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讓你腐化我,沒讓你給我印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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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西市的一角,新開的「大唐皇家草紙行」門前,徹底成了長安城最熱鬧的所在。

  車馬喧囂,人聲鼎沸。

  一種質地微黃,略顯粗糙,但價格僅為上等宣紙一成的「惠民紙」,只用了三天,就如洪水過境,席捲了整個長安的低端用紙市場。

  不光是「時報署」在用,就連那些需紙如流水的學堂、商鋪,甚至囊中羞澀的尋常百姓,都開始瘋搶。

  畢竟,對大多數人來說,寫寫畫畫,便宜才是唯一的道理。

  那些囤積居奇,準備看朝廷笑話的紙商們,此刻正癱坐在自家堆滿宣紙的庫房裡。

  他們視若珍寶的「陽春白雪」,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堆無人問津的昂貴廢紙。

  與此同時,刑部大牢的深處,正上演著另一出奇景。

  往日陰森壓抑的牢房,此刻燈火通明,叮叮噹噹的雕刻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一群蓬頭垢面的囚犯,眼神卻亮得嚇人,正圍著幾張桌子埋頭猛干。

  他們面前擺著上好的棗木塊和精鋼刻刀,雕刻的正是《大唐時報》所用的活字。

  一個外號「鬼手張」的囚犯,曾因偽造傳國玉璽的仿品,像得能騙過半個朝堂而鋃鐺入獄,本以為這輩子就爛在牢里了。

  可現在,他成了這裡的技術總監。

  他捏著刻刀,手腕翻飛,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個筆鋒遒勁、神韻十足的「唐」字便已成型。

  旁邊負責驗收的工部官員看得眼皮直跳,這手藝,比宮裡那些宗師級工匠,怕是也差不到哪兒去!

  「張三,這個『安』字,最後一捺的筆鋒,再飄逸一點,要有太宗皇帝御筆的萬分之一神韻!」一名弘文館的老學究,正背著手,像個監工般指點江山。

  「好嘞,博士您瞧好吧!」

  「鬼手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他才不管什麼神韻,他只知道,再雕八百個字,他就能減刑一年,滾出這個鬼地方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而減刑的誘惑,遠勝萬兩黃金。

  這群曾讓朝廷頭疼不已的偽匠、蟊賊,如今在大唐官方的「招安」下,爆發出了驚人的工作熱情和創造力。

  他們不僅效率奇高,甚至還在枯燥的工作中,玩出了花樣。

  幾日後,新版《大唐時報》橫空出世。

  報紙用的是廉價的「惠民紙」,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

  長安的百姓們毫不在意這些。

  他們第一時間翻到自己最喜歡的版塊。

  「快看快看!《霍去病傳》更新了!寫到封狼居胥了!過癮!太他娘的過癮了!」

  一名識字的壯漢在街頭高聲朗讀,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全是聽得如痴如醉的百姓。

  「咦?你們看這『四海奇聞』版塊的插圖……」一個眼尖的書生發出了驚疑。

  只見報紙上,一篇介紹「西域舞女」的文章旁,配了一副木刻插畫。

  畫上的舞女身姿婀娜,眉眼含春,衣衫褶皺與飄帶的動感,都刻畫得惟妙惟肖。

  只是……那舞女的眼神,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勾魂奪魄的媚態,比正經畫作,要「活」太多。

  「咳咳!畫得不錯,頗有神韻!」書生紅著臉,嘴上卻一本正經地評價。

  而在另一邊,太極殿內。

  房玄齡拿著一份剛印出的朝廷政令,臉色發青地找到了李世民。

  「陛下,您看!」

  李世民接過一看,是一份關於「規範市場度量衡」的布告,內容沒問題。

  可布告最下方,那個代表皇權,本該莊嚴肅穆的「敕」字,最下面的一點,竟被巧妙地刻成了一個極小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元寶形狀。

  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查!給朕查!是哪個混蛋乾的!」李世民龍顏大怒。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插畫的作者,原是西市畫「春宮圖」的翹楚,因畫技太好、生意火爆,動靜太大被抓了。

  而在「敕」字上動手腳的,正是「鬼手張」。


  他辯稱只是想「給政令添點財氣,寓意我大唐財源廣進」,並無他意。

  李世民氣得半天說不出話。

  他感覺自己好像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

  這群被「招安」的偽匠,就像一群精力旺盛的哈士奇,你讓他們拉雪橇,他們能把雪橇給你拉散架,順便還在雪地里刨幾個大坑。

  管,沒法管死,還得靠他們幹活。

  不管,天知道下次他們會搞出什麼么蛾子。

  「玄齡,多派人手,嚴加審核!所有版樣,必須三人交叉核對才能付印!」李世民頭疼地揉著眉心。

  房玄齡領命而去,心中叫苦不迭。

  他堂堂大唐宰相,如今快成了一個校對科的科長了。

  ……

  清河崔氏的府邸內,氣氛死寂。

  崔氏家主將一份混雜著油墨與草腥味的《大唐時報》狠狠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

  「流氓!無賴!那個李承乾,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市井無賴!」

  太原王氏的王景,面如死灰。

  他們精心策劃的經濟封鎖,不僅沒傷到朝廷分毫,反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囤積的宣紙血本無歸,合作的工匠被釜底抽薪,而他們世家引以為傲的「體面」,更是在這廉價的草紙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他這是在刨我們的根啊!」一名博陵崔氏的族老,聲音嘶啞。

  「千百年來,知識和輿論,都掌握在我們手中。可現在,一份兩文錢的報紙,就讓這一切都成了笑話!」

  他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在這場他們自認為穩操勝券的戰爭中,對方根本沒按常理出牌,直接用一種他們最瞧不起,也最無法應對的方式,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更可怕的是,他們發現,自己已經無計可施了。

  ……

  東宮,麗正殿。

  李承乾的心情,比清河崔氏的家主還要鬱悶。

  他又一次失敗了。

  他本以為,用囚犯,印草紙,這種荒唐透頂的舉動,足以讓御史台那幫老頑固們集體發難,彈劾的奏章能把他淹死。

  可結果呢?

  御史台一片寂靜。

  王珪自從上次被他當庭「感謝」之後,就申請了病退,至今沒露面。

  其餘的言官,似乎也學乖了,面對這種「只要能成事,不問手段」的太子,他們發現所有的禮法道義,都成了擺設,根本無從下手。

  而民間,百姓們更是交口稱讚。

  「太子殿下真是聖明啊!連囚犯都能人盡其用,變廢為寶!」

  「這『惠民紙』好啊,以後我家娃兒練字,可算是不心疼了!」

  他非但沒撈到半點罪名,反而又刷了一波「聖明」的聲望。

  李承乾癱在躺椅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惡意。

  「我真的……只想當個鹹魚啊!為什麼就這麼難!」

  他正自怨自艾,長孫無忌又一次興沖沖地跑了進來。

  「殿下!殿下!大喜事!」

  李承乾有氣無力地掀了掀眼皮:「舅舅,又有哪個不長眼的鄰國被我的王霸之氣嚇得納頭便拜了?還是哪個地方又因為我的某個點子糧食大豐收了?您直說,讓我死個明白。」

  「都不是!」

  長孫無忌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獻寶似的遞到他面前。

  「殿下您看!」

  那是一套用上好的和田玉精心打磨的小方塊,每一個方塊上,都用金粉刻著精美的圖案,有「筒、條、萬」,還有「東、南、西、北、中、發、白」等字樣。

  玉石溫潤,金粉耀眼。

  「這是何物?」李承乾愣住了。

  「此物名為『麻將』!」

  長孫無忌眉飛色舞地介紹道:「就是按照您上次說的,要搞些『奇技淫巧』來『腐化』您,臣找人琢磨出來的!用一百四十四塊玉牌,四人一桌,玩法千變萬化,其樂無窮!臣在府上試了幾次,真是……讓人慾罷不能啊!」


  李承乾的腦子裡像是有一根弦,被「嘣」的一聲,狠狠撥動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上次為了表現自己的「驕奢淫逸」,他隨口提了一句,要搞點新奇的娛樂玩意兒,還畫了幾個不成形的草圖。

  沒想到,他這個執行力爆表的舅舅,竟然真的給搞出來了!

  而且看這材質,看這做工,明顯是奔著奢侈品去的!

  「殿下,您是沒看到啊!」長孫無忌越說越興奮,臉頰泛紅。

  「如今,這『皇家玉制麻將』,已經在長安的勛貴圈子裡傳開了!一套售價三百貫!還供不應求!」

  「大家都說,這玩意兒比投壺雅射好玩多了!」

  「臣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售賣此物的『皇家娛樂公司』,悄悄地掛在了……臣的趙國公府名下。」

  長孫無忌說著,悄悄遞過來一本帳冊,臉上帶著那種「我們又干成了一票大事」的笑容。

  「殿下,這是頭一個月的『分紅』。」

  「您放心,帳目清晰,絕對是咱們的『敗家』……哦不,『私房』錢,跟國庫半點關係沒有!」

  李承乾的目光掃過帳冊上那個刺眼的數字,再看看自己舅舅那張「我們又發了」的興奮嘴臉,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他絕望地發現,他身邊所有的人,都已經在他這條「鹹魚」之路上,跑偏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

  他想敗家,結果手下人比他還精明,把「敗家」搞成了「產業」。

  他想犯錯,結果每一次犯錯,都被解讀為「不拘一格的聖明」。

  他想躺平,結果他隨便翻個身,都能壓出個金礦來。

  這條通往鹹魚藩王的退休之路,怎麼……越來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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