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碗涼透的魚湯麵,鹹魚最後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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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終於清淨了。

  李承乾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那碗已經涼透了的面,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湧上心頭。

  他還是拿起了筷子。

  涼了,也比沒有強。

  他夾起一大筷子已經有些坨了的面,吹都懶得吹,直接塞進嘴裡。

  麵條滑過舌尖。

  冰涼,卻帶著魚湯殘存的鮮美,和麵粉本身的韌勁。

  那一刻,李承乾眼眶一熱。

  終於……終於吃到了。

  就在他準備夾第二筷子的時候,稱心的聲音在旁邊幽幽響起。

  「殿下,面都涼了,對腸胃不好。奴婢……再給您去熱一熱?」

  李承乾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稱心那張寫滿了「心疼」二字的臉。

  他很想說:不用!你走開!讓我一個人靜靜地,把這碗涼麵吃完!

  但他看著那雙清澈的,滿是擔憂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

  和一個真心關心你的人發脾氣,太沒品了。

  「不必了。」李承乾放下筷子,整個人往後一癱,徹底放棄了掙扎,「不吃了。餓過勁了。」

  「殿下……」

  「扶孤去歇會兒。」李承乾擺擺手,聲音里滿是疲憊,「天塌下來,也等孤睡醒了再說。」

  他真的累了。

  和馬周那群人鬥智鬥勇,比他上輩子連續加七天班還累。

  精神上的消耗,是補不回來的。

  「是。」

  稱心應了一聲,過來扶著他。

  只是那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在稱心看來,殿下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舌戰群儒」,耗費了何等心神!此刻,他不是不想吃,是累得連飯都吃不下了!

  想到這裡,稱心對那幫京城來的官員,愈發厭惡。

  而此刻,被厭惡的趙德言,正處在一種亢奮到近乎癲狂的狀態。

  他拿著李承乾那份「流水線閱卷法」的手令,衝進了臨時徵用的閱卷廳。

  「都停下!」

  一聲暴喝,讓所有正對著一堆卷子愁眉苦臉的閱卷官,都齊齊抬起了頭。

  「趙長史,這……這如何批閱?題目聞所未聞,我等實在無從下手啊!」一名老儒生苦著臉道。

  趙德言沒有回答,而是大步走到主位,將手令往桌上重重一拍!

  「奉太子殿下令!」

  他清了清嗓子,用盡畢生最洪亮、最莊嚴的聲音,宣讀了李承乾的指令。

  「第一,糊名!謄錄!重新編號!」

  「第二,分組!算學組,律法組,營造組,庶務組!」

  「第三,標準化評分!各組即刻制定評分細則,照章給分,不得逾越!」

  一條條指令,如驚雷般在閱卷廳內炸開。

  所有閱卷官,全都聽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趙德言,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法子?

  把一個人的卷子拆開,讓不同的人去批?

  這簡直……

  「妙啊!」

  短暫的死寂後,一名負責算學題目的法曹佐官,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

  「此法大妙!算學就是算學,答案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如此一來,誰也無法因為他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就給他算學題多算兩分!」

  「對啊!」另一名負責營造的官員也反應過來,「營造之術,尺寸之間,人命關天!以往科舉,只看文章,誰懂這個?如今分開來評,這才是真正的為國取才!」

  「還有律法!引律是否準確,判決是否公允,一條條對應,一目了然!再無含糊其辭的可能!」

  「公平!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殿下聖明!殿下之才,真乃天授!」


  整個閱卷廳,徹底沸騰了。

  這些被臨時抽調來的各曹官吏,許多人自己就是「雜學」出身,在重文輕武的官場上,一直被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清流們壓得抬不起頭。

  而現在,太子殿下親手為他們,為天下所有「實幹家」正名!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閱卷官。

  他們是這個偉大制度的執行者,是這場變革的親歷者!

  「還愣著幹什麼!」趙德言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只覺得一股豪氣沖天而起,「立刻!馬上!動起來!天黑之前,孤要看到第一批一百份卷子的總分!」

  「是!」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而下。

  一場史無前例的,高效到恐怖的閱卷工作,就此展開。

  糊名、謄錄、分發……

  算學組的算盤聲噼啪作響,快得像是下了一場急雨。

  律法組的官員們爭論得面紅耳赤,為每一個評分點的細則,反覆推敲。

  每個人,都像一台巨大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高速而精準地運轉著。

  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僅僅兩個時辰後。

  第一批一百份試卷的成績,就已經被匯總到了趙德言的案頭。

  當趙德言看到那張名單時,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排在第一名的,是一個叫「張鐵牛」的考生。

  總分,甲上。

  其算學、營造兩科,近乎滿分!

  而此人的身份……是揚州城南一個鐵匠的兒子,自幼隨父打鐵,後在營造行當里做學徒,對各種榫卯結構、力學原理了如指掌!

  排在第二的,是一名鹽商的帳房先生,其庶務一科,對漕運、倉儲的見解,讓負責批閱的老吏都自嘆不如!

  而那些出身小世家,平日裡以詩文聞名的士子呢?

  大多排在百名開外。

  他們的卷子上,子曰詩云,洋洋灑灑,可一到具體的實務問題,便漏洞百出,不知所云。

  更諷刺的是,那道默寫《論語》、《孟子》的加分題,幾乎人人拿滿。

  但這十分,在那些動輒三四十分的實務題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德言看著這份名單,先是低笑,而後是狂笑,最後,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似乎已經看到,當這份榜單公之於眾時,整個揚州,不,整個江南,將會掀起何等滔天的巨浪!

  讀書人的天下?

  經義為尊的時代?

  從今天起,要變天了!

  「備車!」趙德言一把抓起名單,狀若瘋魔地沖了出去,「孤要立刻去見殿下!立刻!」

  ……

  李承乾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終於回到了長安,成功辭去了太子之位,被封為「鹹魚王」,在封地蓋了一座大宅子。

  宅子裡,有看不完的話本,吃不完的美食,還有一群鶯鶯燕燕。

  他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喝著冰鎮酸梅湯,聽著小曲兒,悠哉游哉。

  這,才是人生啊。

  就在他夢到自己一口咬掉半個冰鎮西瓜,爽得渾身一哆嗦時。

  「殿下!殿下!醒醒!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劇烈的搖晃和震耳欲聾的吼聲,將他從美夢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李承乾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是趙德言那張因為極度亢奮而扭曲的臉。

  李承乾:「……」

  他緩緩坐起身,看著窗外已經漆黑的夜色。

  又看著趙德言手上那份寫滿了密密麻麻名字的紙。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心頭。

  「你最好,真的有天大的喜事。」

  李承乾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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