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太子,打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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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三天,揚州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驛館之內,李承乾過上了夢寐以求的鹹魚生活。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過午飯,就在後院的池塘邊找個躺椅,一邊曬太陽,一邊釣魚,或者讓稱心給他念幾段民間的話本小說。

  那些讓人頭疼的公務,再也沒有人敢來煩他。

  韋挺、趙德言等人,每天早中晚會過來請安,但都只是站在門口,畢恭畢敬地問候一聲,然後就立刻退下,絕不多說一句廢話。

  他們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充滿了崇敬與信賴,仿佛在說:「殿下,您就安心布局吧,外面的事情,有我們!」

  李承乾對此十分滿意。

  看吧,只要我足夠擺爛,就沒人能壓榨我!

  他覺得,自己的「懦弱」人設,已經立得穩穩的。現在,就等著長安的彈劾奏章,和父皇的廢儲聖旨了。

  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美滋滋。

  然而,他並不知道,他眼中的平靜,在某些人看來,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三天裡,以孫伏伽、趙德言和杜構為首的「取經天團」和揚州本地官員,幾乎是夜以繼日地在驛館的另一間偏廳里秘密開會。

  他們將李承乾畫的那些「神意圖」全部掛了起來,日夜揣摩。

  「根據殿下的『驕兵之計』,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動,靜待顧氏犯下更大的錯誤!」孫伏伽指著牆上那幅「豬頭圖」,聲音冰冷,「這頭豬,已經嘗到了甜頭,它絕不會就此罷休。」

  趙德言連連點頭:「孫侍郎所言極是!昨日,我們安插在吳郡的眼線回報,顧氏家主顧雍,在得知殿下毫無反應之後,大宴賓客,席間更是放出狂言,說什麼『天家太子,不過如此』,囂張至極!」

  戶部的杜構撥了撥手裡的算盤,嘿嘿一笑:「他越囂張,死得越快。不過,光等可不行。殿下的意思是讓我們用『王法』來對付他。這王法,也是需要準備的。」

  說著,他看向孫伏伽。

  孫伏伽是刑律大家,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證據?」

  「沒錯!」杜構一拍大腿,「顧氏在江南橫行霸道多年,侵占田畝,欺壓良善,草菅人命的案子,絕對不在少數!只是以往,無人敢查,無人敢問!現在,殿下給了我們這個機會,我們就要把這些陳年舊案,一樁樁,一件件,全都給他翻出來!」

  「只要證據確鑿,形成鐵案!到時候,就不是我們尋釁滋事,而是依法辦案!顧氏就算有天大的背景,在鐵一般的罪證面前,也百口莫辯!」

  孫伏伽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這正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好!我立刻修書一封,讓我從長安帶來的刑部幹吏,秘密潛入吳郡、會稽等地,搜集顧氏及其黨羽的罪證!另外,」他看向趙德言,「揚州大理寺和御史台,也要全力配合!」

  趙德言立刻領命:「下官明白!」

  「還有!」杜構又補充道,「殿下不是給了那個張鐵牛一百貫的『工傷補貼』嗎?這筆錢,我們不能就這麼簡單地給他。」

  眾人不解地看向他。

  杜構神秘一笑:「我們要大張旗鼓地給!敲鑼打鼓地送到醫館去!還要請揚州城裡最好的筆桿子,寫一篇文章,就叫《論朝廷命官張鐵牛同志因公負傷之光榮事跡與顧氏家丁囂張跋扈之惡劣行徑》!」

  「把張鐵牛塑造成一個為國為民,不畏強權的英雄!再把顧氏,釘在仗勢欺人的恥辱柱上!」

  「殿下不是說了嗎?要用王法。那輿論,就是王法的前奏!我們要讓全江南的百姓都知道,太子殿下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如此一來,必然會有更多的苦主,敢於站出來,指證顧氏的罪行!」

  「妙!杜員外此計甚妙!」趙德言撫掌大讚。

  這一招,陰險,但是有效!

  於是,一場針對顧氏的天羅地網,在李承乾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拉開。

  一時間,揚州城內外,暗流涌動。

  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吳郡顧氏,和驛館裡那位終日釣魚曬太陽的太子殿下。

  ……

  李承乾的鹹魚生活,在第四天,被迫中止了。

  這一天,他正躺在池塘邊的搖椅上,半眯著眼睛,享受著午後的陽光,稱心在一旁給他剝著橘子。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杜構那張圓滾滾的臉,出現在了後院門口。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興奮、焦急和崇拜的複雜表情。

  「殿下!」他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下了。

  李承乾被他嚇了一跳,手裡的魚竿一抖,險些掉進池塘里。

  「你……你這是幹什麼?有刺客?」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不!不是!」杜構抬起頭,滿臉通紅,「殿下!您……您真是神了!」

  李承乾一臉茫然。

  我又怎麼了?我這幾天除了吃飯睡覺釣魚,啥也沒幹啊!

  「殿下!您快看!」杜構激動地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卷宗,高高舉過頭頂,「魚!魚上鉤了!而且是一條大魚!」

  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紋絲不動的魚漂,又看了看杜構,更加迷惑了。

  「什麼魚?」

  「顧氏!是顧氏那條大魚!」杜構的聲音都在顫抖,「我們按照您的『驕兵之計』,一邊搜集證據,一邊造勢。那顧雍果然中計,愈發驕橫!就在今天早上,他做了一件天理難容的大事!」

  「他……他竟然帶人,把流經他們家莊園的那條『白龍河』給截斷了!」

  「白龍河?」李承乾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但想不起來。

  旁邊的趙德言(他也跟著來了)立刻上前解釋道:「殿下,白龍河是吳郡東部數十萬畝良田的唯一灌溉水源!如今正值夏種時節,他截斷水源,下游數萬戶百姓的田地,都將顆粒無收!這……這是要逼死數萬百姓啊!」

  李承乾聽完,總算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但他心裡,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疑惑。

  這個顧氏,腦子有坑嗎?

  就算再囂張,也不至於干出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吧?截斷一條河,影響數萬百姓,這罪名,捅到天上去,皇帝都保不住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承乾本能地覺得這裡面有坑。

  他可不想摻和進去。

  於是,他故作深沉地「唔」了一聲,然後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池塘里的魚漂,淡淡地說道:「知道了。」

  知道了?

  就……就這麼三個字?

  杜構和趙德言都愣住了。他們以為,聽到這個消息,殿下會立刻下令收網,將顧氏一網打盡。

  可殿下的反應,平淡得就像是聽說鄰居家丟了一隻雞。

  難道……殿下還有更深層的布局?

  杜構的腦子飛速運轉。

  截斷水源……下游百姓……顆粒無收……民怨沸騰……

  有了!

  杜構一拍腦門,再次領悟了!

  「殿下!臣明白了!」他激動地喊道,「您是想……藉此機會,行雷霆一擊,不僅要辦了顧氏,還要……還要收攏民心!」

  李承乾:「?」

  只聽杜構慷慨激昂地分析道:「顧氏截斷水源,下游百姓必然陷入絕境!此時,我等若能天降甘霖,為他們解決水源問題,那殿下您的恩德,將傳遍江南!百姓們會把您當成再生父母!到時候,別說清丈田畝,就算您要他們做什麼,他們都會萬死不辭!」

  「可是……」趙德言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白龍河被截斷,我們去哪兒給他們找水?」

  「殿下早就為我們指明了方向!」杜構猛地轉身,指向不遠處偏廳牆上掛著的那幅「拉麵圖」。

  「你們忘了張柬之大人的發現了?那上面,畫著揚州城地下的暗河水脈!殿下既然能畫出揚州城的,那吳郡的……他肯定也瞭然於胸!」

  「殿下這是在逼我們!他給了我們問題,也早就給了我們答案!他是在考驗我們,能不能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解決問題!」

  眾人再次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殿下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幅畫,都是環環相扣的!

  他們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崇拜來形容了,那簡直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祇。

  李承乾坐在搖椅上,手裡的魚竿都在發抖。


  他快瘋了。

  那他媽真的是一碗拉麵啊!

  什麼地下水脈?我怎麼可能知道!

  他現在必須,立刻,馬上,阻止這群瘋子的腦補!

  他猛地從搖椅上站了起來,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嚇的),指著杜構,聲音都變了調:

  「住口!」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挖河?你們知道挖一條引水的渠,要花多少錢嗎?」

  他終於找到了一個他認為無人可以反駁的,最最現實的問題!

  錢!

  沒錯!搞工程,是要錢的!

  他聲嘶力竭地喊道:「國庫空虛,百廢待興!父皇連宮殿破了都捨不得修!你們現在要花錢去挖一條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暗河?這筆錢,從哪兒來?你們出嗎?」

  他死死地盯著杜構,眼神里充滿了「你敢說你有錢我就弄死你」的威脅。

  他相信,只要一提到錢,這些官員肯定就蔫了。

  這可是大唐貞觀年間,地主家都沒有餘糧啊!

  果然,杜構被他問得一愣。

  挖渠確實需要一大筆錢,糧食、工具、人工……戶部的帳本上,確實沒有這筆預算。

  看到杜構啞口無言,李承乾心中一陣狂喜。

  穩了!這次穩了!

  他正準備乘勝追擊,徹底打消這群人的瘋狂念頭。

  然而,杜構接下來的一個動作,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只見杜構從懷裡,又掏出了一本帳冊,雙手奉上。

  「殿下……錢,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杜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

  李承乾難以置信地接過那本帳冊,翻開一看。

  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

  「揚州鹽商李家,『捐贈』白銀三萬兩,以助殿下推行新政。」

  「海陵陳家,『捐贈』糧食五萬石。」

  「江寧王氏,『孝敬』殿下錢兩萬貫。」

  ……

  帳冊足足有十幾頁,後面羅列的財物,看得李承乾眼花繚亂。他粗略一算,這上面的金銀財帛、糧食布匹,折算下來,幾乎相當於大唐一年稅收的十分之一!

  「這……這是怎麼回事?」李承乾的手都開始抖了。

  杜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殿下,您忘了?您在揚州,不是抄了那麼多家產嗎?這些……是那些被抄家的旁支和有生意往來的富商們,主動『捐』上來的。」

  「他們說,之前是他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殿下。現在,他們願意傾家蕩產,支持殿下您在江南的任何舉措!只求……殿下您大人有大量,能給他們一條活路。」

  李承乾:「……」

  他想起來了。

  之前為了逼趙德言他們搞砸,他確實是讓杜如晦的兒子杜荷,去瘋狂抄家斂財,想搞得天怒人怨。

  結果……

  這些被抄怕了的富商,現在竟然把錢,主動送上門來了?

  而且還送了這麼多?

  李承乾看著那本沉甸甸的帳冊,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拼命想輸光的賭徒,結果每次出手,都是一把天胡。

  他絕望地抬起頭,看著杜構那張寫滿了「殿下,您就說我們幹得漂不漂亮吧」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我不要錢」?

  還是說「你們趕緊把錢還給人家」?

  在眾人眼中,這筆錢,就是他「神機妙算」換來的軍費!

  他要是敢拒絕,這幫人估計能腦補出「殿下仁慈,不願取百姓一針一線,我等更應為殿下分憂」的戲碼,然後自己掏腰包去挖河。

  李承乾無力地癱坐回搖椅上,將那本帳冊,死死地攥在手裡。

  他感覺,這哪裡是帳冊。

  這分明是催命符!

  上面寫的每一個字,都是把他推向那個他最不想坐的寶座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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