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太子殿下他,又開始布局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承乾放棄了掙扎。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趙德言這張嘴還在,他就算說太陽是方的,這群人也能給他解讀出「殿下心憂天下,知天圓地方乃定數,然心有不甘,欲以人力勝天,為萬民爭一線生機」的偉大情懷來。

  他累了。

  毀滅吧,趕緊的。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擺出一副「我已經耗盡心力,你們自便」的姿態,徹底進入了省電模式。

  然而,他想躺平,長安來的這幾位可不答應。

  尤其是戶部的「鐵算盤」杜構。

  他可不是來聽趙德言講玄學的。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趙大人,」杜構笑呵呵地轉向趙德言,「殿下高屋建瓴,我等自然是萬分敬佩的。只是,我等奉皇命前來,是來學習具體方略的。不知……可否請殿下,或趙大人,為我等展示一下那份奠定萬世之基的……『神意圖』?」

  他特意在「神意圖」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他就不信了,一張圖,真能有那麼神?

  此言一出,孫伏伽和張柬之也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他們對這張傳說中的圖紙,早就充滿了興趣。

  趙德言聞言,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他偷偷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李承乾,壓低了聲音:「杜員外,這……恐怕不妥。」

  「哦?有何不妥?」杜構追問。

  「殿下的『神意圖』,乃是其心血結晶,蘊含天機,非常人所能窺探。」趙德言一臉嚴肅,「我等愚鈍,至今也只參悟了其中一二。若貿然展示給三位大人,怕會……誤導了各位。」

  他說的是實話。

  那些圖紙,除了那張被他解讀出來的「朱門伐罪圖」,其他的在他看來,依舊是鬼畫符。他生怕拿出來,被這些長安來的人精看出破綻,從而影響了太子殿下的光輝形象。

  他這是在保護殿下!

  可這話聽在杜構耳朵里,味道就變了。

  什麼蘊含天機?

  我看是根本就拿不出手吧!

  杜構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掛著謙恭的笑容:「趙大人說笑了。我等正是因為愚鈍,才需要學習啊。殿下既然能將此圖交給你們參詳,想必也不會吝於教誨我等。還是說……這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

  他這句話,就有些誅心了。

  趙德言的臉色,瞬間漲紅:「你!你休要血口噴人!殿下光風霽月,豈容你這般污衊!」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

  一直閉著眼睛的李承乾,忽然睜開了眼。

  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不就是幾張破畫嗎?

  你們想看,給你們看不就完了!

  讓你們看看本太子的「大作」,看看你們還能怎麼吹!

  正好,讓這些京城來的官僚看看,我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趕緊回去跟李世民報告,把我這個太子給廢了!

  「稱心。」

  李承乾淡淡地開口。

  「奴婢在!」

  「去,把本宮前幾日畫的那些……『圖』,都拿來,給三位大人開開眼。」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自嘲。

  稱心一愣,有些猶豫地看向趙德言。

  趙德言急得直使眼色。

  殿下!糊塗啊!那東西怎麼能給外人看!

  李承乾卻根本不理他,只是看著稱心,眼神平靜。

  稱心不敢違逆,只能硬著頭皮,轉身去了後堂。

  很快,他抱著一卷卷的絹帛,走了回來。

  當那些畫滿了豬頭、小人打架、還有各種鬼畫符的絹帛,一字排開,鋪在眾人面前的大堂地面上時。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孫伏伽的眼角,在抽搐。

  杜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工部的張柬之,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他們身後的那些隨行官員,更是一個個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什麼顛覆三觀的東西。


  這……

  這就是傳說中,讓近百名揚州官員納頭便拜,讓陛下龍顏大悅,盛讚為「萬世之基」的……神意圖?

  這他媽不是小孩子的塗鴉嗎?

  杜構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們被騙了!整個朝廷,都被這個揚州刺史趙德言,和這位不知所謂的太子殿下,給耍了!

  他正要發作,卻看到了一件更讓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以趙德言為首的那些揚州官員,看著這些「塗鴉」,非但沒有半點羞愧之色,反而一個個眼神狂熱,神情肅穆,仿佛在朝聖一般。

  而主位上的太子殿下,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伏伽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死死地盯著那些圖紙,試圖從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難道,這其中真有什麼他們看不懂的玄機?

  就在這時,工部的張柬之,突然「啊」的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一幅畫著無數雜亂線條的圖前,蹲下身子,手指顫抖地在上面比劃著名。

  「這……這是……水經注?」他喃喃自語,隨即又搖頭,「不!不對!這不是單純的水文圖!你們看這裡,這條線,看似隨意,卻正好繞開了城南的『白沙崗』!還有這裡,這幾筆,分明是標註出了地下暗河的走向!」

  他越看越激動,猛地抬起頭,看向李承乾,眼神里充滿了震撼與狂熱。

  「殿下!您……您是如何知道揚州城地下水脈分布的?這……這可是連工部輿圖司都沒有的絕密資料啊!」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杜構和孫伏伽也連忙湊了過去。

  他們雖然不懂水利,但張柬之是這方面的行家,他絕不會看錯!

  李承乾也愣住了。

  地下水脈?

  什麼玩意兒?

  我畫的明明是……一碗纏繞在一起的拉麵啊!

  那天晚上太餓了,隨手畫的……

  可現在,他不能承認。

  他只能繼續保持著高深莫測的表情,淡淡地說道:「略知一二,不足掛齒。」

  「天啊!」張柬之激動得滿臉通紅,「何止是略知一二!殿下,您這幾筆,解決了困擾我工部多年的揚州新城選址難題啊!只要沿著您標註的這條線施工,就能完美避開所有地質不穩的區域!神!簡直是神來之筆!」

  張柬之「噗通」一聲,直接跪下了。

  「臣,工部張柬之,替天下匠人,謝殿下指點迷津!」

  有了張柬之這個突破口,其他人再看這些圖,心態就完全變了。

  他們開始相信,這些看似雜亂的塗鴉里,真的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杜構不甘示弱,他指著另一幅畫著許多小方塊和圓圈的圖,皺眉苦思。

  突然,他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指著那些方塊和圓圈,激動地對孫伏伽說,「孫侍郎,您看!這方塊,代表的是田地!這圓圈,代表的是戶籍人口!殿下這是在用最直觀的方式,為我們推演『均田制』下,田畝與人口的最佳配比模型啊!」

  「你看這幾個大圈套著小圈,旁邊卻只有幾塊小田,這代表的是人多地少的世家大族!而那邊,大片的方塊地,旁邊卻只有一個小圈,這說明……這是有田無人耕的官田或逃戶田!」

  「殿下他……他根本不是在畫圖,他是在下一盤大棋!一盤關係到整個大唐國本的驚天大棋!」

  杜構也悟了。

  他也跪下了。

  「臣,戶部杜構,愚鈍無知,險些錯怪殿下!請殿下恕罪!」

  現在,壓力來到了吏部侍郎孫伏伽這邊。

  所有人都跪了,就他站著。

  所有人都「悟」了,就他沒「悟」。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圖紙,最後,落在了那張最醒目的「豬頭圖」上。

  趙德言立刻湊上前,小聲地將「朱門伐罪圖」的解釋,說了一遍。


  孫伏伽聽完,身體一震。

  他看著那隻憨態可掬的豬,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作為酷吏,他一生都在與那些貪婪而又愚蠢的世家門閥作鬥爭。

  太子殿下這幅畫,簡直畫到了他的心坎里!

  這已經不是諷刺了。

  這是宣言!

  是向天下所有尸位素餐之輩,發出的戰鬥檄文!

  這位看似病弱的太子,其內心,竟藏著如此的雷霆之怒!

  孫伏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然後,對著那張豬頭圖,對著主位上那個一臉生無可戀的少年,緩緩地,鄭重地,跪了下去。

  「臣,孫伏伽,拜見太子殿下。」

  「臣等,願追隨殿下,為大唐,掃清寰宇,再造乾坤!」

  身後,所有從長安來的官員,黑壓壓地跪滿一地。

  「我等,願追隨殿下!」

  聲震屋瓦。

  李承乾看著這壯觀的場面,徹底麻了。

  他感覺,自己已經不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而是直接被綁在了沖天的火箭上。

  下面,所有人都拿著火把,爭先恐後地想來點燃引線。

  就在這時,一名驛館的小吏,神色慌張地從外面沖了進來,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

  「殿下!不好了!」

  「城……城南負責測量的隊伍,被……被人打了!」

  「吳郡顧氏的人,帶了幾百家丁,把我們的測繪工具全砸了,還把張鐵牛大人的腿……給打斷了!」

  「他們說……他們說揚州城,還輪不到一個黃口小兒來指手畫腳!」

  小吏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狂熱的官員頭上。

  大堂之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李承乾的身上。

  圖窮匕見。

  真正的考驗,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