圖虛名罷了!」

  簾後的顧窈聞言,指尖攥得更緊,指節泛白。

  她望著堂下那些振振有詞的男子,只覺心口發悶——他們只知苛責女子「不守本分」,卻從未看見她們在家中所受的磋磨、在亂世中求存的艱難,更未想過女子軍成立的初衷,原是為了庇護更多如她們一般身不由己的女子。

  蘇瑾眸色漸沉,緩緩開口:「綱常倫理,當是護人而非困人。本御史自會查明真相,斷不會僅憑『不成體統』四字,便定女子軍之罪。」

  說罷,她目光掃過堂下,「爾等再細細招來,妻室入軍前,家中境況如何?她們又是如何決意從軍的?」

  李秀才眼角眉梢儘是輕蔑:「大人莫要被那花言巧語矇騙!這些女子局沒入軍營前,我們也是夫妻和睦,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條,不知從哪冒出了這一隻女子軍,反倒把我們生活攪的稀爛。」

  「而且女子手無縛雞之力,上陣殺敵不過是裝腔作勢,所謂『除匪掃盜』,怕不是虛報功績、騙取俸祿的幌子!」

  旁邊的壯漢連連點頭,拍著大腿道:「是啊!我等每日面朝黃土背朝天,掙些銀錢養家餬口,她們倒好,憑著『女子軍』的名頭領朝廷俸祿,卻不見半點實績,簡直是天下第一等笑話!」

  話音未落,堂外忽有腳步聲沉穩而來,燕庭月身著玄色官袍,手持一卷文書昂首入內,神色凜然。

  她將文書置於案上,朗聲道:「蘇御史、秦大人,諸位所言純屬無稽之談!此乃女子軍近半年來的功績錄,樁樁件件皆有人證物證可查。」

  她指尖划過文書,字字鏗鏘:「青峰山匪患猖獗,劫掠鄉鄰,是女子軍深夜奔襲,生擒匪首三十餘人,解救被擄婦孺百餘人;五官道盜賊橫行,商隊受阻,是她們沿途護送,肅清盜賊巢穴,保得一方商旅平安;上月暴雨,河堤潰決,亦是女子軍率先扛沙袋、堵決口,護住了下游三縣百姓的家園!」

  文書傳閱間,秦峰挑眉核對,秦岳捻須的手微微一頓,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堂下的丈夫們面色驟變,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李秀才囁嚅著說不出話,壯漢也垂下頭,不敢再與嚴廷燁對視。

  簾後的顧窈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眼底泛起一絲暖意。

  燕庭月目光如炬掃過諸位丈夫,聲線帶著徹骨的寒涼:「你們口口聲聲說『家庭和睦』,便是讓妻子忍氣吞聲、任打任罵。」

  燕庭月拱手補充道:「蘇御史,臣已查證,這批涉案女子中,有半數曾遭夫婿家暴,三分之二被婆母苛待——有的每日只能喝稀粥度日,有的被當作牛馬使喚,稍有不從便遭棍棒相加,更有甚者,被夫家抵押換錢。」

  她從懷中取出一疊供詞,「這是她們入軍前私下留的血書,還有鄉鄰的證詞,樁樁件件,皆是夫家的涼薄與殘忍。」

  文書遞到案前,秦峰翻閱時眉頭越皺越緊,秦岳則面色沉凝,看向那些丈夫的眼神滿是斥問。

  傳閱之後,秦岳也擲地有聲地問道:「她們在家中活不下去,走投無路才投靠女子軍,尋一條生路,何錯之有?爾等只怨她們『不守本分』,卻從未反思自己如何待妻、婆母如何虐媳,這般雙標,難道不覺得羞愧?」

  堂下的丈夫們面面相覷,臉色由白轉青,再轉灰敗。李秀才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不成體統」的話,壯漢更是把頭埋得極低,雙手死死攥著衣角,不敢抬頭看人。

  堂下忽有一人猛地抬頭,正是先前附和李秀才的壯漢王二,他脖頸青筋暴起,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蠻橫:「大人!就算她們受了些委屈,可拋家棄夫、投身軍旅,已然犯了『七出』中的『不順父母』『無後』兩條!這般忤逆之婦,我總有權休了她吧?」

  此言一出,堂內瞬間安靜,連衙役們的呼吸都輕了幾分。幾位丈夫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紛紛抬眼附和:「正是!七出之條乃祖宗定下的規矩,她們這般行徑,本就該被休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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