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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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沒有再過多說些什麼。

  溫母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下周,是我的生日,你……能來麼?」

  「去不了!」溫顏直接拒絕。

  她尷尬一笑,沒在說話。

  溫玖兒剛想說什麼,就被溫母拉走了。

  溫家三人離開後,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溫顏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那句「下周是她生日」在耳邊迴響。她彎下腰,準備離開時,腳下踩到了什麼。

  是一份摺疊起來的紙質文件。

  應該是溫母剛才匆忙間落下的。

  溫顏撿起來,本打算追上歸還,目光卻無意間掃到了文件上的幾個關鍵詞——「惡性腫瘤」「晚期」「建議姑息治療」。

  她的手指驟然收緊。

  翻開內頁,溫母的名字赫然在列,診斷日期是三個月前。報告詳細描述了癌細胞的擴散程度,預後評估那一欄寫著不容樂觀的醫學結論。

  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

  溫顏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滑坐到候診區的椅子上。紙頁在她手中微微發顫。

  那十八年。

  餐桌上永遠有她愛吃的菜;發燒時整夜守在床邊的溫度……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溫熱的刺痛。

  即使後來知道真相,即使經歷了那些難堪的疏離和傷害,溫顏此刻不得不承認:那十八年裡的愛,雖然不多,但也不是假的。

  那些偶然被珍視的瞬間,那些被捧在手心的歲月,組成了她性格里溫暖的那部分底色。

  聞晏臣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在她身邊蹲下。他看到了她手中的報告,目光沉了沉。

  「顏顏。」他輕聲喚她。

  溫顏抬起頭,眼裡有水光,但沒落下。她深吸一口氣,將報告遞給他看。

  「癌症晚期。」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三個月前確診的。」

  聞晏臣快速瀏覽報告,眉頭越皺越緊。他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指冰涼。

  「你想怎麼做?」他問,沒有替她做決定,只是給她支撐。

  溫顏沉默了很久。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京市的天空陰沉下來,似乎要下雨了。

  「那十八年,」她終於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她有時候對我很好。是真的很好。」

  聞晏臣握緊她的手:「我知道。」

  「後來那些事……很傷人。但也許,人在恐懼失去的時候,會變得面目全非。」

  溫顏閉上眼睛,「我不是原諒了,只是……不想在生死面前,還計較那些。」

  她睜開眼,眼神變得清晰:「下周她的生日,我想去。」

  「好。」聞晏臣沒有任何異議,「我陪你。」

  溫顏搖搖頭:「不,這次我想自己去。有些話,需要單獨說。」

  聞晏臣凝視著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堅定。他最終點頭:「但讓我送你到門口。還有,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三天後,溫顏獨自前往溫家。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連喬悅也沒說。只是在一個下著細雨的午後,打了輛車,帶著一份精心挑選的禮物,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而是一條柔軟的羊絨披肩。

  溫家的別墅看起來比記憶中蕭條了許多。花園裡的植物久未修剪,門口的燈罩裂了條縫。

  開門的是溫文謙。他看到溫顏時,先是震驚,隨即眼圈紅了。

  「顏顏……你來了。」他的聲音哽咽。

  溫顏點點頭:「我來看看她。」

  屋內很安靜,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溫玖兒從二樓下來,看到溫顏,表情複雜,但難得地沒有說尖刻的話,只是低聲說了句「媽在樓上臥室」。

  溫顏走上樓梯,每一步都踩在回憶上。

  主臥的門虛掩著。她輕輕敲了敲,然後推開。

  溫母靠坐在床上,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消瘦,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正在看一本舊相冊,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溫顏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顏顏?」她不敢置信地輕喚,手中的相冊滑落。

  溫顏走過去,撿起相冊。攤開的那一頁,是她高中畢業時的照片——穿著校服,笑靨如花,溫母摟著她的肩膀,兩人臉貼著臉。

  「我來看看您。」溫顏將相冊放回床邊,把禮物放在床頭柜上,「一條披肩,天冷了,您注意保暖。」

  溫母的眼淚瞬間滾落。她顫抖著手去拿披肩,柔軟的觸感讓她哭得更凶。

  「對不起……顏顏,對不起……」她反覆說著這三個字,像要把一輩子的歉意都說盡。

  「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我只是……只是想再看看你。」

  溫顏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平靜地看著這個曾經是她母親的女人。

  「我看到檢查報告了。」她說。

  溫母的哭聲停了一瞬,然後變成壓抑的抽泣:「我不想用這個道德綁架你……真的,顏顏,我只是想……如果能在走之前,再見你一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接受了。」溫顏輕聲說。

  溫母怔住。

  「我接受您的道歉。」溫顏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但那十八年的愛,我也都記得。所以今天我來,不是以溫家養女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曾被您真心愛過、也曾經真心把您當母親的人的身份,來祝您生日快樂。」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這是我自己做的。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盒子裡是一條手工編織的紅繩手鍊,中間串著一顆小小的平安扣。

  溫母接過手鍊,哭得不能自已。她想要給溫顏戴上什麼,慌亂地在床頭櫃翻找,最後拿出一隻陳舊的首飾盒。

  「這個……這個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的。」她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隻小小的金鎖片。

  「你三歲時我給你的,上面刻著「長命百歲」,你一直戴到十二歲,後來弄丟了,哭了好幾天……我後來又找人打了一隻一模一樣的,想等你結婚時給你……」

  她將金鎖片放在溫顏掌心,金屬已經被摩挲得溫潤光滑。

  「現在給你,不為什麼,就是……物歸原主。」

  溫母泣不成聲,「我的顏顏……要長命百歲,要幸福安康……」

  溫顏握著那隻金鎖片,掌心滾燙。

  她最終沒有留下吃飯。有些界限,一旦劃下,就不適合再模糊。但在離開前,她俯身,輕輕擁抱了那個瘦骨嶙峋的女人。

  很輕的一個擁抱,一觸即分。

  但在溫母怔然的淚眼中,那就像得到了全世界的寬恕。

  「保重身體。」溫顏說,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溫家時,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在空中飛舞,覆蓋了來時的腳印。

  聞晏臣的車就停在街角。他沒有進去,只是在那裡等她。

  溫顏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她看著窗外漸漸被雨水淋濕的溫家別墅,很久沒有說話。

  聞晏臣也沒有問,只是啟動車子,緩緩駛離。

  車開出一段距離後,溫顏才輕聲說:「我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嗯。」

  「心裡輕鬆了些,但也空了一塊。」

  聞晏臣伸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溫暖而有力。

  「那些愛都是真的,所以失去時才會痛。」他說,「但你有能力把那些真的東西留下來,把假的丟掉。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溫顏轉過頭看他:「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心軟?」

  聞晏臣搖頭:「我覺得你太堅強。堅強到可以面對那麼複雜的過去,還能在其中分辨出什麼值得珍藏。」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聞晏臣。」溫顏忽然說。

  「嗯?」

  「謝謝你在。」

  不是謝謝他做了什麼,而是謝謝他在,在她需要的時候,在她脆弱的時候,在她面對生命中最複雜的告別時,他就在那裡,不問不催,只是在她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聞晏臣握緊她的手,什麼也沒說。

  有些話,不需要說。


  有些陪伴,本身就是答案。

  車子重新啟動,駛入大雨中。

  溫顏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溫家的方向,然後轉回身,看向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

  雨水會沖刷掉一切痕跡。

  但有些東西,被雨水沖刷乾淨後,也會在春天發芽。

  而她的人生,還要繼續向前飛。

  副駕駛座上,溫顏輕輕摩挲著掌心的金鎖片,上面的「長命百歲」四個字,在昏暗的車內閃著微弱的光。

  這或許就是人生,我們接受愛,也接受傷害;我們告別過去,也帶著過去的饋贈繼續前行。

  而此時此刻,在這輛駛向未知的車上,有溫暖的手握著她,有前路等著她。

  就夠了。

  在溫顏陷入沉思以後,聞晏臣直接駛入了別墅。

  車停下來的時候,溫顏才反應過來。

  「你幹嘛?帶我來這裡幹什麼?把我送回酒店!」

  聞晏臣沒有減速:「你需要好好休息,酒店沒有家的感覺。」

  「那不是我的家。」溫顏的聲音冷下來。

  「法律上,現在還是。」聞晏臣看了她一眼,語氣依然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溫顏,你今天情緒波動很大,我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待著。」

  「我可以照顧好自己。」她堅持。

  「但今天,讓我照顧你。就今天。」

  他的眼神太深,裡面有一種溫顏讀不懂但讓她心軟的情緒。她別開臉,看向窗外,最終沒有再反對。

  車子駛入那個熟悉的別墅區時,溫顏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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