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截教復教?佛門再臨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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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遂壓抑的低呼聲尚未在殿內徹底散去。

  無當聖母那份端坐雲床的雍容姿態,卻無半分動搖。

  她的嘴角,反而無聲無息地勾起一抹極淡,卻又蘊含無盡深意的笑意。

  來了。

  終於來了。

  自己在這黎山道場,在這截教僅存的最後淨土之上,所等待的那個破局之人。

  她素手抬起,寬大的袖袍在空中划過一道優雅的弧線,向前輕輕一揮。

  動作輕柔,卻仿佛牽動了整座黎山的天地脈絡。

  籠罩著整座紫極殿的億萬重雲霧禁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便向兩側無聲分開,露出一條筆直通往殿門深處的通道。

  與此同時,一道平和之中透著溫婉,溫婉之中又藏著准聖威儀的聲音,穿透了層層空間,清晰地傳了出去。

  「不必多禮,黎山殺陣已開,小友可入內一敘。」

  話音未落。

  殿內的無當聖母、雲霄、馬遂三人,只覺眼前的光線驟然一黯,隨即又是一亮。

  一道金芒憑空乍現,卻又在出現的瞬間收斂了所有光華。

  仿佛那光只是為了撕開空間,而非為了炫耀。

  一道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立在了殿門之內。

  來人,赫然是孫悟空!

  他只是站在那裡,甚至連目光都未曾投向三人。

  可當他雙腳站定的那一刻,整座由無當聖母親自開闢的道場大殿,其內部流轉的法則與元氣,都在瞬息之間陷入了絕對的凝滯!

  這不是威壓。

  甚至不帶任何一絲一毫的主觀意志。

  那是一種更為本源,更為霸道的力量。

  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古樸道韻,自他周身百骸之中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與這方天地最深層的法則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嗡——

  空間本身,竟因此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顫鳴。

  他就站在那裡,卻不再是殿內的一道身影。

  他仿佛化作了一方獨立於洪荒之外的宇宙雛形,自成天地,隔絕萬法。

  深邃。

  古老。

  不可測度。

  無當聖母原本淡然含笑的目光,驟然收縮,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她身為準聖大能,雖只是斬一屍的初期境界,但其神識早已與天道相合,何其敏銳?

  只一瞬間。

  她便感知到了孫悟空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完全顛覆了當今洪荒所有修行體系的恐怖氣息!

  那不是斬卻三屍之後,元神寄託虛空,所證得的那種清淨空明之道果。

  而是一種返本歸元,將自身化為大道載體,包容一切,混元一體的無上之感!

  「這氣息……」

  「混元如一,道韻自生……」

  無當聖母終究是失了那份從上古延續至今的從容,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掐著法訣的指尖,傳來了一絲極細微的僵硬。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你竟已臻至混元之境?」

  她不敢確定。

  因為這股氣息,遠比她記憶中見過的任何一位準聖,包括那些斬卻二屍的頂尖大能,都要來得純粹,來得可怕!

  出身截教,曾為通天教主座下四大親傳弟子之一。

  萬仙來朝的盛景,封神大劫的慘烈,她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有見過?

  聖人弟子的含金量,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對於那傳說中的混元之道,她亦非一無所知。

  孫悟空聞言,終於抬眼看來。

  他那雙金色的眸子裡,不見半分暴戾,唯有看透世事的平和與深邃。

  他微微一笑,對著無當聖母遙遙拱手。

  「聖母慧眼。」

  「晚輩僥倖,於血海之中有所感悟,未曾走那斬三屍之路。」


  「而是逆返先天,證得了個混元金仙的道果,讓聖母見笑了。」

  平淡的話語,在寂靜的大殿中緩緩迴蕩。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可當這些字連在一起,落入三人耳中時,卻不亞於聖人親自出手,在他們的元神深處引爆了一場滅世量劫!

  「混元金仙?!」

  這四個字,化作了實質化的無形驚雷,同時在無當聖母、雲霄和馬遂的腦海中瘋狂炸響!

  雲霄!

  這位自封神之後,便心如止水,清冷如亘古冰山的絕世仙子,那張完美無瑕的玉容之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劇烈」的情緒波動。

  她的美眸驟然圓睜,其內倒映著孫悟空的身影,充滿了極致的難以置信。

  她袖中的素手,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而一旁的馬遂,更是道心失守,直接失聲叫了出來。

  「什麼?」

  「混元金仙?!」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甚至破了音。

  「這怎麼可能?!」

  「自道祖於紫霄宮講道,確立仙道正統,斬三屍之法盛行於洪荒之後,還有誰能證道混元?」

  「而且還是在天道早已穩固,法則固化的當今時代證得?!」

  「這……」

  ……

  彼時。

  紫極殿外。

  牛魔王正百無聊賴地靠著一根玉柱,拎著自己的混鐵棍,眼巴巴地望著那雲霧繚繞的殿門。

  殿內禁制隔絕了探查,但有隻言片語傳來。

  就在剛才,那四個字穿透禁制,砸在他天靈蓋上。

  混……元……金……仙?

  牛魔王臉上的神情凝固。

  他牛眼凸出,眼眶欲裂,血絲布滿眼白。

  混鐵棍「哐當」一聲脫手,砸在地面上,他沒有聽見。

  「混元金仙?」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他……他成了和聖母娘娘一樣的混元金仙?」

  「俺……不是在做夢吧?」

  牛魔王大腦空白,耳中嗡鳴。

  遙想當年。

  花果山,水簾洞。

  自己第一次見這猴子。

  他是什麼修為?

  真仙而已。

  在自己面前站都站不穩。

  可現在呢?

  才過去多久?

  他已證道混元,與聖母娘娘、雲霄娘娘並列,成了三界頂尖的存在。

  而自己呢?

  自己還在金仙門外,未曾窺得太乙之境。

  這差距如神山壓在心頭,壓碎了他的驕傲、不甘和追趕之心。

  「唉……」

  一聲嘆息從他胸膛擠出。

  「俺老牛……算是廢了……」

  他雙腿一軟,身軀支撐不住,癱倒在地,背靠玉柱,眼神沒了焦距。

  殿內。

  時間與空間仿佛凝固。

  香爐的青煙停在半空。

  無當聖母端茶盞的手懸停著。

  死寂。

  唯有孫悟空依舊站著,他是這片凝固時空的中心,周身道韻自成一體。

  咔。

  一聲脆響,是無當聖母指尖發力,將茶蓋捏出了一道裂痕。

  這聲響打破了寂靜。

  凝固的法則開始流動。

  無當聖母瞳孔放大,胸膛起伏,准聖氣息出現紊亂。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

  目光再落在孫悟空身上時,已經變了。

  不再是審視或讚賞,而是同等級別的凝重。


  好一個猴頭!

  好一個逆反先天!

  這才過去了多久?

  從他出世鬧龍宮,闖地府,上天庭,再到逃離,不過千年光景。

  對他們這些存在而言,千年,只是一次閉關。

  可就是這彈指一瞬。

  這隻石猴,竟已然走到了這一步。

  混元金仙!

  這不是斬三屍的准聖,不是依靠外物與宏願的偽聖。

  這是以力證道,萬法歸一,自身便是一方大道的無上境界!

  自盤古大神開天闢地,身化洪荒之後,這條路,便被公認為一條絕路,一條死路!

  何為混元?

  元神寄託大道,與天道合真,不死不滅。

  可孫悟空身上的氣息,卻內斂到了極致,沒有半分外泄,更無與天道交融的痕跡。

  這說明,他的道,不在天道之內!

  他,自成一道!

  念及於此,饒是無當聖母歷經封神大劫,見慣了聖人手段,此刻一顆道心也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

  恐怖!

  這兩個字,已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好造化,好魄力!」

  許久,無當聖母的聲音響起,聲線微有乾澀,卻滿是讚嘆。

  「竟能走通這條古路!」

  「混元金仙,那可是直指大道本源的境界,恭喜,真是恭喜!」

  這聲恭喜,是誠心的。

  在如今斬三屍之法盛行,聖位已被天道定死的時代,竟然還有生靈,敢於逆天而行,去走那條最艱難、也最兇險的古路。

  這份魄力,這份決絕,放眼三界六道,洪荒上下,有幾人能及?

  旁側,雲霄與馬遂從道韻壓制中掙脫。

  兩人對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

  馬遂只覺自己的大羅法力,在混元氣息面前不堪一擊,對方一個念頭,就能將自己打回原形,磨滅道行。

  而雲霄身為準聖,感受更深。

  她能感知到,孫悟空體內力量的「質」,已超越了她們的層次。

  若說准聖之力是江河,那對方的,就是一片包容江河,卻又深不見底的死海。

  平靜,卻蘊藏著顛覆一切的能量。

  聞言。

  孫悟空一笑,混元氣機瞬間收斂,他又變回了那個猴王。

  「聖母過獎了,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他目光流轉,落在雲霄與馬遂身上,再次拱手,姿態放正。

  「這二位氣度不凡,想必也是截教高足,晚輩孫悟空,有禮了。」

  孫悟空不是狂妄之輩。

  對方以禮相待,他自當以禮還之。

  何況,他能感知到這兩人的修為。

  那名虬髯大漢,是大羅金仙頂峰的修為。

  而那位白衣女仙,竟與無當聖母一般,是准聖。

  截教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見此。

  無當聖母從心神衝擊中回過神來,介紹道:

  「倒是我失禮了。」

  「這位是我師妹,三霄之首,雲霄。」

  「這位是隨侍七仙之一的金箍仙馬遂。」

  話音剛落。

  雲霄起身,對著孫悟空斂衽一禮。

  她的聲音清冷,卻再無疏離,而是尊重。

  「雲霄見過道友。」

  「道友修為通天,令人欽佩。」

  「道友」二字,已是將孫悟空放在了與自己,乃至與師姐同等的位置。

  馬遂也收起了急躁,神情肅穆,對著孫悟空抱拳躬身。

  「馬遂見過道友!」

  這一禮,他心服口服。

  在洪荒世界,修為,便是話語權。


  一番見禮後。

  殿內氣氛緩和,眾人重新落座。

  無當聖母揮手,命童子重新奉上仙茶。

  茶香瀰漫,沖淡了凝重,但因孫悟空修為帶來的震撼,依舊籠罩在眾人心頭。

  孫悟空端起茶盞,輕品一口,靈氣入喉,唇齒留香。

  他放下茶盞,神色認真起來。

  他站起身,整理衣袍,向著無當聖母,行了一個躬身大禮。

  「聖母,晚輩此次前來,是為謝過前輩出手,保全花果山之恩!」

  他的聲音,透著真誠。

  「若非前輩,俺老孫那些孩兒們,恐怕早已在天庭的屠刀下化為飛灰。」

  「此恩重於泰山,晚輩沒齒難忘!」

  無當聖母見他如此,擺手,用法力托住了他。

  「言重了。」

  「本宮不過是順應本心,不忍見無辜生靈,因一己之私而慘遭塗炭罷了。」

  她聲音一頓,話鋒轉過,目光直視孫悟空。

  「況且,天庭行事,確有不當之處。」

  「倒是你,如今證得混元道果,從此掙脫了命運枷鎖,可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殿內的氣氛,隨她的話語變化。

  無當聖母的眼神深邃,似要看穿孫悟空的未來。

  「不知你對未來,有何打算?」

  孫悟空聽出了話中之音。

  他知無當聖母屢次相助,這份因果,今日到了清算之時。

  她所圖不小。

  孫悟空坐直身軀,鎖子黃金甲在光線下反射出微光。

  他迎上無當聖母的眼眸,沒有閃躲。

  他火瞳亮起,直言:「聖母明鑑。」

  「俺老孫是個直性子,不懂彎彎繞繞。」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天庭、佛門欺俺太甚,更是禍及花果山,毀俺家園!」

  說到此處,他搭在膝上的手掌,指節收緊,發出「咯吱」聲響,一絲妖氣泄出,又被他壓下。

  「此仇,不共戴天,俺老孫必報!」

  孫悟空一頓,眼中的戾氣與殺意沉澱,化為平靜。

  他繼續道:「至於日後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求個逍遙自在,護得身邊人周全。」

  這便是他的道,簡單,也難。

  他轉而看向無當聖母,目光直視。

  「聖母若有吩咐,只要不違背俺老孫的本心,但凡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他這番話,是劃下底線,也是袒露胸襟。

  我孫悟空,記著你的恩情,也願意用我的方式回報。

  無當聖母身側,雲霄與馬遂聞言與她交換眼神。

  三人的目光交匯,無當聖母微微頷首。

  她臉上終於浮現一絲滿意。

  孫悟空的表態,比她們預想的更直接,也更真誠。

  她沉吟片刻,指尖在桌案上一點,發出響聲,像是敲定了決心。

  她開口道:「既然道友已入此局,本宮也就不再繞彎子了。」

  「實不相瞞,我截教自萬仙陣後,道統凋零,門人四散。」

  她的聲音帶著悲涼。

  「活下來的,要麼被度化,成了佛門的坐騎護法;要麼被封神榜束縛,成了天庭的鷹犬;要麼……便是如我們這般,苟延殘喘,受盡欺凌。」

  「本宮與殘餘的同門,無時無刻,不想著重振截教,再續道統!」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拔高,透出決絕。

  殿內空氣仿佛都被這股意志攪動。

  她不再是那個聖母,而是一個背負著宗門血仇的復仇者。

  「天庭視我等為叛逆,時時打壓;佛門視我等為異端,處處排擠;就連闡教,亦袖手旁觀。」

  「復教之路,何其艱難。」


  無當聖母道盡了截教萬年來的困境。

  轉而,她收斂情緒,目光鎖定在孫悟空身上。

  「而你,孫悟空!」

  「你大鬧天宮,攪動三界,讓天庭顏面掃地,令佛門西遊算計落空,還與冥河老祖有了牽扯。」

  她的聲音帶著蠱惑力。

  「你的存在,便是對如今秩序的挑戰!你,就是這盤死局中的變數!」

  「我觀你心性桀驁,不是甘於人下之輩。」

  「我截教立教之本,是『截取一線天機,為眾生爭一個逍遙超脫』!」

  「你我所求,未必不能相輔相成!」

  無當聖母的每個字,都砸在孫悟空心頭。

  她的意圖很明確。

  她要將孫悟空拉到截教的船上,捆綁在一起。

  孫悟空靜靜聽著,瞳孔中念頭飛轉。

  他懂。

  無當聖母想藉助他這個變數,藉助他的實力,作為截教復興的尖刀,或者盟友。

  這是一個強大的潛在盟友。

  截教底蘊深厚。

  哪怕封神一敗塗地,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昔年截教鼎盛時「萬仙來朝」,門下弟子遍布三界,妖、魔、人、仙,無所不包。

  拜入通天教主座下的准聖,也不在少數。

  這份力量一旦整合,足以讓天庭和佛門忌憚。

  良久。

  孫悟空開口,聲音沉穩:「聖母之意,晚輩明白了。」

  他目光掃過無當聖母、雲霄和馬遂,看著他們的神情。

  「截教教義,『有教無類,眾生平等』,俺老孫亦有所耳聞,確有可取之處。」

  他先是肯定,卻未應承。

  「只是……」

  一個「只是」,讓殿內氣氛又繃緊了。

  「復教之事,干係重大,牽扯甚廣。」

  孫悟空眼神銳利,直指現實:「今天庭與佛門勢大,非吾等所能抗衡。」

  他道明了事實。

  開什麼玩笑?

  截教明面上的實力,能入他眼的,只有無當聖母和雲霄兩尊准聖。

  馬遂雖不弱,但在那種對抗中,作用有限。

  就憑這點力量,談復教?

  聽無當聖母的語氣,她想要的,不只是恢復道統。

  她是想將佛門與天庭打落塵埃,重現截教壓服三界的鼎盛!

  這如何可能?

  這與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賭上性命的籌碼。

  口號救不了花果山,也救不了他孫悟空。

  「大聖放心,本宮不讓你去送死。」

  無當聖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目前,只需你在我截教需要時,站出來聲援。」

  「具體事宜,可從長計議。時機未到,本宮與截教不會輕舉妄動。」

  無當聖母拋出了籌碼。

  「你的顧慮,本宮明白。黎山可為你和花果山提供庇護。」

  「我截教雖不復當年,但一些底蘊猶在,護持一方安寧,尚可做到。」

  她的語氣平淡,卻透著自信。

  這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大教衰落後存留的傲骨。

  最後,她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帶著深意。

  「況且,你已是混元金仙,自保之力已足,尋常勢力不敢招惹。」

  無當聖母不是愚人。

  她兩次出手與孫悟空結下善緣,並非心血來潮。

  從金仙到混元金仙,這猴頭成長的速度驚人。

  這等潛力和戰力,正是截教復興需要的棋子。

  她清楚孫悟空的實力。

  沒有把握,她不會許下承諾,將黎山乃至截教的氣運押上。


  每個字都敲在孫悟空心坎上。

  聲援,而非死戰。

  庇護,而非空談。

  實力才是根本。

  他開始沉吟,瞳孔中神光流轉,念頭在識海中推演。

  利弊,得失,風險,收益……

  就在權衡抵達臨界點時。

  忽然。

  嗡——

  一股威壓從九天之外垂落,貫穿三十三重天,籠罩四大部洲。

  無當聖母、雲霄、馬遂三人同時身體一震。

  她們臉上的神情凝固,滿是凝重與驚駭。

  三道目光與神念撕裂虛空,望向同一個方向。

  西方,幽冥血海。

  那裡的空間壁壘正在顫抖、哀鳴。

  無當聖母眉頭緊緊蹙起,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容。

  「好強的佛門聖力波動!」

  那股力量,精純,宏大,神聖,卻又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霸道意志,仿佛要將整個幽冥世界都度化為佛國淨土!

  雲霄的眉頭不由緊皺。

  馬遂更是直接站起身,眼神陰沉,周身氣息紊亂。

  無當聖母的聲音,帶著一絲艱澀。

  「是西方那兩位的氣息……他們竟親自賜下神通,再臨血海!」

  「看來,是衝著冥河去的!」

  身為通天教主座下親傳弟子,她曾親歷封神大劫,對那幾位高高在上的聖人氣息,熟悉到了骨子裡。

  此刻,在那遙遠的血海上空,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兩股氣息。

  一股,是如來。

  另一股,則是更加飄渺,卻也更加恐怖的聖人之力!

  然而。

  她在如來的氣息之上,還感受到了一種獨特的偉力!

  那等力量,堂皇浩大,圓融無礙,卻又帶著一種斬斷過去、現在、未來的決絕!

  這力量,顯然不屬於准聖。

  而是渾然來源於聖人!

  「哼!如來?」

  雲霄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截教,亦有筆帳要等他清算。」

  「不過如今還不是時候罷了。」

  她死死地盯著西方的方向,眼中翻湧著刻骨的仇恨!

  截教萬仙陣破,師尊被囚紫霄宮,無數同門或上封神榜,或身死道消,或淪為坐騎。

  而他,多寶道人,截教的大師兄,居然轉世西去,化身如來,成了那佛門的現在佛祖?

  恥辱!

  這是刻在所有截教弟子骨子裡的,天大的恥辱啊!

  馬遂的神色也在此刻暗沉下來,他沒有說話,但周身那股壓抑的殺氣,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駭人。

  孫悟空聽到這番對話,原本還在權衡的心思瞬間被驚雷炸散!

  他眼中寒光一閃。

  佛門果然賊心不死!

  而且這一次,竟然是聖人直接賜下手段?

  「奶奶的!」

  孫悟空的心臟猛地一抽。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還好俺老孫聰明啊!」

  他腦中瞬間一片清明,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

  如來和菩提祖師既然能再臨血海,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前去。

  上次他們狼狽而逃,這次捲土重來,憑什麼?

  憑的,就是聖人的法旨!

  憑的,就是聖人賜下的無上神通!

  「只怕,早已請示過聖人,或得了聖人的法旨神通,這次冥河要吃虧了!」

  孫悟空微微皺眉,心中卻翻江倒海,一陣後怕。

  還好!

  還好啊!


  自己跑的夠快。

  但凡在血海多逗留片刻,但凡對冥河老祖還抱有一絲幻想。

  此刻,自己恐怕已經被那浩瀚的佛光聖力,連同整個幽冥血海,一同鎮壓了!

  否則。

  這次如來和菩提祖師再臨血海。

  仍遭受重創的冥河,怎麼可能擋得住他們?

  與此同時。

  幽冥血海。

  無邊無際的血海之上,異變陡生!

  原本翻騰不休的血海,此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壓制。

  一抹死寂,毫無徵兆地降臨。

  那奔涌了無數元會的血色浪濤,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天之手掌,從九天之上狠狠按下!

  轟——

  不是巨響,而是整個位面法則的沉悶哀鳴。

  翻騰的血海,其流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緩,凝滯。

  血水不再是液體,而是化作了粘稠到極致的血色琉璃,沉重,壓抑,連一絲最微弱的漣漪都難以泛起。

  那些終日啼哭、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魂,它們的哀嚎被硬生生掐斷在喉嚨里。

  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凝固在血色琉璃之中,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死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

  緊接著,一縷金光,自九幽之上的蒼穹裂隙中刺下。

  那不是溫暖的光。

  那是一柄審判萬物的佛門天刀!

  一縷。

  十縷。

  萬縷。

  億萬縷!

  無窮無盡的金色佛光撕裂了幽冥億萬年不散的陰霾,以一種蠻橫到了極點的方式,君臨這片血色的世界。

  佛光普照,卻不帶絲毫慈悲。

  每一寸光芒都蘊含著淨化一切的霸道意志。

  光芒觸及血海,發出「嗤嗤」的劇烈聲響,那是聖潔與污穢在進行最本源的湮滅。

  大片大片的血海煞氣被蒸發,化作青煙,隨即又被更為浩瀚的佛光徹底滌盪。

  原本暗紅惡臭的血海,竟被這無上佛光映照成了一片金紅交織的詭異景象。

  神聖與邪惡在此刻交融,形成一種令人神魂錯亂的扭曲之美。

  在這片無垠佛光的正中心,一尊大佛顯化。

  他端坐於九品功德金蓮之上,佛軀萬丈,寶相莊嚴,腦後佛輪轉動,映照出三千婆娑世界。

  正是如來。

  只是,此刻他那張聞名三界的慈悲面容,已然被一片冰冷的肅殺所取代。

  那雙俯瞰眾生的佛眸之中,沒有憐憫,沒有普渡,唯有鎮壓一切、降服一切的絕對意志。

  在他的身側,一位手持七寶妙樹的道人靜靜佇立。

  菩提祖師。

  他面色凝重,周身散發的清聖輝光與漫天佛光交織,卻又涇渭分明,自成一派。

  七寶妙樹之上,七色神光流轉,每一次閃動,都讓下方的血海法則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真正的恐怖,源自他們的頭頂。

  那裡,懸浮著一道金色的蓮台。

  那蓮台並非實體,通體由最純粹、最本源的聖力凝聚而成,每一片花瓣,每一道紋理,都烙印著至高無上的大道聖痕!

  它在緩緩旋轉。

  沒有帶動任何風,卻攪動了整個幽冥界的大道法則。

  蓮台每轉動一分,便有億萬道金色光雨灑落。

  那不是普通的光雨。

  每一滴光雨,都蘊含著一絲聖人道韻,一種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

  光雨滴落,血海那足以腐蝕先天靈寶的煞氣,如同三月殘雪遇到了烈日,以驚人的速度消融、淨化。

  虛空被洗滌得一片清淨祥和。

  這片屬於冥河的老巢,正被從根源上進行改造。

  此地的法則在哀嚎,在抗拒,最終卻只能無力地向那金色蓮台臣服!


  蓮台之上,隱約可見兩道模糊的道人虛影盤坐。

  看不清面容,辨不出形體,只能感知到那股氣息。

  一股浩瀚、古老、凌駕於天地萬物之上,讓時光長河都要為之斷流的無上天威!

  西方二聖!

  接引聖人!准提聖人!

  這並非聖人真身降臨,那等存在,一念便可崩毀大千世界,幽冥血海承受不住。

  這是他們不惜耗費本源聖力,凝聚出的一道神通化身!

  即便只是一道化身,也承載著部分聖人之威,其本質已經超越了這片天地的所有準聖!

  這道神通,就是為了克制冥河而來。

  為了鎮壓這片不干血海而來!

  「冥河!」

  一聲佛號,自如來口中吐出。

  聲音不高,卻化作了實質的金色音浪,層層疊疊,蘊含著無上佛門法力,震得那已經凝固的血海,再次掀起了滔天波瀾。

  「還不現身?!」

  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枚卍字佛印,撕開層層血浪,穿透無盡空間,攜帶著聖人化身的無上威壓,直直轟向血海最深處。

  ……

  血海之底。

  一座由無盡業火凝聚而成的紅蓮宮殿內。

  冥河老祖盤坐於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面色蒼白,氣息起伏不定。

  他周身血光繚繞,正在全力運轉玄功,修復著不久前大戰留下的道傷。

  如來與菩提那兩個傢伙,拼起命來確實棘手,饒是他占據地利,也被對方的聯手重創。

  不過,那兩人也絕不好過。

  沒有數千年的靜養,休想恢復元氣。

  他還有時間。

  只要在血海之中,只要血海不干……

  正在這時,一股源自神魂最深處的悸動,讓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種天敵降臨的恐怖預兆!

  緊接著,整個血海核心空間都劇烈震顫起來,一股至陽至剛的霸道力量,正從外界瘋狂滲透進來,淨化著他賴以生存的本源之力。

  「娘的!什麼情況?」

  冥河神色陡變,療傷過程被強行打斷,一口逆血險些噴出。

  他猛地起身,一步踏出宮殿,神念瞬間掃過整個血海。

  當外界那金紅交織、佛光普照的景象映入他腦海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如來……菩提……」

  他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老祖我將他二人重創如此,竟這麼快就折返回來了?」

  這不符合常理!

  道傷的恢復,是以元會為單位計算的,他們憑什麼這麼快就能捲土重來?

  冥河一陣失語,嘴皮都在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的目光繼續上移,越過如來,越過菩提,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一道懸浮於九天之上的金色蓮台。

  當他看到蓮台之上那兩道模糊卻又威壓萬古的身影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那股氣息……

  那股讓他每一次回憶都會神魂顫慄的氣息!

  聖人!

  特麼的!

  什麼情況?

  聖人手段又來了?

  冥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老祖我究竟做了什麼孽?佛門真打算和老祖我過不去了?」

  「特麼的,如今兩尊聖人都不惜耗費自身,凝聚虛影前來?」

  「這是要將血海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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