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別腦補了!求你們讓我當個昏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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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長安的第三天,太極殿。

  朝會的氣氛,凝重得像是結了冰。

  李承乾病懨懨地站在百官隊列的最前方,臉色依舊是一片紙白。

  這三天,他不是在睡覺,就是在被灌藥。

  御醫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老話:「心神耗損,積勞成疾」,並嚴令他必須靜養。

  可今天,他還是被李世民一道旨意,從東宮的病榻上「請」了過來。

  只因今天的核心議題,正是那份讓他兩度昏厥的《論北方長治久安及獻俘大典之三重深意》。

  李世民端坐於龍椅之上,視線緩緩掃過階下群臣,聲音沉穩,自帶威嚴。

  「諸位愛卿,太子所呈之策,想必都已看過了。」

  「今日,朕要聽聽你們的看法。」

  話音落下,大殿內便安靜了。

  房玄齡與杜如晦垂著眼帘,眼觀鼻,鼻觀心,如同兩尊石雕。

  他們是這套策略的堅定擁護者,但他們更清楚,這種顛覆祖制的國策,必然會掀起滔天巨浪。

  果然,安靜並未持續太久。

  一名鬚髮霜白的老臣,顫巍巍地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國子監祭酒,孔穎達。

  這位當世大儒,乃孔聖三十二代孫,更是朝堂之上清流儒臣的絕對領袖。

  「陛下!」孔穎達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枚枚釘子,清晰地釘入每個人的耳朵里,「老臣,有異議。」

  李承乾的眼睛,驟然一亮。

  來了!

  他終於來了!

  這哪裡是反對者,這分明是他的救星,他的親人啊!

  他太清楚這幫老夫子的脾性了。

  在他們眼中,「殺降」是最大的不祥,是刨了聖人教誨的根,會嚴重損害君王的德行。

  而將數十萬部族「化整為零,分遷各處」,更是窮兵黷武,勞民傷財,與「與民休息」的基本國策背道而馳。

  這簡直是為他李承乾量身定做的反對派!

  李承乾心中,一個堪稱完美的「自污」計劃,瞬間成型。

  只要自己順著孔穎達的話往下演,公然否定自己「提出」的策略,那會是什麼效果?

  朝令夕改!

  優柔寡斷!

  毫無主見!

  一個連自己制定的國策都能隨意動搖的太子,父皇還能指望他繼承大統嗎?

  他一定會對自己失望到極點!

  想到這裡,李承乾幾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孔祭酒,有何異議,但講無妨。」李世民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孔穎達深吸一口氣,朗聲道:「陛下,獻俘大典,老臣親眼所見。太子殿下仁德寬厚,一句『好好放羊』,已盡顯我天朝氣度,足以令四夷賓服!可這奏疏中所言,卻與殿下當日之仁心,背道而馳!」

  「其一,『殺頡利』!陛下,自古殺降不祥!頡利雖為元兇,但已是我大唐階下之囚。殺他,或許能震懾一時,可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我大唐?我等以仁義立國,豈能行此虎狼霸道之舉!」

  「其二,『分而化之』!陛下,此策看似高明,實則後患無窮!數十萬突厥部眾,遷入關中、河南、河北,與我漢民雜居,言語不通,習俗迥異,必生禍端!況且耗費國帑無數,於這百廢待興之際,實非明智之舉!」

  孔穎達一番話擲地有聲,立刻引來大批文官的附和。

  「孔大人所言極是!當以教化為本,以德服人!」

  「請陛下三思,萬不可因一時之快,失天下歸心!」

  殿內,文官集團幾乎形成了一邊倒的態勢。

  而另一邊,以李靖、尉遲恭為首的武將集團,則個個面露不忿,怒火中燒。

  尉遲恭那黑炭頭第一個憋不住,從隊列里跳了出來,瓮聲瓮氣地吼道:「放屁!一群就知道『之乎者也』的酸丁!不殺頡利,難道留著他過年嗎?那些突厥崽子,今天能投降,明天就能反叛!不把他們打散了看住了,早晚是心腹大患!」

  「尉遲將軍!殿前失儀,豈可如此粗鄙!」


  「莽夫!你懂個屁的治國安邦!」

  眼看文武兩派就要當場撕咬起來。

  李世民的目光,終於緩緩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承乾,此策為你所出。你來說說。」

  來了!

  決勝的時刻,終於來了!

  李承乾強行按捺住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喜,模仿著孔穎達的姿態,身子微顫地走出隊列。

  他先是對著龍椅上的李世民行了一禮。

  然後,轉身對著孔穎達,深深地、長長地一揖到底。

  「孔祭酒,所言甚是。承乾,受教了。」

  這一拜,直接把孔穎達給拜懵了。

  也把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拜懵了。

  什麼情況?

  太子殿下,為自己親手制定的國策,給反對者鞠躬認錯了?

  李承乾直起身,用一種無比誠懇,甚至帶著幾分羞愧的語氣,緩緩開口。

  「父皇,兒臣前日……或因酒後失言,胡言亂語,以至孫詹事等人誤解了兒臣本意,才寫下這篇奏疏,此乃兒臣之過。」

  一句話,先把自己摘了個乾乾淨淨。

  然後,他話鋒一轉,開始全力為孔穎達站台。

  「古人云,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我大唐乃禮儀之邦,當以德服人,而非以力壓人。頡利雖有滔天之罪,但既已歸降,便算是我大唐的子民。殺之,是為不仁。分其部族,毀其家園,是為不義。」

  「兒臣以為,當如孔祭酒所言,將頡利軟禁於長安,並厚待之,以此彰顯我朝寬宏。其餘部族,可令其居於漠南之地,設都護府管轄,再派遣官吏教其禮儀,化其頑劣。如此,不出十年,草原盡為王化之地矣!」

  他這番話,引經據典,辭藻華麗,完美復刻了一個不經世事、只會空談仁義道德的理想主義小白花儲君形象。

  說完,他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通體舒暢。

  這波,穩了!

  父皇此刻一定失望到了極點!武將集團一定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軟蛋!就連孫伏伽他們,也該認清我到底是個什麼貨色了吧!

  果然,尉遲恭已經氣得吹鬍子瞪眼,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赤裸裸的失望。

  龍椅之上,李世民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陰沉得可怕。

  然而,就在李承乾準備迎接父皇那醞釀已久的雷霆之怒時。

  站在他不遠處的孫伏伽,突然渾身劇震!

  他死死盯著太子殿下那張「真誠」的臉,看著孔穎達那方「感動」的神情,再看看武將們「失望」的表情和陛下「陰沉」的臉色……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偏偏能完美閉環的念頭,如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原來……原來這才是太子殿下布局的最後一環!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孫伏伽猛地衝出隊列,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話要說!」

  李世民正對李承乾失望到了極點,聽聞此言,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

  孫伏伽猛然抬頭,臉上是一種勘破天機後的癲狂與崇拜!

  「陛下!您和我們,所有人都誤解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此舉,非是推翻前策!」

  「他是在用一種更高明,更高明得多的手段,來成全此策啊!」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李承乾的眼皮,開始狂跳起來,像是要脫框而出。

  他心中升起一股極其、極其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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