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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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因為是跑過來的,此時一頭一臉的汗:

  「燙了,燙傷了!她去鍋爐房倒水,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推了她一下,她撞在鍋爐上,又彈回來倒在剛裝好熱水的暖瓶上,整個人燙掉一層皮,有人聽見喊叫的時候進去看,她整個人都在冒煙……」

  貝清歡汗毛都豎了起來,大熱的天,只覺得背脊里一緊:「別說了,先告訴我現在怎麼樣了?」

  女人手指先往醫務室指,旋即又往廠外面指:「大家幫著送醫務室了,但是厂部有人幫忙,叫了救護車,現在應該快來了,你聽,好像有嗚哇嗚哇……」

  「我馬上去!」貝清歡都忘了說謝,往醫務室方向奔去。

  確實是廠里幫忙叫的救護車,已經到了。

  葉小雲和陳醫生面色凝重地幫忙把人送出來。

  葉小雲看見貝清歡過來,只能手搭在她肩上安慰一句:「別急,急也沒用,我們已經幫著做了冷水處理,最大限度的降溫,現在先送醫院好好清創消毒。」

  貝清歡啞著嗓子:「謝謝,我知道了。」

  宴桂芳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一個雞蛋大的包又紅又紫,燙壞的皮肉不能遮蓋,褲子被剪開,一條腿上鼓起巨大的水泡,觸目驚心。

  貝清歡算是醫生,此時都不敢看,從包包里捏出兩根銀針,給母親插在相應穴位上止痛。

  但燙傷的痛非比尋常,宴桂芳已經神志不清,只留悶哼。

  貝清歡緊緊抓住母親的手:「媽,挺住,我在,媽,你一定要堅持住,還有我的,還有我……」

  念念叨叨只有這幾句,許久不曾掉過的眼淚,此時斷線珍珠一樣的掉下來。

  醫院護士快速把人抬上車,貝清歡跳上車去陪時,宴桂芳已經昏過去了。

  車「嗚哇嗚哇」著疾馳出廠,貝清歡用母親的手抵住自己額頭,崩潰痛哭。

  母親是她唯一的親人。

  別的都只算親戚。

  她不能失去她。

  救護車的出現,驚動了整個厂部的人。

  二樓厂部辦公的人都跑到走廊的窗戶那邊看。

  景霄不是個會軋這種鬧猛的人,但是巧了,他剛給技術科說了幾點要求出來,往下一望,就看見那個一向挺直背脊、傲視一切的小姑娘,像一片樹葉似的,伏在擔架上簌簌發抖。

  景霄的腳步就定住了。

  救護車呼嘯而去,景霄看著那車的尾燈,眼裡卻依然是小丫頭簌簌發抖的身影。

  他問李俊河:「出什麼事了?」

  李俊河不但出去打聽,還把後續告訴他:

  「說是那個女同志去鍋爐房打水,剛打好水放蓋子呢,有人推了她一下,她不但撞傷還燙傷了,尤其一條腿,整個泡在熱水裡。

  我去看了鍋爐房,那邊正好是個三通地帶,往出走通向質檢科,往左是食堂,往右是自行車棚,人隨便往哪兒一鑽就不知道了,目前沒法知道是誰推的。」

  「女同志是不是叫宴桂芳?」

  「是的,質檢科宴桂芳,38歲。」

  景霄沉默了一會兒,嚴肅下令:「李俊河,十月份的軍事學院預提培訓班,我準備推薦你去,這段時間要好好表現。現在你以軍代表室的名義,聯合保衛科,往跟秦大剛有關係的方向找,迅速把肇事者找出來。」

  李俊河的眼裡閃出光,利落地敬禮:「是!」

  醫院裡。

  貝清歡先是在各個窗口辦手續奔忙,後來就是傻子似的在手術室外面徘徊。

  好在軍工廠幫忙的人給力,葉小雲和陳醫生也做了一些應急處理,所以到一點的時候,區醫院的何醫生出手術室和貝清歡說處理結果:

  「目前來看,算是有驚無險,面積是大了一點,但是處理得及時,所以先觀察一天,如果沒有惡化,暫時不需要植皮,只是燙傷的痛苦是免不了的。

  她這個創面,癒合會比較緩慢,痛上三五天是正常的,護理也要非常小心,這大熱天的,如果感染了,就非常麻煩。」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貝清歡連連點頭,又和何醫生商量:

  「就是您給看看,能不能給我媽媽安排一個人少的病房,我可以去買一個風扇給她,儘量避免高溫和人群交叉感染。」


  「這個不太好說,要看醫院的病房空置情況。」

  何醫生眼睛望著遠處,似乎無奈,但更像是瞭望。

  貝清歡機敏地把準備好的一小卷錢塞過去:「那請何醫生幫我留意一下。」

  何醫生當作若無其事地握住了手心。

  錢沒白花。

  兩點的時候,宴桂芳被安置在一個四人間,但是另外三張床目前是空著的。

  貝清歡鬆了一口氣。

  只是,海口夸下來了,可哪裡去弄一台電風扇呢?

  愁人。

  宴桂芳在麻醉中發出呻吟,打斷了貝清歡的思緒。

  再過個一小時,估計麻醉過後,整個人會痛醒。

  貝清歡只能先拿棉絮蘸了水,給母親潤潤唇,再拿出銀針,給她在相應穴位扎幾針,幫助她再睡久一會兒。

  這麼折騰下來,都已經是下午的三點多了,宴桂芳水米未進,貝清歡也是。

  宴桂芳是因為燙傷而限制了飲水和飲食,但貝清歡不是啊。

  奔忙一天,要想還有體力繼續陪著,是要吃點東西了。

  但現在母親這個情況,還插著銀針,她離不開,只能先挺著。

  貝清歡心裡盤算著,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不知道姐姐貝清淑會不會從別人嘴裡聽說,從而能主動來看看?

  可是等來等去,等到了四點多,並沒有一個熟人過來。

  貝清歡無奈,想著去隔壁的病房看看,有沒有誰家的陪護家屬,給點錢就能來幫忙的,她好回家一趟拿些日用品,再想想搞風扇的辦法。

  剛走出去張望,卻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就那「景代表的通訊員同志」,穿著雪白的襯衫,筆挺的軍綠長褲,左手拎一個大網兜,右手拿一個飯盒子,站在走廊里四處看。

  貝清歡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向他揮手:「哎,哎,通訊員同志,你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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