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槌定音,滿朝公卿盡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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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要在長安城搞「拍賣會」,還要拍賣皇帝御賜之物的消息,如同一場瘟疫,一夜之間傳遍了長安。

  茶樓酒肆,勾欄瓦舍。

  販夫走卒,王公貴戚。

  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這樁聞所未聞的奇事。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要賣東西,誰錢多誰拿走!」

  「何止!連陛下御賜的寶貝都拿出來賣了!嘖嘖,這可真是……」

  「離經叛道!堂堂儲君,竟與商賈為伍,成何體統!」

  輿論洶湧,幾乎全是口誅筆伐。

  那些自詡清流的文人士子,更是奮筆疾書,痛斥太子「心無道義,唯利是圖」,稱此舉為「國朝之恥」。

  魏王府。

  李泰聽著門客搜集來的消息,嘴角咧到了耳根。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他將茶杯重重砸在案上,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本王就說,他李承乾的狐狸尾巴藏不住!還聖人託夢,我看是財迷心竅!」

  一名門客躬身道:「王爺,此次太子行事荒唐至極。不僅朝中清流譁然,就連軍中那些莽夫,據說也多有微詞。尉遲恭將軍聽聞後,氣得當場摔了杯子,說太子這是拿皇家的臉面換錢,丟人!」

  「丟人?這才只是開始!」

  李泰眼中閃動著獵食者的光芒。

  「他這是在自毀長城!父皇最重顏面,最重君臣之禮。承乾此舉,等於將父皇的恩寵放在市集上叫賣,這是在打父皇的臉!這一次,誰也保不住他!」

  他霍然起身,意氣風發地踱步。

  「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備好奏疏!等那所謂的『拍賣會』一結束,就是我等死諫之時!」

  「本王要親眼看著,他李承乾,如何從雲端跌落,摔個粉身碎骨!」

  ……

  甘露殿。

  李世民的臉色,比殿外的陰雲還要沉。

  「混帳東西!」

  一份密報被他狠狠拍在龍案上,整個人的胸膛都在劇烈起伏。

  長孫皇后在一旁,輕撫他的後背為他順氣,眉宇間滿是憂慮。

  「陛下,承乾他……或許只是一時糊塗。您也知道,他自墜馬之後,性子就變得有些……跳脫。」

  「糊塗?」李世民的聲音里淬著冰,「這已經不是糊塗了!這是狂悖!」

  「朕賞給他的東西,是朕的心意,是君父的恩典!他竟敢拿去明碼標價,換成黃白之物?」

  「他把朕當成什麼了?把他自己又當成什麼了?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嗎?」

  他越說越怒,在殿內來回暴走。

  「朕現在就去東宮,把他給朕捆來!朕要親自問問他,他那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

  「陛下!」長孫皇后連忙拉住他,「您先息怒。此事處處透著蹊蹺,不如……還是先召承乾來問個清楚?或許,其中真有什麼誤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那股直衝天靈蓋的怒火。

  他也覺得蹊蹺。

  以承乾之前表現出的心智,斷然不會做出如此愚蠢、如此授人以柄的事情。

  除非……

  那個荒誕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再次浮現在他腦海。

  「去,把太子給朕叫來!」

  李承乾被叫到甘露殿時,心裡美滋滋的。

  成了!

  看父皇這臉色,黑雲壓城,雷霆萬鈞,顯然是氣到極致了。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兒臣,拜見父皇,母后。」

  他有氣無力地行了個禮,一副沒睡醒的懶散模樣。

  「你還知道我是你父皇!」

  李世民指著他的鼻子,厲聲喝問:「李承乾!朕問你,你要搞那什麼『拍賣會』,還要賣了朕賞你的《快雪時晴帖》,可是真的?」

  「是啊。」

  李承乾一臉坦然,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


  「父皇,兒臣實在是沒辦法了。東宮開銷大,您給的錢又不多,兒臣總得想辦法創收。再說,那帖子放著也是蒙塵,不如換點實在的,給東宮的內侍們添兩件新衣裳,不也挺好?」

  這番市儈至極的言論,讓李世民氣得眼前發黑。

  長孫皇后也滿臉的難以置信,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

  李世民指著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承乾心中暗喜,決定再加一把火。

  他撓了撓頭,擺出努力回憶的樣子:「哦,對了,兒臣之所以想到這個主意,還是……那位周公的功勞。」

  「周公?」

  李世民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是啊。」李承乾一臉「真誠」,「前幾日,那老頭又入夢了。他跟兒臣說什麼『要盤活存量資產』,說什麼『刺激高端消費』,還說什麼『構建新型財富再分配渠道,增加非稅財政收入』……」

  「兒臣一句也聽不懂,只覺得煩。可琢磨來琢磨去,好像就這個『拍賣』,能跟他說的那些詞兒沾上點邊。」

  「兒臣想著,這也是為國分憂嘛。掙了錢,不就能少跟父皇您要錢了嗎?也算是給國庫減負了。」

  一番話說完,甘露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茫然。

  盤活……存量資產?

  刺激……高端消費?

  非稅……財政收入?

  這些詞,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透著一股子高深莫測,讓人不明覺厲。

  李世民的滔天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他不是不氣了,而是被這幾個聞所未聞的詞給砸懵了。

  難道……這又是上天的某種啟示?

  通過一種看似荒唐的方式,來點撥於朕?

  不向百姓加稅,卻能增加國庫收入?

  讓那些富得流油的世家豪商,心甘情願地把錢掏出來?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瘋狂生根發芽。

  大唐立國不久,百廢待興,處處都要用錢。可稅賦,是國之根本,不能輕易加重。

  如果……

  如果承乾這個看似胡鬧的法子,真的能行呢?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我只是想搞點零花錢」的兒子,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揮了揮手,聲音里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

  「罷了。你既然想做,那便去做吧。」

  「朕……倒要看看,你能弄出個什麼名堂來。」

  李承乾傻眼了。

  這都行?

  「大不敬」的罪名,就這麼被幾個現代經濟學術語給糊弄過去了?

  父皇,您的底線呢?

  您作為千古一帝的尊嚴呢?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甘露殿,感覺人生一片灰暗。

  三日後,長安西市,一座新搭建的高台,人山人海。

  大唐歷史上第一場拍賣會,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拉開了帷幕。

  高台上,李承乾親自培訓的內侍,拿著一個木頭小槌,聲嘶力竭地介紹著第一件拍品——一匹神駿非凡的汗血寶馬。

  台下,氣氛詭異。

  世家子弟們抱著看笑話的心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富商巨賈們,則是滿眼好奇與渴望。

  而程咬金、尉遲恭等一眾武將,則板著臉坐在最前排。

  他們是被李承乾硬拉來「鎮場子」的,一個個都覺得臉上無光,坐如針氈。

  競價開始,場面一度十分尷尬,竟無人出聲。

  就在李承乾心中狂喜,覺得馬上就能丟個大臉,成功邁向被廢第一步的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出五百貫!」

  一名滿身綾羅的胖商人,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這一聲,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我出六百貫!」另一名商人立刻站起。

  「八百貫!」

  「一千貫!」

  價格瘋狂攀升,商人們的眼睛都紅了。

  這已經不是在買一匹馬。

  這是在這樣一個王公貴族雲集的場合,展示自己的財力!

  是向太子殿下,向朝廷,遞上的一份投名狀!

  最終,汗血寶馬以一千五百貫的天價,被那名胖商人拍得。

  他激動得滿臉漲紅,仿佛得到的不是一匹馬,而是一道通往權力巔峰的門票。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都在這種狂熱的氣氛中,拍出了遠超其本身價值的價格。

  最後,壓軸大戲登場。

  內侍捧出一個錦盒,動作虔誠得像是在捧著傳國玉璽。

  他提氣高聲道:「最後一件拍品!乃陛下御賜太子殿下之物,前朝書聖王羲之《快雪時晴帖》摹本!起拍價……一千貫!」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錦盒上。

  這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買下它,意義非凡。

  李泰派來的門客,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他倒要看看,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來買這件東西。

  無論是誰買了,都會成為天下士林的公敵,遺臭萬年。

  然而,他預想中無人出價的冷場,並沒有出現。

  「某,出兩千貫!」

  一個洪亮如鐘的聲音炸響,眾人循聲望去,竟是盧國公程咬金!

  老程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拍著胸脯,大大咧咧地吼道:

  「殿下缺錢,就是我大唐缺錢!」

  「這寶貝,與其流落到外人手裡,不如由俺老程替陛下,替殿下先收著!」

  「也算是為國庫盡一份力了!」

  尉遲恭一聽,急了,當場跳腳大罵:「放你娘的屁!你個老貨哪來那麼多錢!我出兩千五百貫!」

  「俺怎麼沒錢!俺有封地,有食邑!俺出三千貫!」

  「三千五百貫!」

  「四千貫!」

  一群平日裡稱兄道弟的武將,此刻為了這幅字帖,竟當場「反目」。

  一個個吹鬍子瞪眼,爭得面紅耳赤。

  他們哪裡是在爭一幅字。

  他們是在用這種最直接,甚至有些粗魯的方式,向皇帝,向太子,表達他們的忠心!

  我們這幫大老粗,不懂什麼風花雪月,但我們知道,殿下要辦事,我們就要支持!

  殿下要錢,我們就湊!

  這場面,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世家子弟,徹底傻眼了。

  最終,這幅《快雪時晴帖》,被一個沉穩的聲音一錘定音。

  「五千貫。」

  是長孫無忌。

  國舅爺笑眯眯地站起身,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諸位同僚,承讓了。」

  「此物,乃皇家之物,理應由皇家之人收藏。老夫拍下此物,不為私藏,只為獻於陛下,充盈內帑。」

  「也算了了太子殿下這一片『為君分憂』的孝心。」

  一句話,如定海神針,給整場拍賣會,定了性。

  隨著木槌落下,李承乾站在高台之後,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

  又一次,親手將自己,推向了那個他最不想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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