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父皇別誇了,兒臣只想安靜地烤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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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站在東宮門口的台階上。

  他覺得自己像一尊石像,被定在了原地。

  周遭是山呼海嘯的讚頌。

  無數雙眼睛裡燃燒著狂熱與崇拜,視線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身後,李泰跪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安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可李承乾感覺不到半分勝利的喜悅。

  他只覺得冷。

  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筆直地衝上頭頂,讓他的頭皮陣陣發麻。

  他剛才,都幹了些什麼?

  他只是為了躲一個「山長」的虛名,為了他那夢寐以求、滋滋冒油的燒烤大業,結果親手點燃了一把火。

  一把名為「百家爭鳴」的,註定要燒遍整個大唐的滔天大火。

  他原本只想挖個小坑,把李泰和孔穎達那幫總想拉他上課的老頭埋了。

  讓他們自己去折騰,別來煩自己。

  可他現在驚恐地發現,這坑……挖得太大了。

  大到把整個天下的讀書人都圈了進來。

  而他自己,就站在這巨坑的正中央,成了那個唯一的、所有人都仰望的……挖坑人。

  他不是山長。

  卻勝過所有山長。

  他制定了規則,他親手開啟了一個時代。

  從今往後,無論是田間地頭的農學家,還是打鐵煉鋼的工匠,亦或是角落裡鑽研術數的算學家,他們所有的成就,所有的榮耀,都將與他李承乾的名字,死死捆綁。

  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龐大勢力,正在他腳下破土萌發。

  由無數技術官僚和新生代學者組成。

  他的鹹魚大業……徹底完了。

  這哪裡是甩鍋?

  這分明是給自己焊上了一個更大的鍋,還是個帶聚變反應堆的!

  「殿下!殿下真乃我等前行之路的明燈!」

  一個剛剛還跟在李泰身後的年輕文士,此刻徹底倒戈,擠到最前面,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激動地發問:「殿下所言『百家學堂』,不知該如何劃分?是按農、工、醫、算,還是可設陰陽、縱橫、名法之學?」

  李承乾的腦子「嗡」的一聲。

  劃分?

  我怎麼知道!我連我家後院那幾隻雞的公母都分不清!

  他嘴唇動了動,還沒想好怎麼糊弄過去,另一個人又搶著開口。

  「殿下,『優勝劣汰,適者生存』八字,真乃大道至理!敢問,評判各家『貢獻』的標準為何?是以產出的錢糧計,還是以對民生的影響來論?若有一門學說,短期不見成效,長遠卻有大利,又該如何評判?」

  李承乾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標準?

  我唯一的標準就是你們都別來煩我,別耽誤我睡懶覺!

  他求助似的看向四周。

  閻立德那幫工匠,看他的眼神狂熱得像是看到了祖師爺魯班下凡。

  東宮的太監宮女們,一個個把胸膛挺得高高的,滿臉的與有榮焉。

  至於李泰……那攤爛泥,已經徹底扶不起來了。

  完了。

  沒人能救我了。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繼續忽悠了!

  李承乾調整呼吸,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高深莫測,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他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仿佛剛才那一番驚世之言,已經耗盡了他巨大的心神。

  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來自這位「聖賢」的下一個「神諭」。

  「諸位的疑問,很好。」

  李承乾緩緩開口。

  「但,這些問題,孤,不能回答。」

  眾人皆是一愣。

  李承乾目光掃過全場,反問道:「孤若今日定了學堂的劃分,豈非又落入了『一家之言』的窠臼?孤若此刻定了貢獻的標準,那孤與獨斷專行的『山長』,又有何異?」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隨即是恍然的低語。

  他們看向太子的眼神,敬佩之上,又多了幾分震撼。

  看啊!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清醒!

  殿下時時刻刻都在警惕著權力的誘惑,哪怕這權力是他自己親手創造,唾手可得!

  「那……那究竟該如何?」最先提問的文士徹底茫然了。

  李承乾心中暗笑。

  上鉤了。

  他轉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人群中早已石化的國子監祭酒孔穎達,以及他身邊的幾位大儒身上。

  「孔祭酒,」李承乾的聲音不大,卻讓孔穎達渾身一個激靈。

  「孤以為,這些問題,正該是『學政院』成立之後,需要討論的第一個議題。」

  孔穎達的眼睛瞬間爆發出亮光。

  對啊!

  這不就是「學政院」的職責所在嗎!

  太子殿下這是在給他們這些老臣出題,更是在賦予他們定義這個新時代的權力!

  「至於『學政院』的人選……」李承乾的目光又輕飄飄地落回跪在地上的李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和藹可親」的笑意。

  「青雀,才思敏捷,于格物之道也頗有心得。孤舉薦你,與孔祭酒一道,牽頭負責此事。」

  「你們可以廣邀朝中賢達,共同商議,拿出一個章程來,再呈報父皇與孤。」

  他三言兩語,就把這個足以把人活活累死的燙手山芋,精準地扔了出去。

  李泰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這是什麼意思?

  自己剛剛才帶著人來逼宮,來砸場子。

  轉眼間,他不但不計前嫌,反而將如此重要的事務,委任於自己?

  這是……何等的胸懷!

  這是……何等的氣度!

  李泰心中那點僅存的嫉妒和不甘,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徹底衝垮。

  羞愧。

  無地自容的羞愧。

  他感覺自己在李承乾這片廣闊胸襟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真正的格局,不是黨同伐異,而是海納百川嗎?

  李泰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對著李承乾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一個頭,聲音嘶啞到變了調。

  「臣弟……遵命!必不負太子哥哥所託!」

  孔穎達等一眾大儒也激動得老臉通紅,躬身領命。

  一個千古未有的學術盛世,仿佛即將在他們手中拉開帷幕。

  人群中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熱烈十倍的歡呼。

  李承乾看著這「兄友弟恭」、「君臣相得」的感人一幕,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完美!

  讓李泰這個思想新銳的,去跟孔穎達這幫恪守傳統的老頑固磕。

  一個想創新,一個要守舊。

  再加上魏徵、房玄齡那幫各有算計的朝中大佬,這個「學政院」內部,光是吵架就能吵上個一年半載。

  等他們吵出個結果來,自己的鹹魚樂園早就建好了!

  他心滿意足,悄悄轉身,準備溜回寢殿,繼續完善他的燒烤架終極版圖紙。

  「承乾!」

  一個威嚴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顫音,從不遠處傳來。

  李承乾身子一僵。

  完了。

  終極BOSS,來了。

  李世民大步流星而來,身後緊跟著面色同樣震撼的房玄齡和杜如晦。

  他在甘露殿坐立不安,終究還是沒忍住,親自跑來看了。

  然後,他剛好看到李承乾「不計前嫌」,提拔李泰的那一幕。

  他看到了李泰那發自內心的羞愧與敬服。

  他看到了滿朝文武,以及那些年輕學子,望向李承乾時那毫不掩飾的崇拜。


  李世民的心中,翻江倒海。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御下之術!

  他這個兒子,根本不是在甩鍋!

  他是在用絕對的智慧和格局「立威」之後,再反手施以「恩典」!

  先將李泰這個最大的潛在政敵,徹底擊潰,打掉其所有銳氣,讓其心服口服。

  然後再反手提拔,給他一個將功補過、能夠施展抱負的機會。

  一打一拉,恩威並施!

  不費一兵一卒,就將一個心腹大患,化為了最得力的臂助!

  這已經不是帝王心術了。

  這是開天闢地的神明,在俯瞰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李世民快步走到李承乾面前,激動地抓住他的雙肩,用力晃了晃。

  「好!好!好啊!」

  李世民連說三個好字,眼眶竟有些發熱。

  「承乾,為父……為你驕傲!你這『制衡之道』,這『帝王心術』,用得……用得比為父還好啊!」

  李承乾:「???」

  制衡?心術?

  父皇,您到底在腦補些什麼?我就是想讓他們內訌,好讓我自己偷懶啊!

  他張了張嘴,剛想解釋。

  李世民卻根本不給他機會,他拍著李承乾的肩膀,轉向眾人,聲音洪亮如鍾。

  「太子所奏『百家爭鳴』,乃是為我大唐立萬世之基!朕,心甚慰!」

  「此事,便由太子全權總領!學政院所議一切章程,最後須由太子裁決!」

  「朕說的!」

  李承乾眼前一黑。

  好傢夥。

  我剛把鍋甩出去,您老人家一錘定音,又給我扣回來了。

  還加了個「最終解釋權歸本人所有」的霸王條款!

  看著李世民那張寫滿了「吾兒類我」、「大唐後繼有人」的欣慰臉龐,李承乾欲哭無淚。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東宮,一屁股癱在軟榻上。

  工匠剛剛送來了趕製出的燒烤架全套零件,閃爍著精緻的金屬光澤。

  可李承乾現在看著它們,卻再也提不起半點興趣。

  旁邊,一摞摞關於籌建格物院的緊急文書,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看看那些冰冷的燒烤架零件,又看看那堆能把他活埋的文書。

  一個無比荒謬,卻又充滿致命誘惑的念頭,在他腦海里瘋狂滋生。

  既然躲不掉了……

  那能不能……讓這該死的格物院,為我的鹹魚生活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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