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再見菩提祖師,配合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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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降妖棒與觀音手中的楊柳枝最後一次碰撞,迸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狂暴的法力餘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將方圓百里的雲海瞬間撕裂,下方的山巒更是被夷平了一大片。

  又鬥了數十回合。

  觀音手持玉淨瓶,寶相莊嚴的面容上,氣息已然出現了一絲不穩。

  她那潔白僧袍的袖口,甚至沾染上了一點塵埃。

  反觀孫悟空,雖也氣喘吁吁,但那雙金色瞳孔中的戰意卻愈發熾烈,渾身妖氣與法力交織,凝成一股撼天動地的凶煞之氣,竟是越戰越勇。

  觀音心中明鏡一般。

  奈何不得。

  再斗下去,不過是徒增消耗,自取其辱。

  心念電轉。

  退意已生。

  她手腕一翻,楊柳枝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逼退孫悟空的追擊,順勢收回了懸於半空的玉淨瓶。

  周身那普照萬物的浩瀚佛光,於一瞬間盡數收斂入體。

  觀音深深看了孫悟空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

  「阿彌陀佛。」

  「孫悟空,你果然神通廣大,根基深厚。」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聽不出半點爭鬥後的火氣。

  「然逆天而行,終非正途。」

  「今日緣法未至,你好自為之,他日若回心轉意,靈山之門仍為你敞開。」

  話音剛落。

  觀音腳下的功德金蓮驟然綻放出億萬毫光,每一片蓮瓣都流淌著玄妙的佛法符文。

  光華一閃。

  她整個人便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撕裂虛空,瞬息之間便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走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呃……」

  孫悟空高舉著降妖棒,還維持著進攻的姿態,看著空無一物的天空,有些發懵。

  「這就走了?」

  他本以為,這至少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惡戰。

  自己壓箱底的諸多手段都已準備好,隨時可以掀開底牌,拼個天翻地覆。

  誰能想到。

  對方僅僅是試探出了自己的實力上限,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撤退。

  這……

  比俺老孫還穩健?

  孫悟空緩緩落下身形,降妖棒重重拄在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打不過就跑……這些佛門菩薩,倒是挺識時務。」

  他撇了撇嘴,心中卻並無多少喜悅,反而升起一股緊迫感。

  觀音退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

  佛門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來的,會是誰?

  是靈山那些成名已久的古佛?還是更為神秘的菩薩?

  甚至是……

  孫悟空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尊盤坐於九品功德金蓮之上,俯瞰三界眾生的宏大身影。

  如來!

  僅僅是想到這個名字,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便憑空而生。

  那是真正站在三界頂點的存在,一掌便可化為一方世界,鎮壓萬古。

  自己如今雖有大羅戰力,手持諸多靈寶。

  可對上那等存在,勝算……

  渺茫。

  不,是根本沒有勝算。

  「還是太弱了!」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孫悟空攥緊了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力量!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對更強大的力量充滿了極致的渴望。

  就在他心神激盪,識海中瘋狂推演著未來種種可能,思索著如何破局,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變得更強之際。

  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平靜,淡然。

  「悟空。」

  這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蒼老,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它直接響在了孫悟空的元神深處,響在了他識海的最核心。

  仿佛跨越了時空,從遙遠的過去傳來,與此刻重疊。

  嗡!

  孫悟空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剎那徹底凝固。

  他那沸騰的戰意,高昂的鬥志,對未來的所有謀劃,都在這簡簡單單兩個字下,被瞬間擊得粉碎。

  渾身的金色毫毛根根倒豎!

  他猛地一僵,金色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狀!

  怎麼可能?!

  以他如今大羅金仙的修為,神念覆蓋萬里,一草一木的枯榮都在感知之中。

  破妄金瞳更是洞徹虛妄,看破一切幻象。

  竟然有人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如此之近!

  近到只要對方願意,一根手指就能點在他的後心要害之上!

  而他,孫悟空,從頭到尾,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他猛然轉身!

  這個動作快到了極致,幾乎撕裂了空間,帶起一連串的音爆。

  體內的大羅法力在瞬間被催動到巔峰,降妖棒被他死死握在手中,周身氣勢凝如實質,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水簾洞前。

  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老者。

  老者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樸素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明明站在那裡,卻又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他仿佛是那山,是那水,是那吹拂而過的清風,與這整片花果山,與這整片天地,徹底融為了一體。

  可當孫悟空的視線聚焦過去時,又會產生一種強烈的割裂感。

  他又仿佛獨立於這方天地之外,不入五行,不沾因果,是超脫一切的存在。

  孫悟空看著這張臉。

  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這張臉是他求道路上最初的引路人。

  陌生,是因為自從被逐出師門後,他以為此生再也無緣得見。

  「師父?!」

  聲音疑惑,充滿了不確定。

  僅在瞬間。

  孫悟空渾身緊繃到了極點,每一塊肌肉都蓄滿了隨時可以爆發的力量。

  大羅法力在他經脈中如同奔騰的江河,洶湧不息。

  破妄金瞳更是被他催動到了極致,金光璀璨,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看似平凡無奇的老者,想要將他徹底看穿。

  然而。

  無論他如何探查,如何窺視。

  對方都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幽潭,吞噬了他所有的神念。

  又仿佛是那三界之外的混沌,是那天地未開時的大道本源,根本看不出絲毫深淺,探不到半點邊際!

  但這張臉,這股氣息,這種感覺……

  他絕不會認錯!

  正是當年在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中,授他長生妙法《大品天仙訣》,傳他護道神通《地煞七十二變》的恩師!

  菩提祖師!

  「師父?真的是你?!」

  孫悟空瞪大金眸。

  手中的降妖棒不自覺地垂下了幾分。

  縱使他如今已證道大羅,面對這位啟蒙恩師,內心深處依舊保留著最初的敬畏。

  菩提祖師的身影依舊如記憶中那般,樸素的道袍,溫和的氣息,卻又仿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深不可測。

  他看著孫悟空,那雙仿佛蘊含了萬古歲月的眼眸中,神色變幻,極其複雜。

  有欣慰,有驚嘆,亦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

  「悟空……」

  菩提祖師緩緩開口。

  「不過區區數百年光陰,你竟已走到了如此地步。」


  菩提祖師的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仿佛能看透他體內奔騰的法力,看穿他神魂中綻放的九品道花。

  「花開九品,大羅中期圓滿,正面力戰觀音而不敗!」

  「好,很好。」

  「比為師當年預料的最好情況,還要好上無數倍。」

  他的語氣中,驚嘆之意越發濃郁,繼續說道:「為師知你跟腳不凡,卻也未曾想到能至此境地。尋常生靈,便是那些根骨絕佳、氣運昌隆之輩,欲要證得大羅道果,哪個不是耗費數以萬載的苦功,歷經千百磨難?」

  「便是那些自混沌中孕育,於洪荒中化形的先天神聖,他們生來便有大神通,與大道相親,可要將法則感悟到你這般地步,也需漫長得難以想像的歲月去沉澱。」

  「而你,自離開我那靈台方寸山,至今才幾何時?」

  菩提祖師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要將孫悟空徹底看透。

  「竟能有如此驚天動地的成就,你這猴頭,當真是稟天地之戾氣而生,應量劫而長成的絕世異數!」

  這番話,不帶絲毫虛假。

  是發自內心的震撼與讚嘆。

  孫悟空聽著師父的誇讚,那顆早已被磨礪得堅如神鐵的道心,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久違的欣喜。

  就像當年在方寸山,因學得一門新神通而被師父點頭稱讚的頑猴。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激盪的心緒壓下。

  「鐺。」

  降妖棒被他收起,化作繡花針藏入耳中。

  孫悟空整理了一下在激戰中略顯凌亂的戰甲,對著菩提祖師,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大禮。

  「弟子孫悟空,拜見師父!」

  「師父當年傳道之恩,悟空永生永世,不敢或忘!」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直起身,孫悟空金眸中卻閃過一絲疑惑,他沉聲問道:「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您為何會在此刻現身於花果山?」

  他不是愚笨之輩。

  相反,他的智慧早已在無數次生死搏殺與算計中,磨礪得無比通透。

  他如今與佛門已然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師父菩提祖師的身份,一直以來都是三界最大的謎團之一。

  有一種流傳甚廣的說法,師父乃是西方二聖之一,准提聖人所斬出的一具三屍化身。

  若此傳言為真,那師父與佛門便有斬不斷的因果。

  在這西遊量劫即將徹底爆發的關口,他這至關重要的一環,為何會突然打破多年的沉默,親自現身?

  孫悟空想不通,也猜不透。

  這背後的水,太深了。

  菩提祖師看著他,眼神中露出一絲讚許。

  這猴頭,不只修為長進了,心性與眼界也同樣遠非昔日可比。

  他輕輕一拂袖。

  一股柔和卻根本無法抗拒的力量憑空生出,將孫悟空深深拜下的身子穩穩托起。

  菩提祖師的目光越過孫悟空,掃向下方的無數猴子猴孫,又抬頭環視了一圈那籠罩著整座花果山的玄奧大陣,微微頷首。

  「此處不是說話之地。」

  言罷。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甚至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未曾泄露。

  孫悟空只覺得眼前的景象,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仿佛水面的倒影被微風吹皺。

  下一刻。

  轟鳴的戰場,喧囂的猴群,瀰漫的血腥氣與妖氣……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水流潺潺的清響,與沁人心脾的靈氣。

  他已和菩提祖師並肩站在了水簾洞最深處,那口終年不竭的靈泉之旁。

  外界的一切聲響、氣息、因果、天機,仿佛都被一道無形的壁障徹底隔絕。

  這裡,自成一方絕對靜謐、絕對安全的天地。

  孫悟空的心神劇烈震動。

  這是何等神通?!

  他如今已是大羅金仙,對空間法則的領悟早已登堂入室,挪移虛空不過等閒。


  可方才那一瞬,他竟連一絲一毫的空間波動都沒有感應到!

  不是撕裂空間,不是穿梭虛空。

  更像是在一念之間,將兩處相隔遙遠的時空進行了置換與重疊。

  這般改天換地、隔絕內外的無上偉力,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菩提祖師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是轉身看向他,那溫和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輕嘆。

  「悟空,你自出世以來,所作所為,所經歷的一切,為師已知曉大概。」

  「你很好。」

  他再次肯定道:「未曾辱沒了為師傳授你的各種神通道法,更是憑藉自身的機緣與膽魄,走到了如今這般連為師都始料未及的高度,遠超預期。」

  然而,他話鋒陡然一轉,整個靈泉空間的氣氛都隨之變得凝重起來。

  「但也正因如此,你已將自己推入了萬劫不復的險境之中。」

  菩提祖師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你可知,你先前斬殺的那尊怒目羅漢,是何跟腳來歷?」

  「你可知,那觀音菩薩今日前來,表面上雖被你逼退,實則卻已將你的深淺、你的底牌,試探得一清二楚?」

  「你可知,下一次再臨花果山的,會是誰?」

  致命的三連問。

  一問比一問更重,一問比一問更深。

  如同三座無形的大山,接連不斷地壓在孫悟空的心頭。

  剛剛因師徒重逢而生出的那絲欣喜與安寧,瞬間被擊得粉碎。

  孫悟空的心情,開始一分一分地沉重下去。

  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神光劇烈閃爍,映照出泉水粼粼的波光。

  他沉聲道:「弟子知道,佛門勢大,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來的或許是比觀音更強的某位古佛,或許……是那靈山世尊,如來親臨。」

  話音剛落。

  「不錯。」

  菩提祖師微微頷首,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

  「如來,乃是佛門現在的掌舵人,現世佛祖。其修為早已臻至准聖后期,甚至半隻腳已經踏入了准聖巔峰的門檻,神通無邊,法力無量。」

  「你雖有大羅中期圓滿的修為,身懷數件異寶,根基之雄厚堪稱同階無敵。」

  菩提祖師的語氣平靜而又殘酷。

  「但對上他,你覺得,勝算幾何?」

  孫悟空默然。

  他自信,卻從不狂妄。

  他親眼見過,或者說,從那逸散的一縷氣機中感受過。

  如來。

  僅僅是這個名號在心頭滾過,就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威壓。

  無當聖母那般通天徹地的古老存在,在那隻遮天蔽日的掌下,亦不過是隨手便可鎮壓的螻蟻。

  自己呢?

  區區大羅金仙,又何足道哉?何其微不足道。

  良久,洞府內的死寂被一聲壓抑的、從齒縫間擠出的聲音打破。

  「勝算渺茫……」

  「但弟子,也絕非任人拿捏之輩!」

  那股與生俱來的桀驁,讓他挺直了脊樑。

  「逼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話已至此,再無退路。

  佛門布下這橫跨天地的棋局,自己是那最關鍵的一顆棋子,他們豈會容許棋子跳出棋盤?

  必不會放過自己。

  至於取經?

  他孫悟空,從出世至今,從拜師學藝到縱橫三界,自始至終,就沒想過!

  可笑。

  真是天大的可笑!

  讓一尊已經證得大羅道果,逍遙於時光長河之外的金仙,去一步一叩首,護送一個凡人西行?

  這是對他的羞辱。

  更是對大羅二字的褻瀆!

  佛門的腦子,當真是被功德願力給沖昏了頭?

  「痴兒!」


  一聲低喝,如驚雷在孫悟空耳畔炸響。

  並非聲音洪亮,而是其中蘊含的道韻,直接震盪了他的元神。

  菩提祖師的眼神里,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訓誡。

  「魚死網破?你的網,一觸即潰。他的網,卻紋絲不動!」

  「你拿什麼去破?」

  菩提祖師的質問,字字誅心。

  「量劫之下,天道大勢已然微傾佛門,此乃定數,非人力可改。」

  「你此刻強行逆勢而為,不過是螳臂當車,蚍蜉撼樹!」

  「最終的結局,只有一個。」

  菩提祖師的聲音冷酷下來,不帶絲毫感情。

  「粉身碎骨,神魂俱滅,萬載修行,盡化畫餅!」

  話音落下,那股迫人的氣勢卻悄然散去。

  他語氣放緩,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種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

  「悟空,收手吧。」

  這一聲呼喚,帶著一絲疲憊。

  「莫要再與佛門硬抗下去了。」

  聞言。

  孫悟空驟然抬頭。

  「師父!」

  「非是弟子要逆天!」

  「是他們佛門,欺人太甚!」

  「憑什麼!」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石地應聲開裂。

  「憑什麼他們高高在上定下的所謂天命,就要弟子乖乖俯首,卑躬屈膝,去做那西行的走狗?」

  「憑什麼要我淪為他們功德簿上,輕飄飄的一筆筆墨!」

  「弟子不服!」

  到了這個地步,再無任何隱瞞的必要。

  他索性將佛門謀劃西行,算計他為棋子的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道出。

  「為師知你不服。」

  菩提祖師靜靜地聽完,眼中那絲憐憫與欣賞交織閃過。

  為他的傲骨而欣賞。

  也為他的命運而憐憫。

  「但這世間之事,從來都不是一句『不服』,便可以改變的。」

  「有些劫難,註定要應。避不過,也躲不開。」

  「你以為你在反抗,可你越是強行去避,反而會引發更大的災禍,將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淵。」

  他緩緩在洞中踱步,每一步都踏在孫悟空心跳的節點上,聲音低沉而悠遠,仿佛來自亘古之前。

  「西遊之行,乃是道祖親口定下。」

  「是諸位聖人共同的意志。」

  「其目的,旨在佛法東傳,藉此補全天道運轉之缺,來了結此番量劫。」

  「此乃天地大勢。」

  菩提祖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浩瀚天威。

  「浩浩蕩蕩,無可阻擋!」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這股洪流,足以碾碎一切。非你一己之力,可以扭轉。」

  聞聽此言,孫悟空拳頭緊握,指甲幾乎嵌入手心。

  「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辦法?」

  「只能任人擺布?像個提線木偶?」

  菩提祖師停下腳步,回身,目光如炬,凝視著他。

  「並非全無轉圜餘地。」

  「大勢不可逆,但小勢可改。」

  「你若一味強硬對抗,結局早已註定,唯有毀滅一途。」

  「所以,你只能順應!」

  「順應?」

  孫悟空皺起了眉頭,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滿口苦澀。

  「不錯。」

  菩提祖師微微頷首,神情肅穆。

  「乖乖配合佛門,走完這西天取經之路!」

  「只要你順從,只要你還在棋盤之內,佛門便不會對你趕盡殺絕。為師,或也可在暗中為你周旋一二。」

  「至少,可保你此劫之中,性命無憂,真靈不昧。」


  此言一出,洞府內的空氣徹底凝固。

  菩提祖師看著他,一字一句,語重心長地說道。

  「悟空,你要明白,此非屈服,而是蟄伏。」

  「忍一時之屈辱,是為了將來,去爭取那一線生機。」

  「這是目前看來,對你,最有利,也是唯一的選擇。」

  「為師念在昔日的師徒情分上,今日才不惜沾染因果,現身勸你這一次。」

  「你若執意不從……」

  菩提祖師頓了頓,眼神變得淡漠。

  「那日後之路,便只能靠你自己去闖了。」

  「是生是死,是劫是緣,為師也無法再插手分毫。」

  話盡於此。

  洞內,陷入了漫長的沉寂。

  孫悟空低著頭,面色變幻不定。

  菩提祖師的話如同重錘,敲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菩提祖師所言非虛。

  以他現在的力量,對抗佛門無異於以卵擊石。

  先前所謂的勝利,不過是佛門那群高高在上的神佛,尚未將他這隻石猴真正放入眼中。

  一旦執棋者動了真怒,落下雷霆之子,自己便是那隻被隨手碾碎的螻蟻。

  身死,道消。

  一切野望,一切不甘,都將化作虛無。

  而暫時順從雖然憋屈,卻似乎真的如師父所說,是唯一一條留有喘息之機。

  一條能讓他暫時潛伏於深淵,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的路。

  死,或者生。

  桀驁,或者隱忍。

  念頭在識海中瘋狂碰撞,激起滔天巨浪。

  那股源自骨子裡的不馴與狂傲,化作一頭猙獰的凶獸,咆哮著要撕碎一切束縛。

  但更深處,一股對存活的渴望,對未來的野心,卻化作了一座無法撼動的太古神山,死死將那凶獸鎮壓。

  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那些嘲笑他的神佛,會繼續高坐雲端。

  這片他深愛著的花果山,會被人肆意踐踏。

  而他,只會成為三界一個可笑的傳說。

  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無限的可能!

  他緊握的雙拳指節已然發白,那尖銳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讓他愈發清醒。

  胸膛劇烈起伏,最終,那洶湧的氣息歸於平寂。

  孫悟空緩緩抬起頭。

  那雙金色瞳眸中,原本熊熊燃燒的桀驁烈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宛如萬年寒潭,不起一絲波瀾。

  「師父教誨的是。」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一絲情緒。

  「是弟子莽撞了。量劫之力,非我能抗。」

  「這西遊,弟子應下了。」

  最後一句話出口的瞬間,仿佛卸下了萬鈞重擔。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條一直纏繞在他元神之上,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因果枷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它沒有斷裂,而是悄然鬆動,其上毀滅性的氣息開始轉化,變得溫和而內斂。

  幾乎就在這微妙變化的剎那。

  一道宏大、威嚴、不含任何感情的大道提示音,在他識海最深處,如洪鐘大呂般驟然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穩健操作,做出關鍵抉擇,以蟄伏代抗爭,巧妙規避「被如來強行鎮壓、度化五百載」之巨大因果劫難!】

  【獎勵:先天至寶——東皇鍾!】

  轟!

  孫悟空的心臟猛地一停,隨即狂暴地跳動起來!

  他的元神,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興奮得戰慄,雀躍得歡呼!

  東皇鍾?

  不!

  他的神念瞬間就洞悉了那獎勵的本質!


  什麼東皇鍾?這分明是那傳說中的混沌鍾!

  開天三寶之一!

  上古妖族天帝,東皇太一的伴生至寶!

  號稱洪荒防禦第一的無上至寶,混沌鍾!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混合著極致的震撼,化作電流席捲全身。

  他甚至能「看」到,在他的識海中央,一口古樸、玄奧、刻滿了日月星辰、山川萬物的大鐘虛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形。

  那股鎮壓三千世界,定住地水火風的恐怖氣息,僅僅是一縷虛影,就讓他的元神感到一種源自本源的臣服與親近!

  有了此寶護身!

  再加上之前得到的玄元控水旗!

  兩件頂級先天靈寶護體,這是何等恐怖的防禦?

  縱然是那西天大靈山上的如來佛祖親臨,想要再像原定命運那般,翻手就將他鎮壓,也絕無可能了!

  安全!

  一種前所未有的,足以讓他立於不敗之地的絕對安全感,充斥著他的心胸!

  這張底牌,堅實得足以支撐起他未來所有的蟄伏與謀劃!

  孫悟空心中波濤洶湧,但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顯露。

  他只是將頭埋得更深,對著菩提祖師再次深深一揖。

  「孺子可教!」

  「既如此,一切因果皆已散去,你只需在此地等候,自會有人前來尋你!」

  菩提祖師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多謝師父指點迷津!」

  孫悟空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後怕。

  「此恩此情,悟空銘記於心!」

  菩提祖師看著他恭順的模樣,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仿佛也徹底鬆了一口氣。

  「你能明白就好。」

  「既然如此,你好自為之,取經路上,未必儘是苦楚,亦是一場修行。」

  「望你好生把握,為師,去了。」

  話音落下。

  菩提祖師的身影沒有絲毫徵兆,就那麼化作了淡淡的水墨,被風一吹,便消散在了原地。

  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此番前來,本就是一場最後的勸說。

  孫悟空是他們算計中最關鍵的一環,不容有失。

  但對於這個親手教出來的弟子,菩提非是全無感情。

  見到孫悟空如今懂得審時度勢,而非一味蠻幹,他心中欣慰無比。

  棋子,終究是有了自己的思想。

  既然孫悟空已經答應下來,他也便徹底放心了。

  水簾洞中,再度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孫悟空一人。

  他緩緩直起身,靜靜站立了許久。

  眼中那剛剛褪去的不甘和憋屈,此刻已然消失無蹤,只剩下深邃的算計。

  「西遊之事,關乎量劫,果真無法就此揭過。」

  「蟄伏,順從……」

  他低聲自語,嘴角控制不住地,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好。」

  「如來,佛門!咱們就好好演這一場西遊大戲!」

  「看看最終,誰能真正笑到最後!」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水簾,望向遙遠的西方天際。

  那條充滿未知與陰謀的取經之路,在他眼中,已然化作了一座宏大的舞台。

  而此刻的他,已然不再是那個身不由己的演員。

  他的底氣,截然不同了!

  「此番規避的因果著實不小,竟獎勵了混沌鍾這般先天至寶!」

  「呵呵,現在俺老孫身上的法寶,便是那高高在上的聖人見了,都要忍不住動心吧。」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金色的瞳眸中,閃爍著興奮與瘋狂的光。

  「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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