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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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海外,去京市,我們會安排。但走之前,你得幫我們做最後一件事……」

  裴韻聽著電話里的計劃,臉色越來越白。

  *

  京市

  聞晏臣將一沓文件甩在紅木書桌上,紙張邊緣鋒利如刀。裴韻已經被從海外接回來,就坐在他對面。

  她保養得宜的臉在燈光下顯出幾分蒼白,但嘴角仍掛著慣常的、略帶譏誚的弧度。

  她突然得到聞晏臣來接她的消息,心理開心。

  看來這個兒子還沒完全和她疏離。

  還沒等她開口,就聽到聞晏臣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些,足夠你在監獄裡待上十年。」

  裴韻掃了一眼文件封面:挪用公款的銀行流水、與供應商的秘密協議複印件、甚至還有幾段錄音的文字稿。

  她端起茶杯,手穩得出奇:「晏臣,為了那個女人,你要親手把你母親送進監獄?」

  「是為了月亮。」聞晏臣向前傾身,雙手撐在桌沿,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她,「五年前在波士頓,你派人追殺懷著我孩子的溫顏。」

  他又拉長了聲音:「五年後的你又死性不改,指使趙鋒的人綁架月亮。母親,你告訴我,我該怎麼稱呼你?」

  裴韻的茶杯輕輕磕在碟子上,發出清脆一響。

  「證據呢?」她揚起下巴,「這些經濟問題,我認。但你說的什麼波士頓、什麼綁架,我聽不懂。」

  「趙鋒的手下已經招了。」聞晏臣直起身,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五年前那單,說是京市一個貴婦人要處理掉一個懷孕的女人……」

  裴韻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是誣陷!」她猛地站起來,打翻了茶杯,褐色的茶水在文件上洇開,「聞晏臣,你就這麼相信外人的話?我可是你母親!」

  「正因你是我母親,」聞晏臣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我才給你最後的機會。」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她,聲音里壓抑著滔天的疲憊和失望:「明天我會讓人把你送進監獄,你好好反省吧!」

  他不再給裴韻機會,也不再看她一眼。

  轉身離開了書房。

  裴韻癱坐在地。

  原本還以為自己的兒子,是心疼自己了,才將她從海外找回來,沒想到,竟然是為了把她送進監獄!

  曾叔站在旁邊嘆氣:「夫人,您糊塗啊,少爺已經答應您不追究,您怎麼被送回海外之後,還要對溫小姐動手呢?」

  曾叔嘆氣,搖頭離開。

  門內,此刻又只剩下了裴韻一個人。

  窗外的夕陽從窗外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個房間,她處理文件,聞晏臣就安靜的坐在她身邊寫作業。

  有時候,還會心疼她,給她倒茶。

  手機震動起來,是那個經過處理的機械音:「聞夫人,考慮得如何?我們的提議仍然有效。」

  裴韻握緊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我答應。」她聽見自己說,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但你們要保證,我離開後,不會再追究任何事。」

  「當然。不過在那之前,你需要……」

  而聞晏臣剛剛下樓,手機就響了。

  市醫院那邊。

  「喂,聞先生,您的奶奶病重,恐怕撐不了多久了,還請您來醫院一趟……」

  聞晏臣的腦袋嗡嗡的。

  怎麼上次見奶奶的趨勢還好好的,這才幾天,就淨入膏肓了?

  聞晏臣掛斷了電話,準備立即趕往醫院。

  *

  醫院重症監護室。

  聞晏臣帶溫顏來到監護室內。

  聞老夫人戴著氧氣面罩,枯瘦的手緊緊握著溫顏的手腕。

  那隻翡翠鐲子在蒼老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溫潤通透。

  「顏顏……」老人的聲音微弱,但異常清晰,「這個鐲子,是聞家傳給長媳的。我戴了六十年,現在,交給你。」


  溫顏眼眶通紅:「奶奶,您會好起來的……」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老夫人喘息著,目光轉向床另一側的聞晏臣,「晏臣,過來。」

  聞晏臣單膝跪在床前,握住祖母另一隻手。

  「聞家……交給你了。」老夫人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最後的光。

  「還有顏顏和月亮,你要護好她們。聞家欠她們的,你要用一輩子去還。」

  「我會的,奶奶。」

  「你母親……」

  老夫人閉上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她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阿韻了。葬禮,不必讓她來。」

  溫顏一震。

  「這鐲子裡,有暗格。」老夫人用盡最後力氣,指了指翡翠鐲子。

  「鑰匙在我枕頭下的信封里。裡面是我私人的一些……珠寶和房產,留給月亮。顏顏,你替她保管。」

  「奶奶……」溫顏泣不成聲。

  「好孩子,別哭。」老夫人想抬手替她擦淚,卻已沒有力氣。

  「晏臣性子冷,別讓他……別讓他像他父親那樣,什麼都自己扛。」

  聞晏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緊緊握住老人的手。

  「好了……我累了。」

  老夫人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目光在聞晏臣和溫顏之間緩緩移動,「要好好的……好好的……」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音。

  溫顏撲在床邊,痛哭失聲。

  聞晏臣一動不動地跪著,握著祖母已經冰涼的手,肩背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聞晏臣發瘋般,衝著老太太身邊的僕人,陳媽大吼。

  「少爺,上次您看到的那些報告,都是假的,是老太太不想告訴你們,要瞞著你們……」

  「奶奶……」

  聞晏臣跪在了地上。

  *

  聞老夫人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

  京市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黑白分明的人潮在墓園裡肅立。

  溫顏一身黑色套裝,手腕上戴著那隻翡翠鐲子,站在聞晏臣身邊。

  月亮穿著黑色的小裙子,緊緊牽著媽媽的手,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聞晏臣作為長孫主持葬禮,全程冷靜自持,只有溫顏知道,他握著她手的力道有多大。

  儀式結束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聞總,節哀。」有人上前致意。

  聞晏臣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墓園入口。

  那裡,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車窗半降,露出一雙熟悉的眼睛。

  裴韻坐在車裡,遠遠看著葬禮現場。她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

  一個黑衣保鏢走到車前,低聲說了幾句。裴韻沉默片刻,緩緩升起了車窗。

  車子無聲地駛離。

  聞晏臣收回目光,低頭對溫顏說:「走吧。」

  溫顏點頭,握緊他的手。她知道,剛才那一眼,是聞晏臣與裴韻之間最後的、無聲的決裂。

  雨漸漸大了。

  回程的車上,月亮累得在溫顏懷裡睡著了。聞晏臣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開口:「奶奶留下的東西,你看了嗎?」

  溫顏點頭,從包里取出一個老舊的錦盒。打開,裡面是一套完整的翡翠首飾,還有幾本房產證,全是京市黃金地段的老宅,價值無法估量。

  「這些太貴重了……」

  「收著吧。」聞晏臣握住她的手,翡翠鐲子溫潤的觸感貼著他的掌心,「這是奶奶的心意。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她:「你現在是聞家實際的女主人了。」

  溫顏怔住。

  「老宅已經開始重新裝修。你的房間、月亮喜歡的兒童房、還有書房……都按照你們喜歡的風格來。」

  聞晏臣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顏顏,以後那裡是我們的家。沒有任何人可以再把你們趕走。」

  溫顏的眼淚又涌了上來,這一次,是因為溫暖。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奶奶說,你也需要有人陪。」

  聞晏臣側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所以你可以一直陪著我是吧!」

  溫顏點頭。

  車子駛過繁華的街道,雨刷規律地擺動。

  後視鏡里,墓園漸漸遠去,而前方,是籠罩在雨幕中的聞家老宅。

  溫顏低頭看著懷裡的月亮,又看看手腕上的鐲子。

  又看了看聞晏臣。

  這次她應該陪著他一起走。

  *

  雲家

  因為雲嘉被帶走,全家都心情沉重。

  雲理道:「嘉嘉是當紅花旦,被警察抓走的消息,我已經封鎖了,這事兒絕對不能傳出去!」

  李蓉嘆氣:「沒想到這麼多年的縱容,把他縱容成了一個綁架犯!」

  雲錚在一邊冷笑:「媽,我的親妹妹還活著,我沒有這樣的妹妹!」

  李蓉震驚:「雲錚,你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快說說!」

  「媽,你看這是什麼!」

  雲錚說著,就將一份親子鑑定報告拿到了李蓉的面前。

  雲理也震驚了,但他立即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兒。

  「什麼?你的意思是,那個被我們雲家針對的溫顏,是我的親女兒?這怎麼可能!」

  李蓉不相信,一次又一次的確認。

  「媽,這是我拿著您的頭髮和溫顏的頭髮去警局做的報告!難道還有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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