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女官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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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窈飛快跳下馬車,三兩步跑到吳瑩面前,「這是怎麼回事?」

  吳瑩臉上還沾著血污,目光有些呆滯,只一個勁兒地抱著懷中的小女孩。

  顧窈知道一時半刻也問不出什麼,於是脫下身上的大氅,裹住她們母女,聲音堅定:「先進去,進去再說。」

  李聿瞧著她在冷風中脫下大氅,下意識皺了皺眉,不過當著外人的面也沒說什麼,只吩咐人給這對母女安排一間廂房,又叫人給她們三個一人送去一碗熱薑湯。

  顧窈端著碗餵到吳瑩嘴裡,一碗熱薑湯下了肚,她僵硬的身體總算緩和了不少。

  懷裡的小女孩眼眶紅腫,瞪著一雙好看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偷偷看她。

  顧窈拿出兩塊牛乳糖給她,「姨母家的弟弟現在正在換牙,不能吃太多糖,小乖乖幫他吃一點,好不好?」

  小女孩下意識伸出手,又縮了回去,偷偷抬頭看了娘親一眼,見她點頭才接了,「謝謝姨母,我叫栗寶兒。」

  顧窈摸摸她的小臉蛋,溫聲道:「小栗寶兒真乖,娘親很累了,姨母抱你好不好?」

  小栗寶將牛乳糖餵給吳瑩一塊,自己才肯吃,甜甜地應了聲,朝顧窈伸出了手。

  顧窈抱起小栗寶,十分熟練地給她擦乾淨了身上的血污,又拿出一件小狗蛋的新衣給她換上。

  「小栗寶兒真乖,糖吃完了漱漱口,咱們要睡覺了哦。」

  小栗寶用兩隻小短手端起杯子,在嘴裡咕嘟咕嘟,吐出來之後乖乖爬上床,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待哄睡了孩子,顧窈擰了條熱毛巾遞給吳瑩,方才開口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吳瑩用熱毛巾擦去臉上的血污,這才戰戰兢兢地開口,將方才的事情磕磕巴巴地講了。

  說到將剪刀插進那男人肚子上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捂住了臉,斷斷續續地嗚咽起來。

  顧窈一遍一遍撫摸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道:「別哭,你做得很好,很勇敢,保護了小栗寶兒,也保護了自己。」

  吳瑩的哭聲終於漸漸小了,整個人都冷靜了下來。

  顧窈:「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確定他已經死了嗎?」

  吳瑩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把手伸到他鼻子下面,只有出氣沒進氣了,我,我當時嚇壞了,抱著栗寶兒就跑了。」

  顧窈見她又激動起來,忙勸道:「好好,你別哭了,我叫人送水還有乾淨衣服過來,你早點休息,我叫人去你家裡打探一番,有什麼事都等天亮再說。」

  看著吳瑩躺下已經是後半夜,顧窈有些疲憊地推開主臥的門。

  李聿聞著她身上的血腥味,臉色有點不好,「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去替她討回公道,還是把那男人的命背在自己身上?」

  他捉住顧窈被血污了的袖子,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她不過在你手下幹了兩個月,也值得你這樣幫她?你什麼時候能不管別人的閒事!」

  顧窈眼底還有血絲,有些沉默地望著他。

  李聿的心驀地一軟,起身拉住她的手,在掌心搓了搓,「抱歉,我不該這麼大聲的,窈窈,我只是希望你明白,過分的善良反而會自毀,世界上可憐的人那麼多,你不能把每一個可憐人的事都攬在自己身上。」

  從前她為了幫馮四娘母女,被公主打了鞭子險些喪命,後面又為了燕庭月鋌而走險,差點一起背上欺君的死罪,如果說這些人尚且可以算是她的朋友、恩人,可這個吳瑩又算什麼呢?

  李聿的心腸硬,從來都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他實在不能理解顧窈的這種做法。

  「你說的有道理。」

  顧窈將沾了血的外袍褪下,淨了手,然後在床頭坐下,低頭親了親熟睡的小糰子。

  「其實吳瑩之前就來求過我一次,你知道她求的是什麼嗎?」顧窈抬眸望向他,「她求的不是公道,而是讓她的丈夫官復原職。」

  李聿的目光有些不解,卻沒有打斷顧窈,只是靜靜地等她說下去。

  「吳瑩的孩子今年不到五歲,只比咱們兒子大了一歲,如果不是因為她的丈夫對孩子動了手,她是不會反抗的。」

  「咱們大梁的律法里有明確規定,男子毆打髮妻,輕則杖行,重則流放。吳瑩是女官,熟讀律法,她為什麼一次都沒有想過反抗呢?


  不止是他,王爺身邊應該也聽過妻子被丈夫毆打的類似事件,可有聽說過誰報官的嗎?」

  李聿也沉默了,顧窈的話太新奇,是他從沒想過的角度。

  平心而論,他自然是瞧不起那些只敢對女人出手的男人,可他從沒想過那些愛的女人會怎麼樣。

  「沒有人報官,不是因為這些女人軟弱,而是因為在咱們大梁,男子可以休妻,而女子想和離簡直難如登天!這種事即使報了官,先不說官府只會勸和,就算能作出公正的判決又如何?只要一日不能和離,那些男人只會變本加厲地折磨她們!」

  顧窈說罷,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夫君,我相信你不會讓我落到吳瑩如今的境地,可若今日我是吳瑩,除了拼上一條命,我也同樣沒有選擇的餘地。」

  李聿心頭觸動,若是顧窈遭遇了這種事……他只是想像便覺得觸目驚心。

  他自然不會這麼對顧窈,可承諾是虛無縹緲的,律法卻能真真正正地帶給她底氣。

  他好像明白顧窈想做的是什麼了。

  顧窈仰起頭,「方才你說的話我認同,但你說讓我不要把吳瑩的事攬在自己身上,這句錯了,不是我要攬事,而是她現在遭遇的一切,本來就是天下千千萬女子的事。」

  她和皇后娘娘一樣,之所以堅持朝堂必須有女子的位置,就是因為只有女子,才會真的設身處地為女子著想。

  她要做的,不只是幫吳瑩走出困境,護住一個得力的手下,而是為天下女子爭取一個選擇的餘地。

  這才是她做女官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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