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父皇逼我卷,我掀了江南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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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間之內,死寂一片。

  那碗李承乾心心念念的魚湯麵,湯色依舊乳白,麵條依舊筋道。

  只是此刻,它正以一種近乎羞辱的姿態,緩緩浸泡著那份來自長安的「父愛」。

  絹帛上的墨跡,遇水則化。

  李世民那龍飛鳳舞的字跡漸漸洇成一團模糊的墨漬,那洇開的墨團,變成了一張巨大而無聲的嘲諷臉孔。

  稱心和那名禁軍信使,兩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

  他們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隻泡在湯碗裡的,理論上尊貴無比的聖旨上。

  信使的腦子已經徹底宕機。

  八百里加急送來的陛下密詔,軍國重器……就這麼被太子殿下當了澆頭?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場面!

  他已經開始盤算自己九族夠不夠砍。

  而稱心的眼中,驚駭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頓悟的狂熱。

  懂了!

  他徹底懂了!

  陛下說,朝中有非議,要派巡視團來「觀摩」。

  字裡行間,是信任,是考驗,更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近乎炫耀的期許——「去,給我好好露一手!」

  尋常皇子接到這等聖旨,必然誠惶誠恐,挖空心思準備,唯恐墮了天家威名。

  可殿下呢?

  殿下看完,隨手就扔進了面碗。

  這是何意?

  這不是憤怒,更不是不屑。

  這是一種超越了君臣父子、超越了世俗規則的絕對自信!

  這個動作在宣告:

  什麼巡視團?什麼朝中非議?什麼經天緯地之才?

  這些,重要嗎?

  在我李承乾的棋局裡,爾等皆為棋子,爾等的看法,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閒筆。

  我的布局,早已超越你們的想像。

  你們來或不來,看或不看,都改變不了江南這片天,將因我而變的事實!

  這碗魚湯麵,是江南的民生。

  聖旨落入其中,意味著天子之意,亦要順應民生,以民為本!

  這哪裡是糟蹋聖旨?

  這分明是殿下用一種石破天驚的行為藝術,闡述了他「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的至高執政綱領!

  一股戰慄從稱心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李承乾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只覺得那不是臉,而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淵藪,裡面藏著攪動天地的風雷。

  而此刻,深淵本淵,李承乾,他的內心正在掀起一場八級地震。

  李世民!

  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我在這兒辛辛苦苦(摸魚躺平)幫你平事,你倒好,嫌我不夠累,還給我上強度?

  巡視團?

  還他娘的是馬周帶隊!

  馬周是誰?大唐第一御史噴子!骨頭裡能挑出雞蛋,雞蛋里能挑出針眼的狠角色!魏徵在他面前,都只能算是個講文明懂禮貌的抬槓愛好者!

  讓他來巡視?

  他能把我吃飯用左手還是右手,上綱上線到「儲君儀態不端,動搖國本」的高度!

  這哪是來撐腰的?

  這是派了個紀委書記,帶著一百多個巡視組幹部,來給我開全國直播批鬥大會的!

  一股滔天的怨氣直衝腦門,李承乾感覺自己快炸了。

  他猛地站起身。

  雅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他死死地盯著那碗面。

  那碗他永遠也吃不到嘴裡的面。

  在那一刻,所有的仇恨,都被無限轉移到了這碗無辜的面上。

  「來人!」

  他的嗓音暗啞,帶著焚盡一切的決絕。

  稱心一個激靈,立刻躬身:「殿下!」

  「把這碗面,給孤撤了。」

  李承乾的語氣里,透著一股要將這碗面挫骨揚灰的恨意。


  「再把趙德言給孤叫來!立刻!馬上!」

  稱心領命,幾乎是小跑著出去。

  他懂了,殿下這是要落子了。

  聖旨這顆小石子,終於激起了殿下心中那片算計的驚濤駭浪!

  片刻之後,趙德言火急火燎地趕到。

  他一進門,就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太子殿下背對著他,站在窗邊,一言不發。

  那道背影,蕭索中藏著山雨欲來的磅礴氣勢。

  「殿下,您找臣?」趙德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開口。

  李承乾緩緩轉過身,臉上無喜無悲,眼神卻幽深得嚇人。

  「趙德言。」

  「臣在。」

  「你之前說,王家一案,牽連出一百七十三個官員,對嗎?」

  趙德言心頭猛地一跳,不知太子為何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恭敬地回答:「回殿下,正是。如今皆已下獄,揚州官場,十不存一。」

  「空出這麼多位置,揚州政務,還能轉嗎?」李承乾又問。

  「這……」趙德言面露難色,「臣正為此事發愁。如今只能靠底層胥吏勉力維持,許多政令寸步難行,長此以往,恐生大亂。」

  這正是李承乾想聽到的。

  他最怕沒事幹。

  現在,事來了,雖然是被逼的,但總得想個最省力氣的法子應付過去。

  馬周要來巡視「新政」。

  什麼是新政?他不知道。

  但總得有東西給他看。最好是那種看起來動靜巨大,實際上自己不用怎麼費心的東西。

  把一百七十三個貪官污吏一鍋端了,這算「新政」的序曲。

  那高潮呢?

  高潮就是把這些空缺填上。

  怎麼填?從長安調人?太慢,人事複雜,他懶得理。從江南士族裡提拔?他剛把人家的根刨了,這不是找死嗎?

  那……

  李承乾的腦中,閃過一個上輩子看過的,最經典,也最能唬人,最能體現「魄力」,同時自己又最省心的辦法。

  「既然沒人,那就重新招。」李承乾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招?」趙德言一愣。

  「嗯。」李承乾踱步到桌邊,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聲音,卻像戰鼓擂在趙德言的心上。「傳孤的令,以太子監國之名,在揚州,開恩科。」

  「恩科?!」

  趙德言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取才,不問出身,不論文第,只看實幹之能。」李承乾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是一塊巨石,在趙德言心中掀起萬丈狂瀾。

  「凡我大唐子民,無論寒門士子,亦或商賈走卒,只要識文斷字,身家清白,皆可應試!」

  「考過,擇優錄取,即刻上任,填補揚州官職空缺!」

  趙德言的呼吸,停滯了。

  他的大腦,在瘋狂處理著這幾句話里蘊含的,足以顛覆時代的風暴。

  恩科!

  不問出身的恩科!

  這是要徹底打破自魏晉以來,延續數百年的門閥世家對官場的壟斷!

  這是要給天下所有被壓在底層的寒門,開闢一條通天大道!

  他瞬間,全都明白了!

  殿下的布局,一環扣一環,早已算無遺策!

  第一步,以鹽政為刀,斬向江南士族最肥的錢袋子,是為「削其財」!

  第二步,以雷霆之勢,清掃王家黨羽,將腐朽的官場蛀蟲一網打盡,是為「清其吏」!

  第三步,便是這石破天驚的「揚州恩科」,以全新的取才標準,徹底摧毀士族賴以生存的根基——人事權!是為「絕其根」!

  削財、清吏、絕根!

  三步走完,江南的天,將換成一個真正的朗朗乾坤!

  而陛下派來的巡視團,恰恰就在這第三步大戲即將上演時抵達!

  殿下不是在應付巡視團。


  他是在利用巡視團,將自己的新政,昭告天下,使其成為不可動搖的鐵律!

  高!

  實在是高!

  這等深謀遠慮,這等氣魄胸襟,別說他趙德言,就算是房玄齡、杜如晦親至,怕也得當場拜服!

  「臣……臣……遵旨!」趙德言激動得渾身顫抖,聲音都變了調,對著李承乾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這一拜,不是拜太子。

  是拜一位即將開創新時代的聖君!

  「去吧。」李承乾疲憊地揮了揮手。

  他現在腦子裡想的,不是什麼千古大戲,也不是什麼朗朗乾坤。

  他只是覺得,這麼一折騰,馬周來了,應該能被糊弄過去吧?

  只要把馬周糊弄過去,他應該……或許……大概……就能安安心心吃上一碗熱乎的魚湯麵了吧?

  他長嘆一口氣,重新坐下,有氣無力地對門外喊了一聲。

  「稱心,讓店家,再給孤……煮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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